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家宴

昨晚的记忆因为酒精变得有些不真实，不过也许不是因为酒精，而是因为太过美好、恰是我向往的生活在张校的人生中变成现实，让我产生了虚幻之感。

因为慧子夫妇的隆重推荐，我们得以认识这位儒雅谦逊的校长，未见面前，就在慧子车里听到他通过蓝牙传来的不疾不徐的声音：“慧子，我去钓几条鱼，我亲自做，就在我院子里，请老师们吃个饭……”这短短一句话，透露的信息充满了诱惑力，门前有溪，溪里有鱼，家里有院，院子里有花有树，树下可品茗，可小酌，可纵情放歌，可彻夜长谈……

可真到了那里，才知道自己想象力多么贫乏。刚从车上下来，张校的乡居门前一棵攀援至屋顶的凌霄花就震撼了我，橙色的喇叭状花婀娜多姿地趴在青砖墙上、落地窗上，一看就是精心培育多年的老桩凌霄花。踏入院门，右手边一棵巨大的桂花树，树下白瓷长案上一筐山间采来的野桃，几碟花生瓜子，一个黑皮大西瓜，一溜青花瓷水杯候着我们，一缕夕阳不知从何处反射而来，恰好映在墙上一块小小的木牌上，牌上镌刻着“吾家小院  人闲桂花落”几个字，可以想象中秋时分，桂花馥郁，围坐在树下，吃月饼，赏月，品柚子，喝桂花酒，微风吹过，桂花悄然落下，那该是多么惬意的场景。

张校说整个小院都是他自己设计，自己请施工队协助完成的，总共花费不到五万块。桂花树下，除了白色案几，假山和鱼池依墙而建，鱼儿在水中泼喇喇畅游。院门进来左侧，几大丛蓝雪开得正旺，墙根下半人高的指甲花也在花季，郭老师说农村房子都会种指甲花，因为指甲花根部会散发出类似雄黄的气味，蛇对这种味道特别恐惧，不敢前来。穿过凌霄花搭建的拱门，几畦菜地里，辣椒、苋菜、地瓜、苦麦菜等长得生机勃勃，半人多高的紫苏与树薄荷已经开花结籽，树薄荷是广丰人煮鱼时的必备调料，没有它就没有灵魂。右侧月亮门进去，豁然开朗，厨房、餐厅一字排开，阶梯下又是菜地，苦瓜藤、丝瓜藤缠绕着竹支架蜿蜒向上，辣椒缀在枝叶间，红红绿绿煞是好看。从菜地到厨房，再到餐桌，不过两三米，绝对新鲜。我们当晚吃的通菜就是走的这个路径，一盘上来被我们快速消灭掉，女主人一看这架势，赶紧再摘一把，再炒一盘。

一张大圆桌摆在院子正中央，张校为我们而设的家宴就在这桂花树旁，紫薇与凌霄的见证下热热闹闹地进行。一只碗大的螃蟹并不是今晚的主菜，若干条巴掌长的溪鱼浸泡在乳白的汤汁中，接受树薄荷的熏染，主人热情地向我们介绍，它们40分钟前还在小溪里追逐嬉戏，40分钟后已成为款待深圳客人的佳肴。在美味的诱惑下，众人将筷子纷纷伸向这从未吃过的溪鱼，鱼肉鲜甜，鱼刺幼细，咀嚼咂摸几下，连鱼头一起吃进肚里了。

杯盘交错，恍惚间我记得我吃了很多条溪鱼，又吃了另一种鱼鳞可吃的大鱼，敬了几次酒，也接受了几次敬酒，就掉进了晕忽的状态，我保持着体面的微笑，不断地强调：“我很清醒，我只是头晕”，为了证明清醒，还时不时参与他们的话题，但从身边艳丽担心的眼神中，我明白其实我已经醉态毕现。

人生得意须尽欢，更何况是在这有桂花有游鱼有凌霄有蔬果的梦中情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