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2-17号，今天是我第二次进病房，队员们习惯把进病房称之为“进舱”。根据今天的排班，我要换到另外一个病区，11病区，这个病区危重病人要多一些。得知要去11病区，晚上特意又熟悉了一下新冠病毒最新处理指南，还有危重病人管理方面的一些资料，尤其是无创呼吸机的使用，我平时接触的主要还是有创呼吸机，进去后不能带手机，无法查阅资料。晚上科室吴主任还专门发来微信关心和慰问，我主动汇报了一下工作情况和自己的感触，主任还专门提醒我"相信你治疗方面的工作你相对比较熟悉，但要多注意稳住病人的情绪和化解焦虑…"
准备进仓的我们
有人曾经问过我"你看惯了生死，还害怕生死吗？"，当然害怕，我本以为一个人只要有牵挂，面对死亡就有害怕。但今天遇到的事情，让我明白，原来真的有人正因为有了牵挂才所以才敢去死。换了新的病区，我一般首先要摸清、梳理病人情况，重病人有多少、年龄大的有多少、伴有基础病的有多少、特别焦虑的有多少等等。推开病房，病人看了我一眼，一句话也不说。我想，我们穿成这样，层层的防护装备让我和病人的距离更远，这是我所不喜欢的，让我们的眼神交流更少，少了很多亲切感; 也可能每天来的医生都不一样，显的比较陌生。我主动跟病人打招呼，为了拉近跟病人的距离感，进来之前，我反复看了病人的名字。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就开始详细了解病人的情况，什么时候发病、发病特点、现在的状况等等。详细的亲自问诊、认真的体格检查，而不是简单的看病历看检查，这是从做实习生开始，前辈们就在要求和教导我们的法宝，这么多年已经慢慢完成习惯。
医疗队床旁查看病人
当我与2床婆婆交流的时候，她左手腕上的纱布引起了我的注意。我主动问"婆婆您的手怎么了？我是外科医生，让我看看…"，我小心的解开纱布，看到手腕上一条整齐的伤口，已经做了缝合。我一看就知道是自杀伤口，这种病人是我们关注的重点。我继续问到“婆婆，这个伤口是您自己弄伤的吧？”，婆婆不好意思的地略低下了头，说到“我自杀的”。“婆婆，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要去自杀哦…”。
自杀的伤口
本以为是婆婆因为得了新冠肺炎，焦虑、想不开而自杀，但接下来的一番话让我特感动，感动她的伟大，感动在疫情肆意下作为一个长辈、作为一个母亲的伟大。婆婆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知道我得了这个病毒，我自杀就是不想拖累我的家人，我死了一把火烧了，就不会传给我家里人了…”，听完我内心不由得一酸。看着她那带着泪光的眼神，婆婆为了家人如此勇敢和伟大，也感叹她做法的直接。我拉着她的手说，婆婆你不着急，这个病毒，咱不需要自杀，完全可以搞定它，你不要着急，你等我一会，等我把病人都看完了，忙完了，我来好好跟你说。这类病人是我们关注的重点，对于"治疗、帮助、安慰“这三个关键词，在平时的临床工作更多的集中体现在治疗上，而这里除了对病人的治疗，更多的体现在安慰上，这也是武汉战场上和我在重庆日常诊疗工作最不一样的地方。对于这类病人的疏导、安慰绝不是你站在病人床边喊喊口号那么简单，首先要打消跟病人的距离感，尤其是在这层层防护装备下，要跟病人有亲切感，然后我们所说的安慰话他们才真正的觉得暖心。其次，要用专业、通俗的解释让病人懂得疫情的特点，很多时候老百姓都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专业知识不懂才造成的害怕、焦虑和恐慌。就像这位老人，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自认为死了，就不会传染给家人、拖累家人了，殊不知还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切断传播，殊不知这个病毒可怕但大部分是可以转危为安、可以痊愈的。等我把病房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专门花了二十多分钟跟婆婆好好谈心，专门跟她解释这个病的特点、怎么治疗、怎么康复，我们聊了很多其他的，说到自杀的细节，为之震惊。婆婆说“当时确实决心要死了，拿起菜刀划了一个口，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血流了一会不留了，她再来一刀…"。下午16点交班出仓前，我又去跟婆婆打个招呼，当我再次推开门的时候，她露出了笑容，并主动跟我打招呼，喊我“王医生好”，我知道我们的距离走近了很多。这个时候我提了两个要求"心态要好，意志要坚强"。婆婆是个善良的人，善良的总是为别人着想，她说"王医生，给你们带来额外的麻烦了，你看我手上的伤口又让你们多了事情…"，我说“没关系，都过去了，这不已经好了嘛…"。当我离开房间走的时候，她主动说“王医生，我要加油…”我也向她举了举小拳头。
