临在

作者：素数

    上班早高峰，天府广场地铁站的换乘通道里，人潮汹涌得像被按下快进键，而我却只能顺着人流缓慢挪动。过了安检口，我拎着帆布包，一手攥着天府通卡，第一反应就是掏手机刷抖音刷视频号，手指刚碰到屏幕，突然想起“临在”——正是《当下的力量》作者埃克哈特·托利在第六章中阐释的核心：“保持临在——扎根于内在身体通常是其关键部分”；“当你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并感受它时，你就将意识从思维中撤离，从而会立即变得宁静并进入当下时刻”；“临在是一种纯意识——从思维、从形式世界中收回的意识” ——我顿了顿，又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换乘1号线往华阳方向的电梯步梯前后的人都带着赶路的焦灼，只能一步一步紧紧跟着。我试着照书中所说，把注意力扎进内在身体：运动鞋踩在台阶边缘的实在触感，小腿肌肉微微发力的酸胀，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旁边有人背着装满文件的双肩包，背包带时不时蹭到我的胳膊，还有人拖着带滚轮的公文包，轮子在地面滑出“咕噜咕噜”的响，混着地铁广播里“前往华阳方向的乘客，请在此站换乘1号线，列车即将进站”的循环提示音。以前我会跟着焦躁，要么使劲往前挤，要么低头刷手机分散注意力，这次却只专注感受呼吸的节奏，胸口那股因赶时间而起的憋闷劲儿，竟顺着均匀的吐纳慢慢散了。

      到了1号线往华阳方向的站台，电子屏亮着列车已经进站，旁边的黄色指示牌醒目地标着“1号线 往华阳”。队伍排得老长，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没人指望能有座位，只盼着能即时挤上这趟车不迟到。后面有人推了我一下，小声说“借过，赶时间”，我侧身让了让，没有像往常那样担心被挤在外面，反而留意到手里帆布包的重量压在掌心的质感，后背靠着栏杆的支撑感，紧绷的肩膀在意识从“怕迟到”的思维中撤离后，慢慢放松下来。

      列车来了，车门打开的瞬间，人潮争先恐后地涌了进去。我被推着进了门内，胳膊碰到了旁边人的公文包，赶紧伸手抓住了头顶冰凉的扶手，指尖能摸到扶手上细密的防滑纹路。列车启动时晃了一下，我下意识稳住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怨“早高峰太挤了，肯定要迟到”，而是感受着车身震动通过脚底传来的触感，空调风吹在脸上的凉意，甚至留意到车厢壁上贴的“1号线 华阳方向 首末班车时间”提示贴。纯意识的宁静包裹着我，不再被“拥挤”“迟到”这些外在形式牵着走。

      旁边有个姑娘在叹气，对着手机说“又这么挤，要是迟到扣钱就糟了”。我看着她，忽然觉得，以前我也总这样，赶早高峰地铁时满脑子都是“快点到”“别迟到”的思维执念，把换乘通勤当成一种折磨。但刚才挤楼梯、等车、站在车厢里的时候，我没刷手机，没瞎琢磨，只是扎根于内在身体，感受当下的每一个细节，竟真的如书中所说，变得宁静而从容。

      列车到站，我跟着人流下车，脚步很稳。原来“临在”就是这样，在成都最挤的早高峰地铁换乘里，不用纠结会不会迟到，不用跟人较劲，只是把意识从纷乱的思维中收回，专注感受脚下的台阶、手里的卡、扶手的冰凉，这样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