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
367:魏纪(四)
陈矫
尚书郎、乐安人廉昭因有才华受到曹睿宠幸,廉昭喜欢寻找群臣的细小过失,向曹睿汇报后献媚。黄门侍郎杜恕上书说:“臣私下里看到廉昭奏报左丞曹璠,说他判处案件时应当上奏,但曹璠没有按照诏书去做,应当被审讯。他又说道:‘那些受连坐的另行奏报。’尚书令陈矫奏报说自己不敢逃脱刑罚,也不敢陈述理由,其言辞非常恳切,令人生出恻隐之心。臣私下里替朝廷感觉惋惜。古代的帝王之所以能轿正世风安抚万民,无一不是在远方得到百姓欢心,在近处极尽群臣的智力。现在陛下忧劳万机,有时灯火通明,但各种事务运行并不顺畅,刑罚禁令日渐松弛。究其原因,并非是大臣没有尽忠,也不是君主不能驾驭。百里奚在虞国愚昧,到了秦国却奉献才智,豫让在中行氏手下非常普通,但却替智伯尽节报仇,这都是古人已经明确验证过的。如果陛下认为当世没有良才,朝廷缺乏贤良辅佐,怎么能去追逐指望后稷、夏契的踪迹,只等来世的俊杰英才呢!现在的所谓贤者,全都做了大官,享受丰厚俸禄,但他们奉上的志节没有确立,为公的心思并不专一,委任的职责没有决断的权力,只是习俗中有太多忌讳的原因。臣认为忠臣没有必要都是亲信,亲近的大臣未必就会忠诚。现在,如果被疏远的人批评别人,陛下就怀疑是挟私报仇,赞誉别人则陛下怀疑是出于私情偏爱,左右亲信有的就借机顺着陛下的心意说话,于是使被疏远的人不敢提出批评或赞誉,以至使政事变更都会受到猜嫌。陛下应当思考如何让朝大臣心胸开阔,鼓励有道之士的志气,让他们向古人看齐,名垂青史,可是现在反而让像廉昭这种人在中间扰乱,我担心大臣们将会只要求安身保位,只会坐观国家得失,这将成为后世借鉴。当年,周公告诫鲁侯说:“不要让大臣抱怨不能任用他们。’这是说不是贤能就不可用为大臣,凡是大臣就不能不用。《尚书》中列举帝舜的功绩时,说他驱逐四凶,并没有说四凶的罪责大小,以及为什么驱逐他们,现在的朝臣并不认为自己没有能力,而是陛下不信任使用他们;不认为自己无知,而是陛下为不问。陛下为什么不遵循周公的用人办法,效仿帝舜的驱逐四凶,派侍中、尚书安坐侍奉在帷幄之中,外出乘坐华辇,亲自下诏询问,让他们自己陈述事情,群臣的行事就能全部了解掌握了,对忠诚贤良的进用,对愚笨恶劣的斥退,那样还有谁敢浑浑噩噩不极尽忠诚呢!凭借陛下的圣明,亲自与群臣讨论商议国家政事,使群臣人人都竭尽才能,他们是贤能还是愚劣,都在于陛下使用是否恰当。这样办理事情,有什么事不能办好;这样来建立功勋,有什么功勋不能成就呢!每当有军机大事,诏书中经常说:‘谁能忧虑这些呢?我只能自己忧虑。’近来的诏书中又说:‘忧公忘私人们不能做到,但先公后私自己还能落实。’臣私下里阅读明诏,才知道陛下想要了解下情,却奇怪陛下不是从开始的根本出发,却去担忧其末端结果。人的能力大小确实有天然属性,但臣认为朝臣没有不恪尽职守的。圣明的君主用人,是让贤能的人不敢留有余力,让缺乏才能的人无法占据不能胜任的官位。推荐不是贤能之人,未必是有其罪过;满朝上下都能容得下这种不适当的人,这才是咄咄怪事。陛下明知那些人未尽力,却为他们的职责忧虑;明知道那些人缺乏才能,却安排他们做事,难道不会使君主辛劳,让臣下只能安逸吗?即使圣贤同时并存于世,也始终不会认为这样就算治理国家。陛下还担心台阁禁令不够严厉,人情请托不能断绝,就命人制定出宾客出入的规定,让凶恶的官吏守卫官府大门,这实在不是实行禁令的根本做法。当年,在汉安帝时期,少府窦嘉征辟廷尉郭躬无罪哥哥的儿子,仍然受到检举奏报,奏章弹劾纷纷到来;近来,司隶校尉孔羡征辟大将军癫狂无理的弟弟,有关部门默不作声,只是望风顺承,甚至于接受嘱托。这都属于选举不实。窦嘉有皇亲宠幸,郭躬不是国家重臣,但仍然会这样。用现在的情况和古代相比,这是因为陛下没有作出必要惩罚,用来杜绝结党营私的源头。出入禁地的规定,安排恶吏看守门户,不是治世的办法。假如我的话有少量承蒙陛下明察采纳,还怕什么邪恶不除灭,却去豢养廉昭之流呢!本来,检举揭发奸恶,就是尽忠的举动;但是世人憎恨小人这样去做,是因为他们不顾情理,只是以迎合来寻求提拔。如果陛下又不再察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定会认为违背众人的议论不合世俗就是奉公,窥测别人过失向上告发就是尽忠节。那为什么真正有才能的人反而不去做这种事呢?其实是顾及正道而不去这样做罢了。让天下人都背离正道而去谋取私利,本来是君主应该最忧虑的,陛下还有什么可高兴的呢?”杜恕是杜畿的儿子。
有次,曹睿曾经突然来到尚书门前,陈矫跪着问曹睿:“陛下想要来做什么呢?”曹睿回答说:“我只是想来看看文书。”陈矫说道:“这些都是臣的职责,不是陛下应当亲临察看的。如果臣不称职,现在就请求就地罢黜辞退,陛下应当返回。”
