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与永冬泩双月征文第二期【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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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熔炉式的考试结束了,我盼星星盼月亮般的娃带着一些他的战斗“器械”走向了我。我做好了所有的心里建设,跟自己说:我的娃从一个小突击战回来了,你可不能怂。
在孩子每一个成长的瞬间,我是个眼浅的妈妈。黛玉的眼泪为神瑛,我的眼泪似乎只为我的儿,但我跟自己说:这次不准怂,不准流泪,不准哭。
在他把那些从学校搬出来的行李放车上时,我说我要去给刚才对我无礼的帅哥交警拍个照。于是我跑了50米,相信我,我真的是想给那个小伙子拍个照:在我停车等着交通管制放行时,他怎么能说我妨碍了别人转弯呢?而且我是在四车道的左二车道好吧?
但他不让我等,不让我妨碍别人转弯。可是你知道吗?小交警,当你用疯狗狂犬一样的咆哮声跟我说话时,我真的有想开车门出去掐死你的冲动。可我看着你穿着的警服,我知道你曾经也像我儿子今天这样经历了一场淬炼,你的父母肯定也如我一样在那个可以等到儿子的路口迎风张望,只为看到自己熟悉而挺拔的身影。
但就你那小样,你怎么会懂我的心情?算了,好人不跟混蛋较劲,我没跟他废话一句,启动油门扬长而去,只为了快速找到合适的位置等我的儿子。可是我心中窝火,我怎么忘了把他拍下来呢?这也是我儿子高考过程中,重要的一个镜头啊。所以我跑了50米,我要拍别人家的帅锅。在这50米的来回中,我让我眼睛的温度降低了,因为我不能怂。
回到车上,我们直奔约好的发型师那里,儿子要把2个月未剪过的如杂草般树在头顶上的头发修剪一番,还要烫染。我觉得没毛病,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有什么关系呢?
想起之前老木头问我回不回家吃饭。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回,我要粘着儿子。他说,人家理发烫染,你又不用,先回来吃了再接他不行?我说不行。
然后我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吗?我儿子解放了,解放了,解放了!知道吗?我想起一年前你逼他的样子,我就不想理你。还有,我把他的手机早早充好电了,现在就放在我旁边,一会他就可以拿到。从今以后你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剥夺他的手机及其他自由。”
我仿佛用尽了我心中所有的愤恨吼出上面的话。木头对儿子太太太严苛,他北方的大男人主义总是在关键时刻让我恨得咬牙切齿。是他让儿子这一年的周末不能回家,是他不让儿子拿到手机,哪怕是放假期间。是他让儿子一个人在学校,所以,哪怕有同学坠楼都没回家。想到这些,我就不想看到木头,不想,不想,不想。
我还告诉他,儿子要弄个银色的头发,让他最好做好心理准备。他在电话那头嗷嗷叫,什么不注重形象,什么行为乖张。我又吼他:“你没有年轻过?你高考后理个光头就很有形象。”他嗫喏着叹了口气说:“慈母多败儿。”我直接把电话挂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骂我慈母多败儿又不是一次两次,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初中骂得最多,可抵不过我儿子以平衡生的身份被免试保送到本市最好的高中。那时收到喜报的他,呲牙咧嘴地笑着的熊样怎么不骂我“慈母多败儿”?
高一因为物理一次没考好,竟然对着我儿子拳脚相向。我挡在儿子前面,儿子大吼着:“别伤到妈妈!”他还不停手,因为我个子小,挡不住儿子185的身材,那个如恶魔附体的木头竟然用手掐我儿子的脖子。那一刻的我拿起身边的塑料凳直接砸他后背,才放的手。如今想起来,我依然咬牙切齿地恨,啊啊啊啊!
所以,告诉他儿子准备染银色头发,我是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其实我都还没见到我的娃,我怎么知道他要染头发呢?那个如“孤勇者”默默拼了一年的娃。我心疼得眼睛又升温了。
因为那一次爸爸的暴力,物理成了一个我们过不去的坎。最离谱的一次是高三考试,数学考了149分,物理考了32分。我的心在那一刻如掉进了万年寒冰洞。我知道,年轻的娃终究用他老爹的过错在惩罚着自己,可作为母亲如何让那本就稚嫩的心明白我也用了半辈子才明白的道理?这条路的坎坷程度终究升级了。
逝去的光阴不可逆啊。所以,我已经知道了那年高考,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木头还不知道他的焦虑,他的一意孤行已经造成了多么大的困境。他还要继续,我不明白,至今还不明白,非得逼着儿子报军警类的院校,哪怕儿子的视力不合格,他也要逼着他哪怕做激光手术也要去读军警?
