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风澈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带着撕裂声带的绝望,炸响在溪谷的晨曦中!那声音里的惊恐如此纯粹,甚至压过了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压过了伤口牵扯的剧痛!
姒瑶的指尖距离那朵玉魄迷魂花仅剩毫厘!那声嘶吼如同惊雷贯耳,巫族血脉赋予她的敏锐感知也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身后那股撕裂空气的、冰冷彻骨的杀意!那杀意纯粹、迅疾、毫无转圜余地!
没有思考的余地!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姒瑶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猛地向左侧拧转、矮身!动作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
那道淬着幽蓝寒光的残影,擦着姒瑶旋转的肩胛边缘狠狠掠过!带起一溜刺目的血花!冰冷的劲风甚至割断了她几缕飞扬的发丝!那幽蓝的残影去势不减,“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姒瑶前方一块坚硬的灰白色迷榖树干上,尾羽犹自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是一支箭!一支通体漆黑、箭头却闪烁着诡异幽蓝光泽的短箭!箭杆上缠绕着细密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暗红色纹路!箭簇刺入树干的地方,坚硬的迷榖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腐朽,散发出阵阵刺鼻的腥甜!
腐骨草毒!见血封喉的剧毒!
姒瑶踉跄一步,肩头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鲜血迅速染红了麻衣。她甚至来不及查看伤势,清冷的眸子瞬间被冰冷的怒火点燃,猛地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溪谷上游,一片茂密的、笼罩在晨雾中的高大蕨类植物之后。
风澈的血液在那一刻彻底冻结!他看到姒瑶肩头飙飞的鲜血,看到那钉在树上、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毒箭,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暴怒火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如同岩浆般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父亲可能就在这附近!阿娘等着这花救命!而这些人……这些阴魂不散的杂碎!
“杂种!!!”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风澈喉咙里炸开!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完全不顾怀中昏迷的毕方,也忘了自身的伤痛,猛地从石滩上弹起!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猎弓早已遗失在深渊。只有那块边缘锋利的黑色燧石,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粗糙的棱角几乎嵌入皮肉!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片晃动的蕨丛,全身的肌肉贲张,刚刚被骨饰和神血激活的、微弱却坚韧的血脉力量,此刻如同被浇了滚油的野火,疯狂地燃烧起来!那股源自蛮荒的、充满野性的力量感,支撑着他拖着伤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悍然冲向那片杀机潜伏的蕨丛!他要撕碎那个放冷箭的杂碎!
“别过来!有埋伏!” 姒瑶急促的警告带着痛楚和焦急。
但晚了!
就在风澈冲出去不过数步,那片茂密的蕨丛猛地向两侧分开!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掠出!
同样的紧身皮甲,同样的惨白面具!黑洞洞的眼窝下,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在皮肉下疯狂蠕动!正是之前悬崖上追杀他们的那种祸斗傀儡!但这一次,他们手中不再是空手,而是握着形制怪异的短弩!弩身闪烁着金属的冷光,弩箭的箭槽里,赫然填装着与刚才偷袭姒瑶一模一样的幽蓝毒箭!
三个黑洞洞的弩口,瞬间锁定了狂奔而来的风澈!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将他笼罩!
风澈狂奔的脚步猛地一滞!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倒流回心脏!那三张毫无表情的惨白面具,那三个对准自己心脏、咽喉、头颅的幽蓝箭簇,在晨曦的光线下散发着死神的狞笑!血脉中那股新生的力量感疯狂预警,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三具傀儡即将扣动弩机的刹那——
“唳——!!!”
一声穿金裂石、蕴含着无尽痛苦、暴怒与不屈的尖厉禽鸣,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风澈身后炸响!
那声音是如此高亢、如此尖锐,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穿透力!溪谷中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搅动!平静的水面瞬间炸开无数细碎的涟漪!
风澈只觉得怀中猛地一轻!一股难以想象的、狂暴灼热的气息如同火山般在他身边轰然爆发!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原本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毕方,此刻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小青鸟的身体在离开他怀抱的瞬间剧烈膨胀!原本黯淡无光的靛青色羽毛根根倒竖,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瞬间燃起了炽烈的、近乎纯白的火焰!那火焰并非凡火,没有烟尘,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光和热!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硫磺与烈日灼烧岩石般的狂暴气息!
毕方仅剩的那只右爪狠狠蹬在风澈胸前,借力腾空!它胸腹间包裹伤口的叶片和布料瞬间化为飞灰,露出那个依旧狰狞、甚至能看到内脏蠕动的恐怖贯穿伤!但此刻,那伤口边缘的皮肉竟在纯白火焰的灼烧下,发出“滋滋”的声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结痂!一股沛然莫御的、属于上古神鸟的威严和怒火,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它狭长的、燃烧着纯白火焰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那三个持弩的祸斗傀儡!那眼神里,没有了痛苦,没有了虚弱,只剩下被彻底点燃的、焚尽八荒的暴戾与毁灭!
“轰——!!!”
