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13
“我要你的命！”
蔓青咬牙切齿的语气，透着难以形容的怨毒和愤恨。
“住手。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毛十七如影随形，阻止了蔓青的动作。“千万拉好宋英华。蔓青，听我说，杀了宋英华，对你也是于事无补的……”
蔓青复仇受阻，一股难名的忿意直冲上胸臆，眼里刹那间带着杀机：“挡我者死。”似乎是感染到她的怒气，忽然隐隐传来一阵轰隆声。
轰隆声越来越激烈，好像整个祠堂都陷入了震动之中。
毛十七只觉眼前一花，模糊的影子从地底下钻上来，紧接着又是一团……一团接一团，只不过眨眼的功夫，蔓青的身边已经布满了大片幽魂。
“原来你竟然用怨念控制了这么多鬼魂，让他们难以正常堕入轮回。难怪你身上的怨气积聚得越来越深，阴气如此之盛。”毛十七见状，真是又惊又怒，原本对蔓青的几分同情，不觉渗入了不解和恼意。难怪毛老爹说，生前再好的人，再可怜的人，一旦受冤而死化成厉鬼，那么就已经不能再用寻常眼光去看待。若有丝毫手下留情，只怕会害了更多的人。这一下，她才算明白过来。
蔓青露出一丝恶毒的笑意：“你现在知道得太晚了。杀了她。”
她一声令下，全部的游魂涌上来了，颤巍巍地伸出利爪，张开森森的牙齿，向毛十七扑过去。
毛十七知道这些孤魂野鬼大概都是死了的三和镇居民，不能投胎转世，而被强行召唤起来，已经够可怜了。所以即使对付他们于她来说本非难事，她却实在不忍心。可是蔓青手下的魂魄数量之多，匪夷所思。逼退了一批，又有后来的补上。毛十七的精力怎足以应对过来？何况，他们受到控制，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一个个或咬或撕，都是足以把她裂成碎片的。
毛十七很快左支右拙，一个不留神，手臂给狠狠抓了一记，痛彻心扉。“十七姑，小心。”霍正男正在拼尽全力企图扯住那个状若疯狂的宋英华，可是他的眼角却没有放过毛十七任何一个情形。他看到毛十七被一群恶鬼重重包围，心顿时提到嗓眼上来了。忽见毛十七受伤，如何不急，他忘形地站起来，就想往外冲。宋绮诗一把抓住他，脸色苍白，眼中带着恳求：“别出去，太危险，你会死的。”
她顿了一顿，小声道：“毛小姐会法术，她不会有事的。而爸爸和我……需要你！”霍正男猛地一呆，他低下头，正好对上了宋绮诗清澈的眼神。这张漂亮得叫人心动的脸，那盈盈双目，不知何时竟流露了一丝丝的柔情，这点柔情，叫他怦然心动，迟疑了一下。转过头，酣斗中，毛十七忽然脚下一滑，踉跄倒地。这时她就算要施展法术也是迟了一步。蔓青对她阴沉笑着，显然等着众鬼把她撕成碎片。霍正男蓦地心头一热，血气上涌。此时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只知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跟自己一块长大、朝夕相处的‘十七姑’就这么死掉。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他甩开了宋绮诗的手，也毫不犹豫地松开了宋英华。就这么想也不想地冲出去。
“啪啪”，两枚铁制的驱鬼钉射入了小鬼背上。正欲对毛十七下手的恶鬼吱的一声惨叫，迅速化成了烟雾。
霍正男用天女散花的手法，甩出一排八卦符。
“阴阳八卦，邪灵速避。别忘了，我也是正宗的茅山派的弟子。”
小鬼们见势不妙，尖叫着，纷纷走避。
“十七姑，你怎么样？”
“……混蛋……你居然不听我的话……”毛十七一跃而起。还以为她会说两句感谢的话，哪知她一开口就骂人。霍正男怒目回头，却明明见她嘴边蕴含着笑意，看着伤口，龇牙咧嘴吸了口气，转而嗔道：“要帮忙，动作又不快点。不如等我死了再来。”
“还不走开。这群不识好歹的东西，算是惹毛我了。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我就不叫毛十七。”