那么喜欢军警,他自己怎么不报?可反对无效,当我说眼睛是心灵之窗,万一有医疗事故呢?再低的几率,摊到个人身上就是100%啊。更何况我们不是还有其他选择吗?可他如茅坑的垫脚石,他吼我说:“那就去死,出了意外就去死。”那狰狞的模样,哪里是孩子的爹,分明是夺命的夜叉。
那一刻我知道了什么叫心碎了无痕,我也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痛到无法呼吸。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夺门而去。我不知道木头的执着来自哪里?我知道他在生活及工作中遭遇的一切让他迷了心智,可我儿何其无辜?但我可以做什么?你病了你吃药啊,拿我的儿子开刷算什么男人?可这一切也只是我心中的呐喊,于现实没有任何改变。那时我离婚的念头如春雨后的杂草,疯狂又野蛮地生长着。
儿子放榜时,是在我办公室的电脑看的,他静静地坐在我身边3分钟不到,然后抬起头跟我说:“妈妈,我复读。”眼睛里的光芒是如此镇定,没有任何一点犹豫,犹如磐石一样矗立在我面前。
然后,他静静地转身去了会议室,坐在那里无声地流泪,一张又一张的纸巾被他抽在手中,但无法阻断眼中的泪水掉落。我坐在会议室的门口,心中的疼痛无法言说,他流了多久的泪,我就流了多久的泪,我心痛着他的不甘,他在哭什么?哭这三年没有尽力,哭放弃了物理,哭自己不被理解,哭自己荒废了高中三年。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他没有填志愿,尽管分数已经达到一本的分数线,他拒绝填志愿。他坚定地跟木头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哪怕那个父亲像一只愤怒的狮子,哪怕那个父亲像一个已经点燃了引线的炸药包。他不填志愿,不管是军警还是其他任何院校,不填志愿,他要复读。
他说,我高中的路没走好,与其以后用一生后悔遗憾,不如用这一年来弥补。与其用四年心不甘情不愿地在我不喜欢的专业和院校中煎熬,不如再煎熬一年,拼过无悔。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他的成长,他的蜕变。好像复读的压力都变得不再重要。但木头依然在自己的世界焦虑着。
他在客厅踱来踱去,最后他大声吼着:“复读你就可以考好吗?”
“不试过怎么知道?”儿子也不甘示弱。
“考得比今年还差呢?”木头气急败坏地说。
“如果我拼过了还考差了,那我也认了。”儿子毫不犹豫。
那只着火的狮子吼道:“可以。但必须做到以下两点;一、这一年不能碰手机。二、这一年不准回家,住学校,放假也不准回。”
儿子默默地静坐着,没有立刻回复。凌晨的家里,一股让人窒息的能量压抑着在坐的每一个人,包括小贝贝都窝在我怀里看着自己的爸爸和哥哥争论不休。我也选择了静默,这是一场两个男人的战斗,我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妈妈,我把手机给你,请你帮我保管。爸爸,我接受你的条件,我就是死在学校也不回家。”20分钟后,儿子坚定地对着他爸爸说,没有任何动摇。
我再次泪崩,不就是人生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考试吗?我家的两个男人怎么如此执拗,要把命给搭上,这算什么?还是这只是昭示着我家的小男人鼓起了勇气去抵抗来自另一个老男人的威压?
但不管怎样,我家娃放弃了第一次高考的成绩,仿佛只是丢掉了落在自己肩膀上的一片枯叶。于是有了这一次2022年的高考,这是他第二次参加高考,昨天也完满落幕了。
昨晚,把头发理好了,回家路上突然问我:“妈妈,如果我考差了怎么办?”
妈妈:“考差了是出题老师脑子有坑,改卷老师眼瘸。”
儿子笑着说:“老妈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呢?那如果考得比去年还差呢?”
“我儿子拼过无悔!”我毫不犹豫地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还说:“你考完了,在我看来就是满分。”
高考试卷真的不算什么,只是我们人生考卷里值得一提的某一瞬间。只要在这个过程你拼过了,分数的高低仅代表你考试那一刻的状态,加起来就几个小时。可我们的人生之路还有很多很多风景值得欣赏,所以,在妈妈眼中,考完了就满分。试卷的分是给别人看的,如果爸爸在乎就给爸爸看吧。反正妈妈只在乎儿子所在乎的。
其实木头这一年也跟着进步了,或许他本来就这样,只是表达不当。他多次表示,儿子心性的成长是比考到顶级大学都值得开心的事。9号晚上,看到他们父子两个深聊到午夜时分,我这愤怒的心也得了安抚,我深知木头爱儿子,只是希望他以后爱, 也懂爱的方式。
儿子在今天早上发了信息给我的老师,因为这一年他们之间沟通甚多,而且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他说现在已经考完高考了,他很轻松就等结果了。十分感谢伯伯这一年给予他的帮助,让他受益匪浅,让他有更进一步的动力。希望伯伯多休息,工作顺利!
我终于明白他过了一本线依然要复读的初衷,没有全力以赴的拼搏,青春才会留憾,与分数无关,与专业无关,与院校无关。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轻松等这次的高考成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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