毕方猛地张开鸟喙!不再是之前那微弱的火苗!一道粗壮得如同水缸、纯粹由炽白烈焰构成的恐怖火柱,带着焚灭一切的毁灭意志,如同怒龙出海,咆哮着撕裂空气,瞬间跨越了数十步的距离,狠狠撞向那三个祸斗傀儡!
炽白的光焰瞬间吞噬了一切!
没有惨叫!只有烈焰焚灭血肉骨骼时发出的“嗤嗤”爆响!那三个傀儡甚至连扣动弩机的机会都没有,就在这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之火中化为三团剧烈燃烧、扭曲变形的人形火炬!他们脸上的惨白面具在烈焰中迅速熔解、碳化,露出下面同样在烈焰中疯狂蠕动、最终化作飞灰的暗红纹路!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刺鼻的焦臭味和硫磺气息!
火柱去势不止,狠狠撞在傀儡身后那片茂密的蕨类植物上!一人多高的蕨丛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纸片,瞬间化为冲天的灰烬!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冒着青烟的深沟!溪水被瞬间蒸发,腾起大团滚烫的白雾!
一击!仅仅一击!三个凶悍的傀儡连同他们藏身的蕨丛,被彻底从这片天地间抹去!只留下三道袅袅升起的黑烟和一片刺目的焦土!
风澈被那恐怖的冲击波掀得向后踉跄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溪水里,溅起大片水花。他呆呆地看着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燃烧着纯白烈焰、如同小型太阳般的毕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一片空白。这……这还是那只奄奄一息、需要他保护的小青鸟?
释放出这惊天一击的毕方,周身的纯白火焰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收敛。它膨胀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地缩小、回落,重新变回那只体型不大的青鸟。只是羽毛不再是黯淡的靛青,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加深邃、隐隐流动着金属光泽的苍青之色!胸腹间的恐怖伤口被一层薄薄的、如同琉璃般的焦痂覆盖,虽然依旧狰狞,但显然不再致命。它仅剩的右爪稳稳落在溪边一块被烤得滚烫的石头上,狭长的眼眸中燃烧的纯白火焰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但那份桀骜不驯的锐利和威严,却比之前强盛了何止十倍!它微微喘息着,昂起头颅,冷冷地扫视着焦黑的战场,如同一位巡视领地的君王。
“毕方……神火……” 姒瑶捂着肩头流血的伤口,倚靠在迷榖树干上,清冷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了然,“血脉深处的力量被生死危机和神血彻底点燃了……它恢复了一部分本源神能!”
风澈还沉浸在毕方那毁天灭地一击的震撼中,胸口骨饰残留的灼热感尚未完全退去,一股更加尖锐、更加阴冷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这一次的警报并非指向刚刚被焚灭的傀儡,而是直指姒瑶的方向!或者说,是指向她身边那株散发着玉白光晕的迷榖树!
“小心那棵树!” 风澈的嘶吼几乎破音!
姒瑶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风澈吼声出口的瞬间,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棵树,而是凭借着巫族对能量波动的超凡感知,身体如同受惊的灵猫般猛地向前扑出!同时,沾染着她鲜血的左手五指张开,对着身后那株被毒箭钉入的迷榖树凌空一抓!
“嗤啦——!”
一声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响!
就在姒瑶扑出的瞬间,那株被幽蓝毒箭钉入的迷榖树,树干上被腐蚀出的灰败区域猛地爆裂开来!无数道细如发丝、闪烁着幽蓝毒光的黑色藤蔓,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毒蛇触手,带着刺鼻的腥甜恶臭,疯狂地破木而出!它们的目标,正是扑倒在地、后背空门大开的姒瑶!
这些毒藤速度奇快,角度刁钻,完全封死了姒瑶所有闪避的空间!眼看就要将她彻底缠绕、洞穿!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姒瑶那凌空抓出的左手五指骤然收紧!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大束缚力量的波动瞬间笼罩了那爆裂开来的树干!那些疯狂窜出的幽蓝毒藤,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坚韧墙壁,速度骤然一滞!虽然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但已经足够!
“嗖!”
一道青色的闪电撕裂空气!
毕方动了!在风澈发出警告、姒瑶做出反应的同一刹那,它就动了!恢复部分神能的它,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姒瑶身后!它没有喷吐火焰,那会波及姒瑶。它仅剩的右爪闪烁着金属般的苍青光泽,带着撕裂金石般的锐啸,如同最精准的镰刀,在那些被束缚之力迟滞了瞬间的幽蓝毒藤上一划而过!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密集响起!那些坚韧无比、蕴含剧毒的藤蔓,在毕方灌注了神能的利爪面前,如同朽木般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幽蓝汁液,溅落在溪边的鹅卵石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危机解除!姒瑶扑倒在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藤的缠绕和剧毒汁液的溅射。毕方一击得手,立刻振翅后撤,落在不远处一块岩石上,警惕地盯着那株依旧在微微蠕动、渗出幽蓝汁液的迷榖树,狭长的眸子里燃烧着冰冷的杀意。
风澈挣扎着从溪水中爬起,顾不上浑身湿透的狼狈,踉跄着冲向姒瑶。“你怎么样?!” 他声音嘶哑,目光急切地扫过她肩头依旧在渗血的伤口,又看向那株诡异的毒树,心有余悸。
姒瑶撑着地面坐起身,脸色因失血和刚才的爆发而更加苍白。她迅速在自己肩头伤口附近点了几下,血流立刻减缓。她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株被腐蚀的迷榖树,以及地上那些断裂的、犹自如同活物般微微抽搐的幽蓝毒藤。
“腐骨草毒……融合了某种寄生性的妖藤孢子……”她声音冰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赤煌……他不仅用祸斗之血制造傀儡,竟然还在研究这种融合异毒的邪术!他想做什么?!”
