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重读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因为阅读习惯的改变和资源限制,这一次读的是电子版的英文原著。没有了译者的“缓冲”,这次的阅读体验冲击感比较强烈。或许,只是源于作为阅读者的我的改变。
毛姆的文字一如既往的犀利,但他的犀利里夹杂着恻隐。所以,即便是悲怆的故事情节,例如Blanche的自杀,因为作为叙述者的他对距离感的处理,读者可以始终保持观者不介入的存在。
文字的神奇在于它的代入感,但毛姆从始至终都在强调自己作为叙述者的身份,他选择了一个理性的第三者视角。如此处理的妙处在于,读者可以决定自己对Strickland的看法和理解。
以前读Strickland,震撼于他对理想的执着,把小说当作励志作品来读。现在,依然震撼,只不过震撼于Strickland的人间清醒。他挣脱了世俗的枷锁,只挣扎于人性与精神的制衡中。虽然,后者比起前者更加考验耐性和决心。而且,那是自己和自己的战役。
几周前,朋友问我某一门课程的论文选题。我还没说一半,朋友打断了我。她一脸不可思议,问到,“Why do you always choose something so complicated and difficult?”(你为什么总选一些特别复杂且抽象的话题?)我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我想起,学期中,我们在课堂上讨论各自的PhD研究选题和拟定研究方法。我是最后发言的,之前同学说完,其他人都会提问并提出建议,但我说完之后,教室里无比安静。为缓解尴尬,老师说,这个课题涉及到国情和政策问题,比较敏感,需要权衡各方面因素的限制。
课后,我和朋友讨论了我的课题。听完后,她说,“Now I understand. We heard you but it’s hard to understand. Most of us were not familiar with the concepts and contextualization you talked about.”(现在我懂了。课上我们都在听你说,但是并没有真的理解。因为你谈到的概念和研究环境对我们而言都太陌生。)
我并没有刻意选择艰涩难懂的课题。从决定踏上这条路开始,我一直在面对各种意料之外的挣扎。然后,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潜意识里,似乎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不想再对自己过分苛刻。而我的折衷方式是选择做自己感兴趣的,或者至少是自己想要做的。只是,碰巧,我的兴趣点有时候会与众不同。
当下,很多人追崇自我和独立,所以“与众不同”在某些语境下是一个褒义词。但是,“与众不同”需要付出代价。例如,我的同学觉得我的课题艰涩。当然,更糟糕的是,老师和我之间对一些事情迥然不同的理解。
朋友多次相劝, “Just do as they want.”(做你被期待做的事。)
想不起那天我说了什么,朋友突然问我,“Do you think you will stick to the end?”(你会坚持到最后吗?)我说,“I don’t know. But I’m doing my best when I’m here.”(我不知道。但在校期间会尽力做好。)(P.S.近段时间,“I don’t know”成了我的口头禅。)
朋友问,“Do you need to talk to someone?”(需要找谁谈谈吗?——朋友指的是校方)我笑,“No, but thank you. You see, the thing is, I’m tired of fighting hard all the time. What I really want is just to lead a simple life in a cottage on the countryside.” (不了,谢谢。我只是对这种一直非常用力地生活的状态厌倦了。我其实想在乡下过简单的生活。)朋友站定,笑着反问我,“Who doesn’t?” (这样的生活谁不向往?)
过去,我羡慕Strickland可以不顾一切地追逐自己的梦想。现在,我更羡慕他可以挣脱世事的枷锁。当然,物理意义上来讲,他仍然受制于贫穷和病痛。但他的解决方式是不在乎。不在乎生活的窘迫,不在乎他人的鄙夷,不在乎不被理解的责难,也不在乎无人喜欢他的作品。毛姆形容这样的Strickland是身上抹了油的摔跤手,对手拿他无可奈何。
Strickland已前往塔西提岛,他即将在与自己的搏斗中获胜。而我却在两个战场里节节败退,甚至,有了当逃兵的念头。
毛姆在小说中讽刺女人总是想太多,“The heart has its reasons, which reason knows nothing of.”(心里总是有各种理由,理由却对此一无所知。)
用杨绛的话翻译就是,“你的问题在于读书太少,想得太多。”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