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周公子在高热中挣扎。探春几乎不眠不休地守在他身边，换药喂水，擦身降温。府中事务暂时由林管家打理，大老爷则因打击过大而卧病在床。
第四日清晨，探春正伏在床边小憩，忽觉有人轻抚她的头发。她猛地抬头，对上周公子虚弱却清明的目光。
"水..."他嘶哑地说。
探春喜极而泣，急忙端来温水，小心扶他饮下。周公子喝完水，艰难地开口："大太太...?"
"关在祠堂。"探春声音冷硬，"等你好些再处置。"
周公子微微摇头："不...先别动她...海盗有漏网之鱼...可能会报复..."
正说着，海月匆匆跑来："少奶奶！朝廷来人了！说是靖海将军派来的，要见当家的！"
探春与周公子对视一眼："我去见。"
前厅里，一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见探春进来，他拱手行礼："这位想必就是周少奶奶了？在下靖海将军府参军赵毅。"
探春还礼："赵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家夫重伤在床，不能相见，还望见谅。"
赵毅面露敬意："周公子英勇抗匪，将军十分钦佩。此次剿灭黑鲨帮，周家功不可没。"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这是朝廷的封赏诏书。"
探春惊讶地接过，展开一看，更是愕然——诏书上竟是对她的封赏！因"协助剿匪有功"，她被封为六品安人，赐诰命冠服，并赏黄金百两。
"这...是不是弄错了？"探春疑惑地问，"功劳应是家夫和水师的..."
赵毅笑了："没错。周公子虽勇，但最后关头若非夫人率人接应，恐怕功亏一篑。况且..."他压低声音，"夫人发现的黑鲨帮与某些朝廷官员往来的证据，对朝廷肃清内奸大有帮助。"
原来如此！探春想起在大太太房中发现的那些信件，有些确实提到了朝廷官员的名字。她当时并未多想，现在看来，其中大有文章。
送走赵毅后，探春拿着诏书回到房中。周公子听完她的讲述，竟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太好了..."
"好什么？"探春不解，"功劳本该是你的。"
"你比我更值得。"周公子轻声道，"若非你当机立断，我早已葬身鱼腹。况且..."他艰难地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有了诰命在身，你在周家的地位就无人能撼动了。"
探春心头一热。原来他最先想到的，仍是她的处境。
"别说这些了。"她帮他掖好被角，"你好好养伤。等你能下床了，我们一起去见大老爷，处置大太太。"
周公子点点头，很快又陷入沉睡。探春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中五味杂陈。这场剿匪行动，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周公子重伤，周家损失了一条大船和数名忠仆。但收获也是巨大的：黑鲨帮覆灭，海疆从此太平；而她，一个贾府庶女，竟成了朝廷诰命夫人。
几日后，周公子伤势稍有好转，探春扶他去见大老爷。老人这半个月苍老了许多，眼中再无往日的神采。看到儿子儿媳进来，他只是无力地挥挥手："坐吧。"
"父亲，"周公子声音虚弱但坚定，"关于大太太..."
大老爷长叹一声："我已经知道了。祠堂的婆子发现她与外边传递消息...用的是信鸽。"他痛苦地闭上眼，"二十年...我竟与杀妻仇人同床共枕二十年..."
"父亲打算如何处置？"周公子问。
大老爷沉默良久，才道："按家法，当沉塘。但..."他看向探春，"如今你是有诰命在身的人，此事...由你定夺吧。"
探春震惊地看着大老爷。按礼法，媳妇哪有处置婆婆的道理？但大老爷神情认真，显然不是玩笑。
"媳妇以为..."她斟酌着词句，"大太太罪孽深重，但直接处死恐惹人非议。不如...将她送去千里外的尼庵，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大老爷有些意外："你竟愿饶她一命？"
探春看了一眼周公子："杀戮只会带来更多仇恨。况且..."她轻声道，"她毕竟伺候父亲多年。"
大老爷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就依你所言。"
处理完大太太的事，周家渐渐恢复平静。周公子的伤势一天天好转，探春则开始以诰命夫人的身份参与周家大小事务。有了朝廷的认可，她在海疆的地位今非昔比，连那些曾经轻视她是"京城来的小姐"的周家族老，如今见了她也要恭敬行礼。
这天傍晚，探春扶着周公子在花园散步。初夏的海风带着花香，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月就是父亲的寿辰了。"周公子突然说，"我想在寿宴上宣布一件事。"
探春好奇地看着他："什么事？"
周公子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我打算将周家一半的产业转到你名下。"
探春愕然："这...不合规矩吧？"
"有什么不合规矩？"周公子笑了，"你是朝廷诰命，本就该有独立产业。况且..."他握住她的手，"我想让全海疆的人都知道，周显的妻子不是依附于我的弱女子，而是与我并肩而立的伙伴。"
探春眼眶发热。在贾府时，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得到一点公平的对待；而如今，这个男人给予她的，远不止公平。
"还有，"周公子继续说，"等父亲寿辰过后，我准备带你出海一趟。"
"出海？去哪里？"
"南洋。"他眼中闪着向往的光芒，"去看看那些我们只在账本上见过的香料群岛和宝石矿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周家的货是从哪里来的吗？"
探春惊喜交加。她确实对周家的海外贸易充满好奇，但从未想过能亲自去看看。
"可是...你的伤..."
"到那时早好了。"周公子不以为意，"怎么，周安人不敢出海？"
探春轻捶他一下："谁不敢？只是..."她忽然想起一事，"我们走了，家里谁照看？"
"父亲身体渐好，可以重新掌家。再说..."周公子狡黠地眨眨眼，"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金光洒在两人身上。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仿佛在诉说一个关于远方与归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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