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站

列车的终点是江南，而我的终点是江南的一座城，晴川古城。因为我找不到那个作为归宿的人，所以徘徊在有她的那座城，囚禁了我的青春。

我在江南下了车，沿着江水入海的方向前行，在江水入海的最后一站，晴川古城驻足，在那之前我还没有见过大海。

我到古城的时候是夜里，天空下着大雨，旅途耗尽了我仅有的积蓄，走过无人的老街，我在青砖碧瓦的屋檐下躲雨，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的痕迹，吱吱呀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停在我的面前，抬头是一个破衣破帽的老汉，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伸出尚有余温的手。

在我人生最低谷，最落拓的时候，是老汉收留了我，给了我活下去的温暖。

收破烂的老汉什么都不缺，偏僻的居所，破旧的家具，廉价的香烟，成箱的啤酒，腐朽的味道，还有美味佳肴。对我来说，除了比露天多一些温度，这里唯一的收获就是他的美味佳肴吧，也许在别人看来并不是太卫生，但味道确实不差，也不影响果腹。只是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让收破烂分出了一半的美食，也许是多一半。

就这样，我在晴川古城驻足，在一个古老的角落留下。老汉住在城市一个偏僻的角落，偏僻到栖身于城市发展中，等待被想起来的荒凉之处。老汉搭建了一个小窝，小窝的外边有一个更破的窝，停放着他维持生计的破三轮车。这个城市并不缺水，而收破烂不缺桶子。

后来我问他有没有想过去城区里生活，他落寞的摇摇头，说那个地方并不适合他。

老汉说我这种人太无趣了，是不会有女人喜欢的。不抽烟，不喝酒，不会说讨人喜欢的话，兜兜里空荡荡的，还从不掩饰。

应该没有女孩子喜欢过你吧。

我沉默了许久，没有。

我教你啊，这个我擅长，想当年我……说着说着，收破烂没了声音，只是一口一口的砸吧着嘴里的烟，一根一根的续着，地上残留着烧到尽头的烟梗，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雾，收破烂在烟雾中陶醉的样子，像极了传说中的神仙，也许就像他所说的，烟是可以解压的，酒是可以消愁的。可是我既无法接受烟刺鼻的味道，也从来没有感受过醉酒，只是陪着他们而已。烟吸到嘴里就恶心，酒喝多了酒想吐，除了让身体更加难受，完全体验不到他们所描绘的乐趣。

也许就连命运也不怎么喜欢我这种没有秘密的无趣之人，所以剥夺了我享受迷幻乐趣的能力。我逃出来，喘口气的间隙，抬头看天空，才发觉，原来泥沼里的星空和别处的一样美丽，也许身在沼泽里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