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睡,人却精神。一切都因疼痛在身上显化所致。伤口上正在按照指定的频率,周期性向身体传递疼痛的信号。那疼痛感如未拧紧的水龙头,没隔几秒钟,就释放一滴疼痛感。我就这么被疼痛支配着,每每想要睡去,就突地被疼痛惊醒,反反复复一整夜。
我能想到自己这张扭曲的脸,每次的疼痛,都足以让人龇牙咧嘴,哪怕夜晚身处黑暗里,也知道疼痛就好像一只魔鬼的手,将我的脸都蹂躏成奇怪的模样。
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伤口,那个最痛的地方,一切的根源都来自那个位置。我还记得夜深以后,护士来查房,察觉到我的异常,还专门给了我一颗止痛的药物,是涂在身上的,我强忍着移动身体的疼痛,将药物涂抹到指定的部位上,可感受不到任何效果,甚至觉得这些药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罢了。
我就这么强撑到早上七点钟,父亲来了,他说去弄点吃的,问我想吃什么,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没什么想吃,而且一想到那些山珍海味,大鱼大肉的味道,就感到恶心,而只有水才是我最想要的味道。
我说就想喝水,别的什么都吃不了,父亲便给我怎么了一杯水,我一口气就将整杯水都喝下了。至于吃东西,现在的状态,能吃点小水果,小零食就算不错了,而且以现在的状态,吃了就可能会上厕所,起不来床多麻烦,想想还是作罢。顺其自然吧,等想吃的时候再说,不想吃便不勉强。
早上,几瓶点滴又挂上来了,悬在头顶上,晃晃悠悠的,原本让人头大的,那一滴一滴注入身体的液体,有那么多,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而此时看来,却有有些亲切了,它们或许真为给我提供能量,缓解疼痛,有这些功效,我还是应该接受的。我尽量从正面去理解和想象,就感到好像有一股金色的汁液,正一点一滴沿着手臂上的静脉,汇入身体里,那如魔鬼般的疼痛,正张牙舞爪地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被它渐渐驱散。那时时如火山喷发的阵痛,都让点滴液一点点降温,被压制。想到这些,我再看这些输液瓶,连感官都更好了。
不过身体上的不适,又让我恍惚间想到,如果时间往后推移几十年,在我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时候,大概也是眼前这般光景吧。身体上的精气神,被岁月消磨殆尽,人生的路在饱经沧桑后,走到终点,那具陪伴我几十年的身体,终于成了一副无法支撑的残躯,在等待这一刻和我分离。我想着,要真到了那一刻,我会悲伤此生的短暂,和尚未完成的夙愿。还是欢喜卸下这些再也不必找借口推脱的负担呢。
疼痛感终于减轻了些许,也许是幻觉,只是暂时没法验证,但不管怎么样,能睡着是事实。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我已经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无法动弹间,就睡着了。
那一个奇怪的梦,在时隔几天后,都还记得。我回到了工作的地点,那是野外的深山,我从山间小路出发,走过下坡,越过山谷,来到乡村公路上,路边有青砖瓦房,有灌溉水渠,远山上的白云变幻着形体,我边走边欣赏。最后我来到一处村落,一片红砖瓦房前。
我看到父母被舅舅带着走进一栋小楼里,我连忙叫他们,却没人理会,即便我走上前去,站在母亲前面打招呼,她还是毫无反应。我感到一丝恐惧,莫非我变得透明了吗?我跟着他们上楼了,我坐在母亲身边,母亲无意间触碰到了我,她惊讶说这里有看不见的东西,父亲觉察到母亲不对劲,便坐到了她身边,我可不想吓到大家,便起身去了旁边。我拿起电话,想要拨动他们的电话,这是我能想到的,联系上他们的唯一的办法。可我怎么都找不到电话了……
梦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我回顾这个荒诞的梦,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既然现在能睡着,也是好事吧,至少疼痛感在减轻,否则是不可能睡着的。
下午在发呆中度过,晚上父亲帮我准备吃的,我还是什么都吃不下,他给我冲了一杯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还有几块饼干,这就算是晚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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