一语甫毕，她脚踏五行步法，进退有序，口中念念有词，大声叫道：“……杨枝甘露祛怨气，孤魂野鬼听我令——”手一扬，泼出了杨枝甘露，忽然双眉一挑，朗声道：“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我帮你们洗去控制着你们的怨念。不想魂飞魄散的，快给我滚回地府去。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地府大门速速开！”祠堂一角蓦地光亮起来，现出一道白雾朦胧的门，牛头马面二位大使在门中遥遥招手。众鬼身上轻快了，当下大部分都如奉纶音，快步奔入了大门。
地府之门很快关闭消失，只剩下寥寥可数的几个还在那张牙舞爪。毛十七冷笑一声：“自寻死路，那就怪不得我了。”她的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小弹弓，别看它好像小孩玩意，可是它射出来的‘子弹’都是一道道‘八卦符’，如果不是极厉害的怨灵，一般的孤魂野鬼是绝对经受不起的。
她弹弓一拉，灵符触处，鬼魂立即化为烟雾。犹如砍瓜切菜，利索无比。他们却忽略了一件事。霍正男方才情急冲出了七星阵外，只剩宋绮诗一人在安抚宋英华，她虽然有武功，但终究也是个女流之辈，怎挡得过他的蛮力。“砰砰”数声，打翻了法坛，宋英华终究挣托出来。跨出了这一步，无疑等于走上了不归路。
宋绮诗怆叫一声：“爸爸，别……”
毛十七和霍正男对视一眼，同时心中一沉。连神坛也打翻了，这下真是回天乏术了。
蔓青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她碰过一次壁，知道灵符好毁，七星阵难缠。难得宋英华脑子发昏，自己跑出来受死。岂不是天理循环，要他遭报应么？她狂笑一声，漆黑的长发忽然伸长，恍如无数铁丝，把宋英华飞奔的身体卷到自己跟前。
“宋英华，你报应到了，受死吧！”
刚才打翻神坛的一刹那，荔叶符水打翻，刚好泼在宋英华的脸上眼上。此时，他看见了，他终于亲眼看见当年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就是这番模样。一瞬间，他心灵受到很大的冲击。掩面哀嚎一声，两颗豆大泪水沿脸颊滚落下来：“……老天……为什么又要让我看到……这张脸……”
“你怕了么？你终于怕了么？哈哈，”蔓青恶狠狠道：“报应，这就是你丧尽天良的报应！”
“蔓青，别杀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宋英华涕泪横流，脸上因恐惧而失去了血气：“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求你了……”
宋绮诗“扑通”一声跪下去：“求你放过我爸爸……”
蔓青浑身在发抖，怨气在她头顶腾腾升起，她尖锐地叫起来，含着无穷尽的厌恶和憎恨，悲愤和不甘：“你以为我落到今天这个样子，是拜谁所赐。让我放过你，当初你为什么不放过我和徳哥，啊……”蔓青仰天一阵悲恸，不堪回首的往事，历历在目，恨极怨极，头发迅速收紧，宋英华双足乱蹬，拼命挣扎，眼睛渐渐外翻。
“你不能杀他！”毛十七忽然叫道。
“为什么？”蔓青冷冷一笑：“因为你会用尽方法让我魂飞魄散？”
“不，蔓青，你误会了。我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伤害你。我是想帮你，我想超度你。”
“我不需要。”
“你需要。”毛十七蓦地提高了嗓门，厉声道：“你自己知道，你含冤枉死化成怨灵，全靠一股怨念才能存在，叫上你杀孽很重，阴气太盛，根本投不了胎。一旦报了仇，你怨念一消，就会顷刻烟消云散，永不超生。这样值得吗？”
“我宁可永不超生，也绝对不会放过他。”蔓青咬牙切齿地道。
毛十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你的徳哥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
蔓青蓦地一震，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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