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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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在楼下的公交站牌坐着等车的时候，听到旁边一个站着的中年女性打电话问对方身上有没有带一块钱的零钱，她说如果有一块钱的零钱，就可以从这里坐车去海花岛。我一听就知道她是刚来洋浦的外地人，等她挂电话后，我告诉她坐公交车不需要零钱，上车扫码支付就可以了。起先我以为她是去海花岛旅游的游客，心中暗想她为什么不直接住在海花岛呢？很快她就告诉我她是送孩子来洋浦上大学的。我问是不是在海南比勒费尔德应用科学大学上学？这位母亲表示是的。她说从海口过来之后发现这里的人好少，我说洋浦是个小地方。我们正说着的时候，她的丈夫和女儿一起过来了。小姑娘问我我们身后的建筑物是什么地方？她问的是文化广场，我告诉他们这里有图书馆、电影院。他们听说有图书馆好奇心大涨，暂时放弃了去海花岛，改去文化广场了。

这个秋天洋浦迎来了一批新的大学生，刚才那个小姑娘是其中一个。现在正值上学季，我感觉今年好多大学都开学早，在我的印象中大学生是开学最晚的，一般都要到九月份了，可今年好多大学生八月份就上学去了。虽然现在上大学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大学学历也严重贬值，但上大学是人生中一段宝贵而美好的经历。在某个地方，遇到你人生中和你一样怀着美好梦想的一群年轻人。

二十五年前，爸爸送我上大学，那年爸爸四十四岁，和我现在一样的年龄。前往大学的时候我并没有像大多数去上学的学生一样好奇又兴奋。因为奶奶去世，我们刚刚给奶奶办完葬礼。我和爸爸都是伤心而疲惫的，爸爸应该比我更加疲惫，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认真睡觉了。陪伴我十九年的奶奶去世了，我有理由让自己沉浸在这种悲伤之中，我让自己和这个世界暂时“绝缘”了，爸爸操心完奶奶的葬礼，又接着操心我上学的事情。

那时没有手机，也没有这么便捷的信息传播渠道，只有通知书和随通知书一起寄来的报道相关流程。爸爸带着我出西安火车站的时候，火车站外面有迎新的高年级的学生告诉我们更详细的报道细节。虽我是混沌状态，但爸爸强打精神打听好了一切。603路双层公交车直达学校门口，从火车站去学校的路很远，但这条路很“直”，我们顺着长安南路走了很久。

交完学费，领好卧具，最后是去宿舍安置下来。爸爸带我进宿舍的时候，我床下的郭英已经安置好了，她的爸爸陪着她，似乎还有她的表姐（是我们的校友，已经留在西安工作了）。爸爸爬上床帮我铺床，我在床下站着，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猫、沙子、鸽子、狐狸、佳音，我们七个人在这一天中陆续都来了，因为我那天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已经不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诸多细节了，这真是一个很大的遗憾。

爸爸帮我铺好床铺，带我出去吃了饭，送我回宿舍之后，应该已经是下午了，爸爸要出去校外给自己找一个住的地方，第二天还要帮我买一些生活必需品。我留在宿舍里，许是这些天的疲累加上路上坐火车的疲累一起袭来，我很快就在我的床铺上睡着了。和姐妹们第一次见面，大家本应该是快快乐乐地聊天，可我自顾自地睡着了。这一觉我睡得很久，应该一觉睡到了晚上。

晚上爸爸来宿舍找我，带我出去吃饭。吃饭的时候爸爸给我讲了他今天碰到的一些人和一些事。爸爸说他碰到一个也是来送女儿上大学的父亲，这位父亲曾经是个军人，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这位父亲给爸爸讲了他在战场上的经历，爸爸又把他听来的这些讲给我听。我知道爸爸是喜欢听这些的，因为爸爸在断了求学之路后，梦想当个军人，但是因为他无法改变的一些原因，他没能如愿，这成了爸爸人生中的一大遗憾。是的，不管哪个时代每个年轻人都有过自己梦想，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愿。年轻时的爸爸，想上学没能如愿；想参军，也没有可能。最后，他做了农民，他是个很好的农民。

安顿好我之后，第二天爸爸踏上了回家之路，家里正是农忙季，摘棉花、倒芝麻、收稻谷，这些活儿都还等着他。在学子食府外面的那个角落里，我目送着爸爸慢慢走出校园，越来越远。我目送爸爸走出校园，爸爸其实也在目送我，他目送我第一次独立踏上自己的人生之路。

我刚来洋浦的时候，整个洋浦只有三栋高楼，一栋是工商银行所在的高楼，还有两栋我们通称为“两栋高楼”，老洋浦人都知道那两栋楼。而如今，在洋浦也有了大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