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第三篇就被《临头》这个标题震住了,有了前两篇关于生死的铺垫,脑海里不由然就浮现出了“生死临头”这个词。果不其然,渡边淳一的这一篇短文,“我”仍然是位医生,以K先生、宇井两位不同背景、不同人生经历,但同为癌症患者、死期相近的人,在“生死临头”时最真实的反应,引发对人生选择的反思。
K先生既是“我”的同乡,又是文坛大家和前辈,简直就是一朵完美无瑕的名花。“我”是一位喜欢写作的医生,和K先生的初次会面缘于一场文坛颁奖活动。初次参加颁奖活动的“我”,既兴奋又拘谨。因为不太习惯面对这样的场合,站在其中就如同天外来客,在组委会的引荐下,“我”见到了仰慕许久的文学泰斗K先生。在K先生面前,作为写文新秀的“我”非常紧张,既期待与K先生交流又害怕话不投机。
作者花了好些笔墨去渲染活动场面和紧张的“我”,读到这里不禁偷笑出声。
还好,K先生没有就文学创作的话题展开,而是和“我”聊起了他的食道,以及关于食道癌手术的医学问题。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突然让“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和先生的身份逆转了。此刻低声呻吟着“癌症真可怕呀。”的K先生既不是伟大的评论家,也不是一流的文人。在这位大咖面前,“我”也不是畏首畏尾,初出茅庐的新人小说家。“我”是医生,而K先生只不过是一个在医生面前诚惶诚恐的患者。
之前为即将见到著名作家们而感到的亢奋和憧憬,现如今也烟消云散,原先遥不可及的K先生在我心中的形象也被本来面目取代了。很难想象,在癌症面前,即便被众人仰慕的K先生也一样无能为力。
只凭“我”的医生本能,知道K先生顶多只能再活一年,但面对看上去弱不禁风的K先生,也只能安慰说“在癌前病变阶段做了手术的话,没必要过分担心……”
之后,“我”没有再见过K先生,只是从B杂志上每月都能读到K先生连载的文章。间或从其他文友口中了解到K先生只去医院住了两个月治疗,还在坚持写。不可思议的是,时间过去了六个月,K先生还在坚持着连载。甚至在“临头”前,完成了五篇连载和文学展的三十张色纸作品,一本本签上名的书摞起来有三尺高,一直没有放弃自己的爱好、乃至生命。
宇井是“我”在医院收治的一位从其他诊所转过来的肿瘤患者,他是一名临近退休的小学校长。除了有些消瘦、入院诊察时能明显从腹部摸到的肿瘤轮廓,体温、脉搏及其他身体指标都非常正常。
以“我”的经验早已断定是胃癌,但蒙在鼓里的宇井还没意识到将要降临的大灾难,他的老伴也没有意识到宇井得了癌症。他一如往常地呵斥老伴,关心着即将到来的新学期,期待出院后就能回来原来的生活。
于是,一个已经被确诊、明明活不了几天了的胃癌晚期患者,被医生送进手术室开膛刨腹,啥都没动只检查一番,然后缝好再送出来……毫无意义的手术结束,宇井苏醒后居然一改术前的萎靡之状,不但自我感觉良好,还显得生机勃勃。
因为院长及一众医护人员的刻意隐瞒,已确诊胃癌的宇井仍不知晓自己病情的严重,因为服用抗癌药导致没胃口,身体越来越衰弱的他仍然坚信自己只是切胃后品味变了,还和“我”订下去海边公园的约定。
直到某一日,宇井主动来找“我”,再次问“病还能治吗?”时,“我”只能朝宇井鞠躬,像干了坏事一样不停地鞠躬,让他打起精神。因为“我”很清楚,名义上的手术实际只是做了个样子,而宇井却一直是抱有希望的。
或许是到了生命的“临头”,宇井很清楚自己得了癌症无药可救,他完全崩溃了。接下来的时光,宇井不再主动配合检查,深更半夜大吵大闹,脾气也越来越狂暴……
在医院抢救宇井无果的十天后,K先生的悼念文章也登载了。
固然,当得知自己患癌后,必然会经历从震惊、否认到接受的过程。但两位不同背景、不同人生经历,但同为癌症患者、死期相近的人,在“生死临头”时的选择却迥然不同。
身为人,必然会有直面生命终结那天,无法选择。但可以选择如何迎接和面对“临头”。有些人会被恐惧压迫,至死都不能释怀;而有些人却保有沉稳,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开始反思自己的一生,思考什么是真正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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