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我们都不哭

午夜梦回，辗转难眠，思念犹如涨潮的海水般袭上心头，再次梦见你，既陌生又熟悉，只是你永远看不见我的身影。枕巾仍是湿了一片，你不知道，我也记不清，已有多少回梦见你不认识我的情景。

记得你临走时答应我，一定会常常回来看我们，不会把我们遗忘。有一晚，我梦见你回家了，样子很憔悴。看见我，欲转身离去，我抱着你的腰，哭喊着不要走，你回过头来，一脸的哀伤，你说没办法，一出家门，到了外面，就会忘了你们，忘了这个家，没了思想。你还是踏出家门，白烟似地飘走了。留我在那里，泪落一地。

是的，你说过，有些人，我们无力去改变，有些事，我们无力去掌控，有些悔，我们无力去挽回．．．．．．  

每每惊醒，每每望去，只是一座坟。那么简陋，那么孤单。想你的日子总是伤心的，我不愿去想。可是总会有些人有些事让我无意间想起你，想起你微笑你脸庞。  

妈妈说住院那段期间，家中为了你的病可谓一贫如洗。为了节省手机过贵的长途话费，妈妈提着吊瓶，扶着身着病服的你去九楼的电话亭打电话。你一日三餐都要打电话给我们，说想听听我们的声音。每次你都反复说着不变的话题。你说不要担心，别舍不得花钱，长身体重要。你说爸妈不在你们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尽管如此，你还是坚持一日三次，从不间断。守话亭的人骂你不像人，病成那样还天天来排队等电话！一向自尊心强的你，一向爱面子的你，只是微低着头，沉默不语。

在医院里化疗做腰椎穿刺时，尽管已打了麻药，插针的那一刻仍会给你传去锥心刺骨的疼痛，妈妈说你说过，想着我们，就不痛了。可是，真的不痛吗？  

你还是要走了，来不及拍完年阶段性的全家福，你已虚弱不堪，你的眼里没有恐惧，却充满悲伤。  你临走的前几天，我一直蹲在你旁边，眼泪啪嗒啪嗒落下，不敢发出声音。你看着我哭，泪水从你眼角滑落。你虚弱地抬起手，还未触及我的眼泪，又无力地放下。你努力握紧我的手，吵哑着嗓子说对不起。你说妮，别哭，要坚强，你要乖，要听妈妈的话，要照顾好弟弟妹妹。我只是拼命点头，喉咙酸得无法发出声音。  

那天晚上，没有人在你身边，你一个人躺在地上的草席上。静静地听隔着楼板传来的妈妈的低泣声，静静地听着隔壁你的亲兄弟吃着宵夜嘻嘻哈哈的吵闹声，你终是闭上了眼，解脱般地离我们而去了。半夜我是被妈妈的哭喊声惊醒的，我站在用白布盖住的你的旁边，看妈妈哭天喊地，看他们无动于衷。

只是他们不让我靠近你，哪怕再看你一眼，哪怕再握握你那早己冰凉的手。我呆呆站在那里，像看戏一般，没有哭声，只是眼泪拼命流，只是不相信，只以为是梦。

说好我们都不哭，我们却全落了泪，伤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