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和海棠沿着步行街往家走,两人沉默不语,感觉好像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似的。今晚路上行人稀少,平时热闹拥挤的红星广场,因冷清而变得亦加宽广。
一大团一大团的乌云,像被人用鞭子赶着似的,从东边的山后涌出,急急的向西边飘散开去。黑云压城大兵压境的忧郁,笼罩着这个与世无争山清水秀的小城。
从山垭口吹来的东南风,不在温柔轻盈,变得像个突然翻脸的美妇,让人一下子无法适应她的冷冽。步行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往家赶,都想在下雨之前赶回家。
海棠穿着长裤还可以忍受一下突然变脸的天气,风吹在杜若只穿着丝袜的长腿上,她打了两个寒噤,全身哆嗦起来: ″快走吧,好冷,马上就要下雨了,别淋湿在路上才好呢!″
海棠坏笑: ″美丽真'冻人'啊!
杜若嗔她一眼: "幸灾乐祸,有我笑你的时候。" 两人相互取笑着加快了脚步,海棠手机响了,她母亲打来的,家里包了荠菜馄饨,让她回去吃。海棠拦了出租车,先把杜若送到她家搂下,自己才回了娘家。
杜若谢绝了海棠热情相邀,回到永远冷冷清清的家里。放下拎包,换上拖鞋,先把一壶水烧在灶上,然后才进卧室里换衣服,穿衣镜里的女人神色疲倦,脸色苍白。
她现在越来越明白,当初母亲为什么坚决反对她远嫁。都说距离产生美,那只是一种视觉上的美,没有半点的温度。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一旦分离的太久,就像是风雨中飘摇的蜘蛛网,随时都有摇摇欲坠,被风吹断的可能。
杜若以前不理解自己的母亲,对母亲充满了怨言。随着年龄的增长,历经世事,渐渐的理解了母亲的良苦用心。
虽然母亲很强势,从不轻易的流露心中的温情。但是杜若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心中自然也是疼爱和怜惜的,否则又怎么会无怨无悔的帮她带孩子。杜若心说如果下辈子还是女孩,一定不选择远嫁,一定要围绕在父母身边。
睡觉其实是个很微妙的心理活动,有时我们希望自己不打瞌睡,可是眼皮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用力也睁不开。有时候我们希望一挨到枕头就能入睡,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杜若希望自己能一挨枕头就能进入梦乡。这样脑子里就不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黑夜也不会那样的寂寞而漫长。
以前他为了汪海洋,整夜整夜的失眠。汪海洋十一点钟回家,她十一点钟睡,凌晨三点回家她三点钟睡,如果不回家,她便会一夜不得安宁。
如今汪海洋就在身边,白天黑夜都在家里,汪海洋是她的了,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她再也不用担心那些鸳鸯燕燕会对他抱有非分之想。
上苍把汪海洋还给了她。然而这样的汪海洋并不是她想要的。她只想要那个活泼健康,诙谐幽默,却又四处沾花惹草的汪海洋。只要他能恢复如初,她甚至愿意他依然穿行在万花丛中。可是,上苍并不怜悯可怜的杜若,它对杜若的祈祷充耳不闻。
两个人的世界,却只是一个人的舞台,一个人的声音,一个人在上演着悲喜。她想起婚礼上的誓言,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健康还是疾病,你都会爱他吗?新郎新娘都会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愿意。"
一声我愿意,回答的多么轻松愉快,赢来众人热烈的掌声和祝福。只有在经历过贫穷日子的艰苦岁月,才会体验到贫穷会像山一样,压的你透不过气来。只有在遭受病痛折磨的时候,才会知道病痛会摧毁所有人的毅力,包括健康人的意志。一句轻松愉快的承诺,却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履行。
寂寞犹如无处不在的空气,将杜若一层一层的环绕。她觉得自己是一条被人从集市上买回家,放在鱼缸上喂养的鱼,常常会因为缺氧而透不过气来。
她收拾干净汪海洋之后,不愿意再跟他说话了,每天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让她感到又累又倦。她是一个活色生香的人,可不是不知疲倦的播放机,永远可以单曲循环。
可是这无声的寂静会让人疯狂,这时候,有的人抽烟,有的人嗜酒如命,有的人沉溺于牌着上。这些不良的嗜好杜若都没有,她只想把自己催眠,让自己尽快入睡,但愿自己每天都有一个芳草如茵的好梦。
秋葵从梦中醒来,把自己吓一跳,我这是在哪里,我怎么会睡在床上?她睁开双眼,黑沉沉的夜里什么都不清楚。她的脑子在飞速的想着。
她陪护的那个病人出院了,今天晚上她没有接到活,可以睡一个安稳觉,她六点钟就上床,早早地入睡了,想明白了事情,竟然没有了睡意。
这几年昼夜颠倒的陪护工作,打乱了秋葵的生物钟,让她习惯了白天睡觉晚上上班。冷不丁的让她睡个安稳觉,反到难以入眠。
秋葵打开手机看了看,才凌晨一点钟,心说今夜怎会这么慢长。天何时才会亮,真是个劳碌命啊,好不容易捞到个安稳觉,还睡不踏实,一天不干活,就觉得腰酸背痛。
夜里什么时候下的雨,她也不知道,只听到屋檐水滴答滴答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她掀开窗帘,侧身朝外张望,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看到。窗缝里吹进来的冷风,到是冰冷刺骨,她把自己重缩回被窝里。
秋葵竖着耳朵聆听着屋檐水单调的滴答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滴答声格外刺耳,让她更加睡不着觉。一杂乱的思绪,在她的头脑里翻涌。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收到江一苇的电话和短信,她从朋友圈里知道他们一家到了三亚旅游。他和含笑发了许多蓝天白云,海滩,椰子树的图片。
秋葵觉得他的快乐与自己无关,他们好似一辆列车上连座的两个旅客,因为旅途寂寞而搭讪,即便是话语投机相谈甚欢,一旦列车进站,便各奔东西。虽然热情洋溢,却是连彼此名字都不需要知道。
他们比陌生旅客稍好些,彼此心中会生出一些无端的牵挂和思念。人是一种多么奇怪的动物,得到的不珍惜,不曾拥有的又朝思暮想。
他似乎想要从她的生活里消失掉,秋葵心中掠过一些的悲喜,本来就是一个无端的开始,风花雪月的梦都算不上,大约只能算作逢场作戏。既然是作戏,大家图的也只是一个欢乐。谁要当真,谁要认真的去演,就会把自己当成悲情的角色。
秋葵觉得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悲情的角色。在生活这个大舞台之中,我们不需要培训演技,每一个人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似乎有一个天才的导演,早已在幕后安排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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