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16床是我的一个危重病人，持续的血氧饱和度低，已经用上了无创呼吸机，体内低氧的状态让她很累，看到有医生来，她就伸手。说实话，第一天到达病房，我还不是特别感触碰病人，可以说担心，说我我害怕，但今天再次进来，面对眼前患者的举动，我主动伸手过去一把抓住婆婆的手，这是一种自发的反射，没有什么思考的，今天也不在害怕了。我抓着他的手，对着她的耳朵说，“没事了，婆婆，会越来越好的，要加油…”，然后指导她在无创呼吸机下如何正确呼吸，帮她调整通气体位。因为这个病毒，让大家互相敬而远之，她可能好久都没有这么紧紧的握过手了。握着她的手，通过面罩有限的视野也能感受她那焦虑和孤独的眼神。
今天的护目镜雾气特别多
早上来自国家危重症领域著名专家邱海波教授和我们周发春主任过来查房，仔细的了解病人情况，讨论分析病情，调整治疗方案。也介绍了一些新冠肺炎治疗方面的特点和经验。帮助几个使用无创呼吸机的危重病人调整体位，变俯卧位通气看是否可以改善通气。面对这次新冠肺炎病人，尤其是危重症患者，虽然经验和体会不多，但有个特点让我非常不解，以往我的手术病人，如果肺上情况不好，氧饱和度七八十的状态，因为缺氧，心肌的氧供需不平衡，心脏很快参与代偿，心率很快。但新冠肺炎不一样，这几个病人氧饱和度这么低的情况下，心率也不快，耐受也比预计情况要好。这让我一个天天接触肺和心脏手术的外科医生很不解。我也把我的困惑咨询了前来查房的邱教授和周主任。出仓后，我还是非常担心，病区那几个危重的老人，我很清楚情况比较糟糕，不知道能否缓过来。
邱教授和周主任查房
与邱教授、周主任合影
从病房出来，穿过一道道消毒们，脱了层层防护装备，全是汗，今天感觉比昨天要累很多，也虚脱很多。脱了衣服穿着洗手短袖的，一身湿透，一阵阵冰冷的消毒酒精从头到脚的喷洒过去，没有暖气，全身立马起了鸡皮疙瘩，强烈刺激的酒精喷洒在身上，犹如数百个细针扎着皮肤，虽然紧闭眼，但喷在脸上还是刺激的眼泪水直流。一通出来的来自甲乳外科的唐晓霞护士赶紧递给我纸巾，我们相互说辛苦了。由于贴在脸上的创口贴，压着的时间太长，紧紧的粘在脸上，撕下来一阵剧痛。我已经饿的头开始发晕了，是一袋锅巴拯救了我，就是太少，一口包那种，完全不够。
小米锅巴是重点
走回去都没有力气了，明显比平时慢很多，回到酒店，已经快下午五点了。从早上进去到现在特别饿，早饭是蒸饺，比较油腻，吃的时候已经凉了，再加上有点早，不是特别有胃口，但知道中午不能吃饭，还是多塞了几口。根据院感的要求，为了保证防护安全，我们回来是不允许立马吃饭的，要消毒，洗完澡后才能吃饭，而且要洗30分钟。回到房间，我忍不住赶紧塞了一口吃的冲进了浴室，等我洗完出来，发现晚饭已经到了。匆忙拿完，回到房间，吃了几口又吃不下。由于每天反复的消毒，再加上酒精的刺激，身上已经起了很多红色的疙瘩，很痒很痛。手也感觉已经脱了好几层皮。
战友的手
电影《听风者》中有一幕是局长跟阿兵哥说“”……我们要在看不见的战场上，跟看不见的敌人作斗争……”，是的这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大家不要忘了1958年诺贝尔医学奖得主乔舒亚·莱德伯格说过的一句话: "同人类争夺地球统治权的唯一竞争者，就是病毒"。今天在病房里跟武汉市第一医院本院的杜医生交流说道，医院又临时改建了一个三四百人的病房，准备再收治新冠肺炎病人。晚上听说重庆第十批医疗队已经出发去孝感了，这么快都第十批了，祝愿队员们一切顺利，平安回来。我自己的同学们、同事们每天都在关注着武汉的疫情、湖北的疫情、全国的疫情，我们一同进医院的小伙伴，来自麻醉科的鲜汶静医师和肝胆外科的肖衡医师作为医疗队的预备人员，已经向科室、向医院正是提交了请战。
重庆第十批医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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