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妹

01

那一年的夏天，天气特别炎热。

清晨，被炙烤了一个夏天的树叶，有气无力地伸着懒腰，树上的知了偶尔长鸣一声，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无奈。

沉睡了一夜的村子，也开始苏醒，石板路上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屋顶飘着缕缕炊烟，空气中弥漫着轻纱似的薄雾。

周围一丝风都没有，当太阳光翻过东边的山头，便像箭一样无情地射在村子的上空。

突然，村西头变得热闹起来，传来很多说话声。

“这是怎么搞的？怎么就这样呢？”

“到底怎么样啦？”

“快！快！快去冬妹家！”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纷纷丢下手里的活，小跑着赶往冬妹家，连睡眼惺忪的小孩子也趿拉着拖鞋，跟着大人的脚步跑去。

很快，在冬妹家的偏房里和偏房外的石板路上，就聚集了很多人。冬妹爸爸正在偏房的一张床上，双手捂着肚子，痛苦得翻来滚去，冬妹妈妈正茫然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村里几个有话语权的人来了后，跟冬妹妈妈一商量，赶紧送往乡里的医院。

于是，大家开始忙碌准备，纷纷伸出援助之手，老人指挥，年轻力壮的青年动手。七嘴八舌的说话间，搬来躺椅，找来两根长而粗大的竹竿，七手八脚地捆扎成简易版轿子。

几个人一起把冬妹爸爸抬上轿子，两个强壮的年轻人自告奋勇，承担起抬轿子的重任，抬起轿子就走。冬妹妈妈和几个能出主意的人也跟在轿子后面，一行人一路小跑着往乡里医院方向前进。

看热闹的人们目送着轿子走远后，有的人开始各回各家、各忙各事，还有的人聚在冬妹家门口，一起谈论着。

02

冬妹是家里的老大，后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家里的主要劳力就是冬妹爸爸和冬妹妈妈，上面还有一个七八十岁的奶奶。

冬妹平时话不多，说话也总要比别人慢半拍。别人问她什么，她能回答就回答了，不能回答就“呵呵—”一笑。穿衣服也不讲究，衣服都很脏了也不换，经常一条裤腿全放下来，一条裤腿挽在大腿上。

虽然家里比较清贫，但冬妹爸爸很能干，也很疼孩子们，最疼的是冬妹。

如果冬妹在外面玩，冬妹爸爸干活回来看见了，远远地唤一声：“妹嘎—”冬妹便欢快地跑向冬妹爸爸。冬妹爸爸一把抱起冬妹，高高举起，然后让冬妹坐在他的肩膀上，托着冬妹回来，冬妹就傻呵呵地笑着。

冬妹会和小伙伴一起玩，但很少会主动去找别人玩。在寒冷的冬天，小伙伴们一起围坐在冬妹家的大灶前，灶里烧着熊熊大火，小伙伴们的脸都通红通红的，身体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每个小伙伴手里环抱着一个小凳子，把小板凳当成小宝宝，嘴里还不时地学大人轻轻拍着“小宝宝”说：“嗷嗷，小宝宝睡觉觉！”然后，小伙伴们会哈哈大笑！

那时候的冬妹，是幸福的。

03

那一年的夏天虽然很热，但豆子收成不错。在家附近的集市上，豆子没有卖出好价钱。

于是，冬妹爸爸和妈妈挑着豆子，走山路，到距离村子10多公里的隔壁镇去赶集，只希望能多卖点钱。卖了钱，好给冬妹治病。冬妹的小腿上，从冬天开始不知怎么回事长了个疮，红肿，很疼，走路都不利索了，治了半年也不见好。

很可惜，隔壁镇一样没有好价钱。都是刚收完豆子，哪能那么轻易卖出好价钱。跑那么远，还不如附近的集市贵一毛钱，冬妹爸爸很不服气，顶着正午毒辣的太阳，又把豆子挑回家了。

回到家，简单吃了中午饭，冬妹爸爸就又下地干活去了。

第二天，天还灰蒙蒙的，冬妹爸爸就开始肚子疼，越疼越厉害，到天亮时，已经疼得无法言语了。

站在冬妹家大门口谈论的人群还没散去，送冬妹爸爸去医院的一行人已经打道回府了。

才走出村子没多远，冬妹爸爸就去世了！

冬妹没有呼天抢地，只是两眼呆滞地盯着平躺着不能动弹的爸爸，一个人依靠在门后边，默默地用袖子擦拭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

大家都感觉很惋惜！年级轻轻的，上有老下有小，这可叫冬妹妈妈一个女人如何应付？冬妹爸爸没有别的兄弟，只有远嫁的姐妹。可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农村里没有几个人家里很宽裕，大家都在贫困线下挣扎着，就算心有余而力也不足啊。

办完丧事后不久，好事的妇人们就开始给冬妹妈妈说媒。开始的时候，冬妹妈妈还是比较抗拒的，但不久冬妹妈妈就妥协了。不论之前夫妻感情有多好，看在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份上，冬妹妈妈也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在那年冬天，迫于现实生活的无奈，丢下年迈的老母亲，冬妹妈妈选择了远嫁，带走了四个孩子。

远嫁的那天，冬妹妈妈和冬妹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而比冬妹小两岁的弟弟在后面死活不肯离开，哭着闹着往回走。人们都说，冬妹太不懂事，太绝情，没有她弟弟讲感情，她爸爸就是因为想给她治病才走的。

其实，又有谁能理解反应迟钝、感情不外露的冬妹内心的那份痛？自从冬妹爸爸去世后，本就沉默寡言的冬妹更加不爱说话了，冬妹那典型的“呵呵”笑声，也随着爸爸去了另一个世界。

04

都是贫穷惹的，在同样贫穷的继父家，不善言语、不够机灵的冬妹，又能感受多少温情？只不过为了活着罢了。

还是为了给冬妹治腿。离开家乡的第二年，冬妹生病的腿好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几年后，又一次复发。

冬妹妈妈带着她到处医治。听说了一个路途比较远的村里，有一个老中医比较厉害。老中医五十多岁，丧偶好几年了。

开始，因为毕竟远，都是冬妹妈妈带她去的。生活不易，冬妹妈妈后来又给继父生了两个孩子，生活更是捉襟见肘。久而久之，继父就不乐意了，花钱不说，还浪费了劳力。好在冬妹也大了，走过几趟后，也认识路了，冬妹便自己一个人前往老中医家。

开始的时候，冬妹妈妈并不知情。后来，冬妹的肚子大了，瞒不住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老中医把冬妹的肚子搞大了。

后来，听说冬妹嫁给了老中医，还生了个儿子。

到底冬妹后来的日子过的怎么样，村里就没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