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思齐
记忆里的柳州,总覆盖着榕树浓密的绿荫。那淡淡的清凉从小学课本的字缝里钻出来,从妈妈收拾行李的忙碌里漫出来,都倾洒在了外公外婆迎我们的身影里。
小学时,每半年就能盼来一次回柳州的机会。火车要晃十几个小时,我靠在妈妈肩上打盹,梦里全是外婆亲手做的螺蛳粉。
车一进站,潮湿的风混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总能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能发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外婆总穿碎花长裙,布袋里有提前买好的糕点;外公微微驼背,却非要抢过我们的行李箱,粗糙的手抓着拉杆,步子又快又急,生怕慢一点我们就会和他抢拉箱。
一进院子,就见榕树下的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外婆端着盘子在树荫里忙碌,长裙摆上沾了几片榕树的落叶,影子投在了缀满了星星似的树荫上,像在夜幕里起舞。她鬓角的白发沾着面粉,转身时总不忘对着狼吞虎咽的我说:“多吃点,回到北方就吃不到这么正宗的桂花糕了。”
后来我上了初中,功课渐渐多了,回柳州的机会变成了一年一次。
今年暑假回去,刚进院子就发觉有些不一样——外婆的长裙还是那件,只是盛汤时的手有微微颤抖;外公不再抢着拎行李箱,只是跟在后面,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离开那天,外婆往我包里塞了满满当当的东西,酸笋、油堆、桂花糕,外公则站在门口,没说太多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上了出租车。我透过车窗看着与他们逐渐拉远的距离,看着榕树下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一直注视着我们的车,一动不动……
就这样车子前行,我们走在时间的隧道里,一年又一年……
我的心里泛起阵阵酸楚,这一次我好后悔没能像去年那样好好抱抱我亲爱的外婆。
如今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里的《背影》,忽然就想起院子里那一片辉煌的绿榕,想起外婆的长裙,想起外公掌心的茧。
再过两年我就要上高中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机会能回去看看他们。
印象里的柳州永远只有盛夏,那榕树下的身影,好像渐渐被岁月与距离晕染得模糊起来,可每次想起,思潮还会与榕树的气息共鸣搏动,波澜起伏……
原来对我来说,外公外婆的背影,藏在了榕树的叶脉中,刻进了我的骨子里,提醒着我,远方有两个人,一直盼着我回去,快过年了,我一定不会让他们的等待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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