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短短不过百年,匆匆而已。到头来,不过就是枯草荒冢一堆。
“流水滔滔无住处,飞光忽忽西沉”,时光就像流水滔滔不住地逝去,红日忽忽转眼就往西方沉落了。
世上的一切都在飞快地流逝,所有的功名利禄和兴衰成败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人世间,又有几人能活过百岁,问谁又能永远拥有这一切呢?
人生如梦,多少恩怨醉梦中,蓦然回首万事空。问千古英雄,谁主沉浮?
无人不感叹岁月无情,而江山依旧;无人不伤感天地永恒,而人生短暂。
正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词人阅历广博且能通晓人情世故,或是经历人世的是非得失,深悉人间的险恶,知所进退。
正如朱敦儒:“堪笑一场颠倒梦,元来恰似浮云。”
朱敦儒曲折的人生,在出仕和入仕之间,他看透了人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他本无意于官场,却造化弄人般地陷入是非之地,这就是”一场颠倒梦了”。经过一番醒悟之后,方觉原来一切都“恰似浮云”。
素有“词俊”之名的朱敦儒,其词语言流畅,清新自然,陆游曾受教于门下,词风和为人都深得其熏陶。
他在北宋时期是个清高的隐士,常以梅花自喻,傲雪凌霜,情操高洁。曾作“玉楼金阙慵且去,且插梅花醉洛阳”之句,抒发其襟怀和抱负。
然,这位自诩为“清都山水郎”的隐士,在南宋不但做了官,而且又和秦桧父子有了瓜葛 。
当时秦桧喜欢招募骚人墨客以文饰太平,而富有诗词盛名的朱敦儒,竟然被秦桧父子盯上了。
秦桧的儿子秦熺也喜好诗词,便起用了朱希真的儿子作删定官,又招朱敦儒任鸿胪少卿。
曾经有抗金报国志向的朱敦儒,作为主战派曾经与秦桧针锋相对,并为此丢了官。
不曾想,到了晚年因为儿子的原因受制于秦桧,不得已和大奸臣混在了一起。
周必大《二老堂诗话》中解释当年为了儿子的前途,朱敦儒不敢不来:
“其实希真老爱其子,而畏避窜逐,不敢不起,识者怜之。”
但无论如何,和秦桧父子的这段黑历史都成了朱敦儒的污点。
也正是因为这个污点,搞得他声名狼藉,名声受损,晚节不保,天下士人都为之不齿。
当时四川有个名叫武横的读书人,写了一首诗嘲讽朱敦儒:”少室山人久挂冠,不知何事到长安?如今纵插梅花醉,未必王侯着眼看!”
对此,朱敦儒当然是很痛苦了;虽然高宗也曾为之辟谣、排解,说:“此人朕用橐荐以隐逸命官,置之馆阁,岂有始恬退而晚奔竞耶!”
但朱敦儒内心世界里的哀伤却无法得到消释。于是早已勘破红尘的他写了一阙《临江仙》词,来排遣他自己的这段遭遇。
在词的最后,他写道:“个中须著眼,认取自家身”,岁月既匆匆,人生又苦短,那怎么办呢?此间最应关注的,是看准你的自身,认清自己的本真。
只有明心见性,看清自己的本来面目,这样的话才能做自己的主人。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受外在事物的影响,没有时间的压力,回归内在的自我,得到真正的自在。
他知道自己立身处世的态度,亦能够洁身自好,所以坦然面对非议。
他作这首词,不仅自我排遣愁绪,同时也是警醒世人。
《临江仙•堪笑一场颠》
堪笑一场颠倒梦,元来恰似浮云。尘劳何事最相亲。今朝忙到夜,过腊又逢春。
流水滔滔无住处,飞光匆匆西沈。世间谁是百年人。个中须著眼,认取自家身。
——宋•朱敦儒
赏析
这首《临江仙》是朱敦儒后期作品。此词叹咏了时间的短暂,并告诚世人,要珍惜时间,把握生命,有着警世的意义。
全词气脉贯通,语言简朴,神情旷远,寓感慨于飘逸之中。
堪笑一场颠倒梦,元来恰似浮云。
尘劳何事最相亲。
今朝忙到夜,过腊又逢春。
词上阕的意思是人生真是可笑像一场颠倒的梦,人生原来是飘忽不定的浮云。在尘世间忙忙碌碌与什么最亲?从早晨忙到夜晚,过了腊月又是新春。
堪:可、能。
颠倒梦:指自己隐居——做官——又隐居,颠来倒去的人生经历。
元来:原来。 尘劳:尘世间的劳碌。 腊:冬天。
上阙,作者一生寄情山水,从隐居、出仕、罢官、归隐,这一人生曲折的历程,使他看透了人间的忧患。
本来自己无意于官场,以布衣啸傲山水间,但最后却因做官而被误解、讥讽,这就是“一场颠倒梦”。
这完全是看透红尘、超然物外的思想,因而才产生人生“恰似浮云”的省悟。
南宋国势衰败、政治混乱的社会环境中,他被官场的流言所挫伤之后,产生这种心理状态是不奇怪的。
接着,他以“婉丽清畅”的笔调,抒写一涌而出的思绪,“尘劳何事最相亲。今朝忙到夜,过腊又逢春。”
词人借对时间流动的描写来呈现感情的变化,“朝”与“夜”“过腊”与“逢春”的转化,体现了时间由短暂到悠长。
前者表现了世俗的劳累忙碌,从“朝”到“夜”,着一“忙”字,连接朝、夜的往还相续,日日如是,生活毫无实际价值。
后者则表现了韶光的流逝,腊月之后,春天又来临了。但世俗的奔忙中,“何事最相亲”呢?面对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作者心潮起伏。
流水滔滔无住处,飞光忽忽西沉。
世间谁是百年人。
个中须著眼,认取自家身。
词下阕的意思是时光像河水奔流不止,红日忽忽转眼西沉。世间有谁是百岁老人。此间最应关注的,是看准你的自身。
飞光:比喻时间流逝得很快。
百年人:百岁,指永远不死。
个中须著眼:个中,此中。自己所应该注意的是。
认取自家身:认定自己做人的价值。
下阙“流水滔滔无住处,飞光忽忽西沉”是前面思潮起伏的继续和深化。
“流水”与“飞光”,是借以影射时间的流逝,人事变迁的迅速。
“滔滔”与“忽忽”,是以水流之势及太阳西坠匆匆的景象,形容流年的短暂。“
无住处”与“西沉”写流水奔流永不停息,红日快速西落,作者对客观世界的体验中,骤生一种空虚的失落感,他反复用不同的境况显示着貌似平淡而内蕴却是复杂、激动的思绪。
因此,发出“世间谁是百年人”的喟叹,进而引出结拍“个中须著眼,认取自家身”。
这样的讥讽,使一位饱经沧桑的山林老人心中的确会感到非常委屈和悲伤。
这一句的意思指的是他一生的立言行事,他的旷达隐逸的胸襟,世事浮云,尘劳俗务,不须计较,所应注意的,仅于自己立身处世的态度而已,即“认取自家身”就行了。
结尾两句是以一种闲谈的笔触,抒写词人饱经风霜之后所产生的思想反应,说不管人世间的复杂与无情,不管世俗对他情感上的伤害,只要认取自身的立足点就行了。
此词的语言清淡朴素、畅若口语,但寓意十分世故却又练达。
备注:1. 图片来自网络,侵之必删。
2. 部分诗词释义及赏析资料选自《古诗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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