风澈看着那些恶心的毒藤,又想起悬崖上那个身体畸变出骨刃触手的傀儡,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个赤煌,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疯狂和危险!
“迷穀花!”风澈猛地想起最重要的东西,连忙抬头望去。
那朵玉魄迷魂花,依旧静静绽放在山壁的阴影下,散发着柔和纯净的光晕和馨香。刚才的激战和毒藤的爆发,似乎并未波及到它。
姒瑶也看到了那朵花。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肩头的剧痛,再次站起身,眼神无比坚定。她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株还在渗出毒液的迷榖树,一步一步,走向那朵在晨曦中摇曳的希望之花。
这一次,再无异变。
当姒瑶纤细的指尖终于轻轻触碰到那玉白色、薄如蝉翼的花瓣时,一股清凉、纯净、仿佛能涤荡灵魂深处一切疲惫和污浊的气息,顺着指尖瞬间流淌全身。她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小心翼翼地将整朵花连同其下几片翠绿的叶子一并采下。
玉白色的花朵在她掌心微微颤动,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柔光。
风澈看着那朵花,眼眶瞬间红了。阿娘……有救了!父亲……父亲他一定也在这片山里!他一定要找到他!
他激动地想要上前,胸口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万蚁噬心般的绞痛!那痛楚来得如此猛烈,如此阴毒,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呃啊——!” 风澈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风澈!” 姒瑶惊呼,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他身边,扶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风澈脸色在刹那间变得青灰!他艰难地低头,看向自己刚才被毕方蹬踏借力的胸口位置——那里,麻衣被毕方燃烧着神火的利爪边缘燎破了一个小洞,露出了皮肤。而此刻,那片皮肤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鸟爪形状的焦黑印记!印记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肿胀,并迅速向着四周蔓延!一股阴冷、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毒素,正沿着那印记疯狂地侵入他的血脉!
姒瑶的目光落在那个焦黑的爪印上,清冷的眸子瞬间收缩到极致!她认出了那印记边缘残留的、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光泽!
“腐骨草毒?!”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毕方刚才那一爪……沾染了地上溅射的毒藤汁液?!”
风澈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视野边缘泛起诡异的幽蓝光晕。那阴冷的剧毒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他血管里疯狂穿刺、蔓延。他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逝,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姒瑶迅速将玉魄迷魂花塞进一个防水的玉盒收好。她扶着风澈瘫软的身体,让他平躺在冰冷的石滩上。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双手瞬间覆盖在风澈胸口的爪印上方,指尖亮起柔和的、带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温润的泉水,试图包裹、净化那疯狂蔓延的灰败毒素!
然而——
“嗤嗤嗤!”
柔和的乳白光芒与那灰败的毒素接触的刹那,竟然发出剧烈的、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的声响!那腐骨草毒混合了妖藤孢子的诡异毒素,不仅没有被净化,反而像是受到了刺激,蔓延的速度骤然加快!灰败的色泽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风澈的胸膛扩散开!甚至开始向着他的脖颈和手臂蔓延!
“怎么会?!” 姒瑶脸色剧变!她的巫力蕴含强大的生机与净化之力,寻常毒素触之即溃!可眼前这混合毒素,竟如此霸道阴毒,仿佛活物般在疯狂吞噬、抵抗着她的力量!
“嗬……嗬……” 风澈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如同被刀割般的剧痛。他的瞳孔开始涣散,视野中姒瑶焦急的脸庞和毕方落在岩石上投下的青色影子,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冰冷的死亡触手,从未如此真实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毕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它从岩石上飞落下来,落在风澈身边,狭长的眼眸中充满了焦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它低头,用鸟喙轻轻触碰了一下风澈变得灰败的手臂,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哀鸣。
姒瑶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的乳白光芒顽强地支撑着,与那疯狂扩散的灰败毒素进行着绝望的拉锯战。她能感觉到风澈的生命力正在那阴毒的侵蚀下飞速流逝!普通的巫力净化,对这混合了祸斗污血、腐骨草毒和妖藤孢子的奇毒,效果微乎其微!
怎么办?!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风澈痛苦扭曲的脸,扫过毕方焦躁不安的身影,最后,落在了自己腰间的玉盒上——那里面,是刚刚采下的、散发着纯净安魂气息的玉魄迷魂花。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能玉石俱焚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瞬间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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