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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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儿子又摔门而出走了。

我蹲在地上捡玻璃渣，手指头被划出血口子。

手机前夫的朋友圈更新了——“收摊回家，煮碗泡面”配图是辆生锈三轮车。

我盯着微信那个红色感叹号发呆。

离婚时赌气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现在连孩子学费都凑不齐。

"在？"我思索半天，给前夫发出消息。

对方回话："还在上学费钱，你一个人辛苦，孩他妈，要多少直说。"

我还没打完"孩子补习费"，手机叮咚两声。转账五千块过来了，接着又追来六千："给孩子炖排骨，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我鼻子突然发酸，想起以前他总嫌我做的红烧肉咸，但每次都能扒拉三碗饭。

前夫发来视频，镜头里他裹着军大衣，呼出的白气糊了满屏："这鬼天气，鼻涕都冻成冰溜子了。"他身后挂着"清仓甩卖"的硬纸板，被风吹得啪啪响。

儿子突然踹开房门："妈！我鞋呢？"看见屏幕瞬间僵住，扭头就往被窝里钻。

我听见布料底下传来闷闷的抽泣，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兔崽子长这么高了？"前夫声音突然发紧，"上次见还是到我腰这儿..."

夜市收摊的喇叭声穿透屏幕，他手背蹭了把脸："那什么...你记不记得咱家楼下煎饼摊？"我喉咙突然哽住。当然记得，离婚前最后那个清晨，我抱着哭闹的儿子买煎饼，他在后面追了三条街。

"现在晚上摆摊，总看见小年轻吵架。"他掰着一次性筷子，"女的摔了奶茶就走，男的蹲地上捡珍珠。跟咱俩当年一个德行。"

我攥着发烫的手机，眼泪掉在睡衣的破洞上。这衣裳还是结婚第三年买的，洗得领口都起毛边了。

"要不...回来吧？"他突然说，"我攒了十万，够在老家盖个平房。夜市东头新开了小学，听说伙食比城里强。"手机转账提示像放鞭炮似的。

儿子突然从被窝里窜出来，脸上还挂着鼻涕："妈！王浩他爸明天带他去动物园！"我还没开口，屏幕那头吼得破音："去！明天就去！坐大高铁去！爸给你买那个会发光的宝剑！"

我望着窗外飘雪，想起离婚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民政局门口他嘴硬："走了就别回来！"结果自己蹲在马路牙子上哭成狗。

"你那暴脾气改得了？"我故意问。他急得把摄像头怼到脸上："我要是再犯浑，你就把我那些宝贝奥特曼全烧了！"

儿子突然小声说："妈，张奶奶说破镜重圆要抹浆糊..."我噗嗤笑出声，眼泪却流得更凶了。前夫在屏幕那头手忙脚乱翻口袋，掏出一管干裂的502胶水："你看！我天天带着呢！"

窗外雪越下越大，盖住了去年离婚时踩出的脚印。或许有些裂缝，正需要笨拙的修补。

今早买菜看见煎饼摊换了招牌，叫"破镜重圆多加蛋"。

突然想起《牡丹亭》里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原来柴米油盐里也藏着重生的魂。

那些摔碎的、生锈的、冻僵的，或许都是月老特意留的——就等某个笨手笨脚的夜里，我们用真心熬成胶，把日子重新粘出人字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