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的目光从二舅和舅妈的身上转移到了旁边的大哥大嫂身上。她微微鞠躬,真诚地给哥嫂拜年:“大哥大嫂过年好!”声音不复往日的清脆,却饱含深情。再抬头,她嘴角上扬,露出最开心的微笑打着哈哈:“大哥气色不错啊!大嫂也没变化,越来越年轻呢!”这样的话,是他们现在最爱听的,一个是健康,一个是漂亮。
风铃一家人不远千里,顶着鹅毛风,在零下四十几度的寒冷日子里回家过年,只为了见见亲人。
现在虽然兄妹很多,可是他们也有好几个“年”没有一起过了。前几年是大哥哥去给外地照看孙子做候鸟,可2022年居然查出来患有癌,在外地化疗放疗。这个年,是他们趁化疗的间隙,抽时间回来办理一些相关请假手续,过几天还要继续回外地医院进行后续治疗,不知道……最终能不能熬过去。
风铃作为最小的妹妹,即使在寒冬降温日顶风冒雪来去匆匆地相见,她也觉得值。兄妹情,半生谊,要珍惜。
大哥的脸色乌黑,今年五十七岁,却像个饱经沧桑的抽巴老树,双眼皮向眼角耷拉着,青黑的眼圈下眼袋略鼓也布满皱纹。原本不高的个子似乎更缩了一些,像丢了水分的老黄瓜。这幅样子让风铃看得揪心,两年没见,就像隔了半个世纪。生活总在这样在不经意间给你设下陷阱。
“看着还行吧?”大哥也极力用最亮的嗓门说话,显示他的底气充足身体强壮,无奈说话时凸起狰狞的大脖筋却揭露了他的色厉内荏,脖筋边皱巴松懈的皮肤显出了他的苍老。“我现在恢复得挺好,不用惦记我。”大哥尽量用轻松的语调的说。
“就是,大夫都说了他身体恢复的还可以,现在就等过完年回去复查一下看看这12次化疗结果如何了。”大嫂的声音也适时想起,还是安慰的话语,既安慰着风铃一家人,也安慰着他们自己。谁心里也都怕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何时那个可怕的不敢说的结局会来临。也正是因为如此,风铃一家人才风尘仆仆在严寒的冬日辗转回来过年。很害怕,这是跟大哥最后一个年。“他回家休养这一个多月气色恢复不错,比刚回来时好多了,你们放心吧!快坐下,别都站着了。”大嫂还是那个心直口快手脚麻利的人,已经把椅子挪好,张罗大家坐下呢!
这个女人,真的让风铃很无语,说恨也恨,说恼也有,还有无奈和佩服。
大嫂与大哥是打打闹闹的夫妻,吵架时可以大哥要拎刀杀了她,最后是大嫂把他胳膊挠下来一块肉;吵过了,俩人又可以心无芥蒂若无其事地嬉笑颜开。苦了母亲这个婆婆每次深更半夜听见吵架声都吓得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又不断地吩咐在家的人去拉架,然后战争更加激烈。好几次,母亲是吃救心丸过来的。想起这些过往,风铃再看大嫂的眼神就有些怨恨。如果不是这样,母亲的心脏不会那么脆弱。
然而看见眼前近六十岁的大嫂已然也已年迈,再没有往日的泼辣气势。烫过的羊毛卷头发在额头上蓬松开,还能显得发量多了一些。化疗的人头发没掉多少,她这里反而没剩下几根头发了。苹果肌下垂,腮边的肉也没有多少弹性,还有点塌腮,哪还有同龄人的风采。这一年,从肠镜结果出来的那一刻起,命运之神似乎就抛弃了她,频频给她打击:患癌、手术、扩散、化疗加放疗。面对大哥这个患者,她要把眼泪擦在无人处,要调着花样给做饭增加营养还有宽宏大量地接受大哥偶尔的坏脾气。
人生在世,除了生死,没有大事。夫妻的患难与共,在这个时候才能见出真情。没有大嫂的支持和陪护,风铃不敢想现在的大哥会是什么样子。就这样的一个女人,还有什么心结是打不开的呢?
风铃给了大嫂一个热情而有力的拥抱,万千话语皆在一抱之中。
松开大嫂,风铃又看向了二哥和二嫂,也是一对故事颇多的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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