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场雪吧，给这个冬天，给那个孩子

01

外面雾很大，不远处那条车水马龙的大道，变成了一串亮闪闪的灯河，这可是白天呀！

豆子在窗前皱眉，“到处都雾蒙蒙的，阴沉沉的，这个冬天不爽快！”

不禁想笑，“什么样的冬天算是爽快的冬天？”

“至少来一场大雪嘛。”他笃定地说，声音里透着遗憾。

我跟过去，也从窗户探头往下看，地面湿漉漉，“今天有小雨，明天可能有雪呀。”

豆子抬起眼看看我，不大相信的样子。

其实我说的也不是很有底气，天气预报是雨夹雪或小雪，也许，根本飘不下来。

我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眼前小伙子的身影，和上小学时的那个他重合了。

那年冬天，豆子在上小学，也是兴致不高地站在阳台上，向下看，打量院子里有没有小朋友，可以下去一块玩。

许是没找到适宜的伙伴，他的情绪也有些低落。

“寒假都快过完了，这个冬天竟然没有下雪！”

那时我还很年轻，自觉记忆力超群，随口接道：“怎么没有下过啊？你忘记了吧。”

“哪里下过？”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哼，那么小，不值一提！”

他转过身，用脸上的表情说，妈妈的反驳，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02

那个冬天下过雪，我记得的。

是一个清冷的下午，孩子们正好放学，我就在胡同口等他，有微弱的东西飘飞到脸颊上，仿佛是雪花，又不很确定。

马上有孩子叫了起来，“下雪了，下雪了。”

开始是一个孩子，接着是一片孩子仰起了头，在校门口的人行道旁，在自行车后座上，在妈妈的怀抱里，到处都是寻找雪花的眼睛。

有的孩子在喊，有的不光喊，还高兴地蹦了起来，有的褪下手套摊开双手，甚至张开双臂。

更调皮的那些，嚯，直接张开了嘴巴。

孩子们在闹，大人们在笑。

是的，现在想起那样的场景，微笑仍会浮现在脸庞上。

小孩子啊，他们怎么会这么可爱！

我的小可爱也顺着放学的人流涌来。

黑色亮面的小鹿图案羽绒服，敞着拉链，帽子也没有套在小脑袋上。

围巾半挂在脖子里，右手拎着小书包。

左手高高举起，向我挥舞着，胳膊上那只黄色的小鹿随着他动作在蹦跳，像是特殊标志一样，让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当然它出现在胳膊上略显突兀，主要是为了遮挡它的小主人放鞭炮时，在衣服上崩出的小窟窿。

这么说吧，那么多小学生冲你走来，光凭声音，就算这群孩子同时喊“妈”，你也能判断出哪一声“妈”是属于你的。

接过书包，把帽子套在他的头上。

从学校到家，50米的距离，

他一直在身边不停的说话，在飞舞的雪花中转圈、撒欢，内容已经涉及明天在学校操场的雪地里团雪球、打雪仗、堆雪人，到上课的时候要团一个小雪球放在粉笔盒里，这是想祸害谁？

那种热乎劲哟，让你不忍心告诉他，这可能只是一场似有若无的小雪，而且明天是周六，他不会上学。

03

等我们回到家，通过窗户往外看，并没有再看到雪花。那个夜晚，雪也没有继续下。天亮以后，没有一个白茫茫的世界等着我们。也许曾见到的只是很少很少很少的雪花，活泼调皮的雪花，对，一定是听到孩子们最热切的企盼了，才会到人间玩一玩。

我一直相信，雪对于每个孩子来说，都是童年最深刻最温暖的记忆。

在老家，在我的小时候，雪可以下得很厚很厚。

大人们要用力才能推开外面的风门，咣咣咣铁锹铲雪的声音，刷刷刷扫帚走过的从容，飘进躲藏在暖和被窝里人的耳朵中，是那么的开心。

窗帘已经被拉开，窗玻璃上结满森林一样的霜花，透射过来银白的光亮。外面很亮了，窗上盛开的花朵正在慢慢融化，一些小水滴在窗玻璃上缓缓滑落，所经之处，划出一道道略厚实的水痕。在这些痕迹里，朦朦胧胧看到，窗外是白色的。

起来吧，去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去田野里踩脚印儿跑图案，去小树下看枝上滑落的雪会掉进谁的脖子里，哪儿都行，有雪的冬天，哪儿都是快乐的。

想着想着，耳边似乎传来孩子们在雪地上奔跑的笑声。

我也开始盼了，下场雪吧，给这个冬天，给那个长大的孩子，铺一条回到童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