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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看往后看,”电话中的她宛如风中雀跃的小树苗一样频频地欢呼着,子虚把手机贴在脸上随着她的声音缓缓地转动向四周环视着。这儿的马路不是很宽阔,马路上车来人往,并且路两边搭着帐篷、撑着大大小小太阳伞的小摊如春笋一样幺幺呵呵、挤挤攘攘,随着她的声音他在这喧嚣挤中攘看了又看、望了又望,但还是没有看到她。这些嘈杂的声音和路上扬起的浮尘糅合在一起,几乎把他兴奋、跃跃欲动的心情湮没了,但听着手机中她一如儿时脆生生的声音,他心中就湿润多了,但他再三环顾就是看不到她,这时又有两辆小轿车从身旁掣然而过,仿佛刀一样穿过他的心脏,他几乎有些恼火了,但这时她的声音又从地下冒出来一般,清脆的在手机中指点着“往前看往前看。”
子虚抬了抬头透过两个太阳伞的棚顶的细缝往远处望了望,终于在“春福饭馆”天蓝色的幕墙玻璃下看到了她,在一棵不大不小的绿色树冠下,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衬衫和披在外面白色无袖针织对襟,她微笑着,频频地向他扬着手,像一束飘飘荡荡的红色气球,一双半大不小的高跟鞋松懈地套在脚上,灰黑色的丝袜半弯在脚踝以上。子虚多少有点意外,她似乎有点不像脑海中沉淀的曼丽,有那么一点点如下陷一般的感觉。
小时候的她总是如春风一般地笑着,嘻嘻顽皮地笑着,要么独自凝重着脸专心致志地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写字,真真的女神一样。
这是曼丽吗?她探着头远远地向他张望着,脸上挂着浅浅殷勤的笑意,粉面润唇,和电话中的那种脆生生的语气判若两人,高高盘起的发髻也远离了他曾经沉淀在他脑海中的那个短发齐耳、笑嘻嘻的小学同学,这是他心心念念、从高中到大学魂牵梦绕的曼丽吗?
那个美丽纯真的曼丽呀,平素总是笑嘻嘻的,在他的座后抽掉他的座椅而摔的他仰八四岔的时候,她的脸上堆上了欢快绮丽的晚霞,那抹晚霞伴着轻风在他的脑中明亮地澄澈了几十年直到如今!
“订房间没?”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悄声地问道。“没……”她的声音悄然而嘶哑,“等着见到你……”她垂着头,高跟鞋发出轻然橐橐的声音,像在干一件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但这声音也很熟悉,和其她他心仪的诸多漂亮时尚的女性一样,高跟敲地,富有韵律,性感诱惑,在他的心扉中魅惑地回荡着。
待进入房间落座的时候,她似乎迟疑了一下,最后犹犹疑疑地坐在了与他隔着两个座位的偏面,把身上月白色的小挎包放在了他对面的圈椅上,接着似乎睨瞥了他一眼,偷窥一样。“你还在曹营学校?”曼丽师范毕业以后他父亲就把她安排到了县城附近的曹营学校。“是呀,”她垂着头略带磁性而低沉地回了一句,接着咯咯咯地仰着头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他觉得有些奇怪,随之眼前又倏然一亮,她腮白的脸颊上又闪现出一抹红晕,他仿佛又看到了那抹美丽的红霞,和那个精灵一样的顽皮。
他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她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两手合在一起在桌上拨弄着,笑着说道:“我们很生疏了。”她的声音嘶哑而略带磁性,但依然有着儿时的底色,或许是他丢却了记忆或感觉,她小时候的声音就有些嘶哑?但不应该呀,那个笑得前仰后合、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少女,声音怎么会嘶哑呢?她的光洁的前额和长长的画眉下一脸精致的粉面腮白,和后面高高盘起的发髻一样都隐隐约约地散发着一种成熟少妇的诱人气息。