曹睿非常惭愧,就坐车返回。曹睿曾经问陈矫:“司马公忠诚坚贞,可以称得上是社稷之臣吗?”陈矫回答说:“他在朝廷非常有声望,至于是否是社稷之臣,臣不知道。”
陆逊率军进攻庐江郡,魏国朝臣都认为应当火速出兵援救。满宠说道:“庐江虽然地方很小,但将劲兵精,守卫城池完全足够。另外,贼寇舍弃战船二百里攻来,后续部队没有跟上。他们不来,我们还想引诱呢!现在应该听任其进军,只是担心他们溜得太快。”满宠整顿军队前往杨宜口,吴军听说后,趁夜间退走。
在这个时期,吴国每年都在谋划进攻魏国。满宠上书说:“合肥城南面临近江湖,北面远离寿春,贼寇在包围进攻时,容易靠水作为依托。我们在派兵救援时,必须先要击退贼寇大军,然后才能解除包围。贼寇往来容易,我们的救兵前往困难。应当转移城中的军兵,城西三十里处,有处险要的地方可以作为依托,在那里修建城池进行固守,这里也能切断贼寇进攻合肥的退路,应当是个良策。”
护军将军蒋济认为:“这是向天下人示弱。何况看到贼寇烟火就毁坏自己的城池,这是敌人没有进攻就自我放弃。如果情况严重到了这个地步,敌人的劫掠就会没有休止,那样就只能守卫淮北了。”曹睿没有采纳满宠的建议。
满宠又上表说:“孙子说:‘兵者,诡道也。本来有能力制敌,却故意向敌人示弱,展示自己不能,用利益使敌人骄傲狂妄,然后才能击败震慑敌人。’这里说的形实并不需要完全对应。其中还说道:‘要善于通过调动来引诱敌人。’现在贼寇没有来到,我们却主动转移城中军兵,就是引诱敌人前来。如果能引诱敌人远离水面,有利时再行出击,就能对外御敌,对内生福了!”
尚书赵咨认为满宠的计策更为高明,曹睿就采纳了满宠的建议。
233年春正月甲申日,有条青龙出现在摩陂井中。二月,曹睿前往摩陂观龙,宣布改元为青龙元年。
公孙渊派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奉表向吴国称臣。孙权非常高兴,为这事宣布大赦天下。三月,孙权派遣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率领一万多名军兵,带着金玉珍宝,以及加封九锡的物品,乘船只前往封授公孙渊,加封公孙渊为燕王。
张昭被堵门
从顾雍以下的满朝大臣全都劝谏,他们认为:“公孙渊不可相信,对他的宠幸待遇太过厚重,只需要派官吏军兵护送宿舒和孙综即可。”孙权不听。
张昭说:“公孙渊现在只是因为害怕魏国征讨,所以才远道前来求援,其真心并非如此。如果公孙渊改变主意,拿我们的将军向魏国献功,这两人将有去无回。那样我们不会招致天下人耻笑吗?”
孙权和张昭反复争论,张昭意志坚决。孙权不能忍受,按刀在手大怒说道:“我国士人入宫拜我,出宫拜你,这只是因为我很尊敬你,但你今天也太过分了。你大庭广众下多次驳我的面子,只怕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张昭长久注视着孙权说:“臣我虽然知道说的话对陛下不起作用,但我每次还是都要把话讲明,是因为太后临崩前招呼老臣我到床下,那些遗诏顾命的话每日在我耳边。”说完后痛哭流涕。
孙权把刀扔到地上,和张昭相对大哭,但最后仍然派张弥、许晏前往辽东。张昭十分愤怒,称病不再上朝。孙权也恨张昭,派人用土堵起张昭的大门,张昭也派人在里面封死。
夏五月戊寅日,北海王曹蕤去世。
闰月庚寅朔日,发生日食。
六月,洛阳宫鞠室发生火灾。
这月,保塞鲜卑大人步度根和叛乱的鲜卑大人轲比能深入结亲,亲自率领一万骑到陉北迎接步度根的要马辎重。并州刺史毕轨上表,建议出兵镇压以外显军威,内镇步度根。曹睿批阅表章说:“步度根是因轲比能引诱才叛乱,本来就犹豫不决。现在如果毕轨出兵,要小心不要越过句注要塞。”
诏书到达时,毕轨已经进军阴馆,派遣将军苏尚、董弼追击鲜卑人。柯比能派儿子率领一千多名骑兵配合步度根部落,和苏尚、董弼遭遇,双方在楼烦展开大战,两将战败身亡。步度根率领部众叛逃出塞,和柯比能合伙骚扰边境。曹睿派骁骑将军秦朗率领精锐部队进行讨伐,轲比能逃往漠北,泄归泥率领部众前来归降。步度根不久被轲比能所杀。
公孙渊知道吴国距离遥远,于是砍下张弥、许晏等人的首级,传送到京师,侵吞其全部的军兵钱财珍宝。冬十二月,曹睿下诏封公孙渊为大司马,加封乐浪公。
孙权听说后,大怒说道:“朕今年六十了,世事的事情无论难易,差不多都经历了,但最后却被鼠辈戏弄,让人气愤如山。如果不能亲手砍下鼠辈的头颅扔到海里,就再没有颜面君临万国了。即使为此亡国颠沛流离,朕也决不怨恨!”
贺达
黄其军
作于2025年9月6日(古历乙巳年七月十五)
文中照片来源于网络,对作者的辛勤劳动表示衷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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