待她的笑声停下来的时候,她变得温柔起来,“你还记得那片银杏叶片吗?”他当然记得!这么多年了,他一直记着,那是一个淅淅沥沥的雨天,上午下课的时候,同学们都在外面,都在那棵古老粗壮的银杏树下,飘落的银杏叶片沸沸扬扬,有的在玩弹子,有的在羊抵攒,挤挤攘攘、热热闹闹,这时曼丽从外面的小雨中跑了过来,到了教室门外的走廊上,清秀的脸上淌着细密的雨滴,到了他跟前,伸出了她的左手:“看,你看,”边说边张开了她的手掌,她的手掌中鞠着一叶银杏叶片,当时他不解地望着她和她掌中的叶片,“不好看?”他才感觉那是一片美丽的叶片,三个丰满的园尖头,翡绿色,叶掌则是润黄色,似乎还在微微翕动着,小娃娃一样躺在她的手掌中。
真的很美丽!从此,那棵古老粗壮的银杏树,连同它的银杏叶片,还有她美丽清澈的眼神,都一同留在了他的脑海中。她以为她都不记得了,原来那一美妙的瞬间也在她心中尘封着,可是……可是,她为什么没有给自己回信呢?
在他的懵懂中——还没有张嘴问出他的疑惑的时候,她又微笑了,笑嘻嘻的:“还记得有一次上午放学的时候,我在你的背上贴一个老鳖吗?”她有些顽皮地嬉笑着,眼中烁闪着兴奋的光彩,很纯真的样子。呵,小时候也是这样,在他的座位后面搞完恶作剧以后,嘻嘻哈哈地笑着……
两人说笑着,渐渐活泛起来,“你知道不?我们在小学的时候,我知道你总偷看我,”她像轻风吹起的妍丽盈红的衣服一样,有些夸张的连比带画着,接着又俏皮地笑道,“但——我假装在看书。”
我们认为上帝在沉睡的时候,其实上帝在睁着一只眼睛。
“哦,”他笑了,原来他知道,心中宛如指针悄然地拨到了一个正点的位置上,不由望着她,问道,“那,那张夹在我书中的纸条是你写的么?”
“纸条?”她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似蓦然之间天空飘过来一片云一样,接着把脸与肘支到了桌上,温情脉脉地望着他,他被她的目光吸引了,越过空着的座椅坐在了她的身边,她问起了他的女儿,她说她的女儿已经上高中了,到了曾经和她那样大的岁数了,两人悉悉索索、呢呢喃喃地说笑着,岁月拉开的距离不知不觉在两人亲呢的说笑中拉近了,两人不时地碰着杯,挨得很近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芬香气息在他的鼻下隐隐地漂浮着,而唇上的唇膏在清辉一样的灯光下显得水润一样的明亮,并且有一种无声亲吻的呼唤。
他凝视着她,仿佛望着一个从遥远晚霞般的岁月中走出来的女人一样,带着曾经清纯的底色,却披着现代时尚的衣服,在喧嚣浮躁中款款向他走来,他不知她究竟是怎样来的,也不知以何种方式接纳她,但却不知什么时候把她的左手攥在了掌中,她半偎在他身上,目光灼灼地在她耳边低低地喃语着:“你闻闻,满嘴的酒味,喝多了!”
他扭过了头,两人的脸几乎碰在了一起,他望着她尝试着说道:“我尝尝。”她的唇递了过来……
夜半,在一身酒味中醒来的时候,他美滋滋地回味着她的香热的身、温软的舌,还有她咯咯咯的笑声,但渐渐的那个披着红霞的曼丽远去了,田红、美玉热热闹闹、扑扑腾腾地走了进来,而他在桌下摩挲着她的臀部、丝袜亲吻的时候,端在眼前的却仍然是嘻嘻笑着的曼丽。
他分不清了,拥在怀里的究竟是田红还是曼丽、还是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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