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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晃着，舞池中的男男女女在酒精的作用下也放松地跟着音乐摇晃着身体。江颖颖一身红色露背长裙坐在吧台，手里轻轻摇晃着红酒杯，脸上忽明忽暗，她眯着眼睛看向舞池中的男女，似蔑视，似打量。
一个身穿黑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的男人走近她。
“小姐，你在看我吗？”
她缓缓抬起眼皮，神色迷离。
“没有。”
男人轻笑一声，“哦，是吗。那我是否荣幸邀请小姐跳一支舞。”
江颖颖牵起嘴角，慢悠悠站了起来，和他走进人群。
她双手抱臂，等待着他的邀请。
他先鞠躬，然后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标准的华尔兹邀请礼。
江颖颖露出笑容，回礼，上前一步扣住他的手。
“小姐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一个人不一定苦闷，一群人也不一定快乐。”
“有趣。”他笑了。
“是一个人喝酒有趣，还是一个人在酒吧里有趣？”
“都挺有趣。”
他松开江颖颖的腰，江颖颖适时转了一个圈。
“我们玩个游戏吧？”他凑近江颖颖说道。
江颖颖挑眉，有些兴奋，“哦，我最喜欢玩游戏了。什么游戏？”
“我问你答。”
江颖颖皱眉，“有点老套，但乐意奉陪。来吧。”
“喜欢什么颜色？”他问。
“红色。”
“我喜欢黑色。”
“喜欢吃什么？”
江颖颖晃晃脑袋，“不挑食。”
“一样，”他搂住江颖颖的腰靠向自己，“爱情还是工作？”
“工作。”
“能知道理由吗？”
“爱情属于少数人，于我而言爱情是游戏。”江颖颖回说。
“游戏？” 他挑了挑眉。
“肉体上的欢愉、怦怦跳动的心，或者说精神上的快乐和满足。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会变化的，现实一点来说人需要新鲜感。所以每一段新的感情，就是一个新的游戏。”江颖颖笑道。
“很新鲜的理解。”他松开江颖颖的腰，让她在眼前又转了半圈。
“工作和游戏？” 换江颖颖再次问道，“你还没有回答上一个问题。”
“我同意你说的爱情属于少数人，但我不会把爱情当游戏。”他说。
江颖颖轻笑一声。
“你呢？工作和游戏？”他反问道。
“不言而喻，工作。”江颖颖想都不想。
“我也选工作，不过……或许爱情和工作可以两全。我希望两全。”
江颖颖不懂这是感慨，还是心愿。她又笑了，“挺好的。”
“你的笑容很美，可我总感觉你在嘲笑我。”
“我不会嘲笑任何一个有梦想的人。”
“那工作就是你的梦想喽？” 他带着江颖颖转回身边，微微俯身看她。
“我的梦想是爱情，”江颖颖仰头看着他微笑着，眼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异常耀眼，“工作能让我活着，游戏能解决我工作后的疲乏。”她补充道。
“那游戏就不会有厌倦的那天吗？”
“不一样的人。”
他轻轻皱眉，“不同的人，重复一样的事情？”
“走心才会厌倦，肉体，那是本能。”
DJ音乐达到高潮，霎时五颜六色的灯光扑上舞台。
江颖颖踩到他的脚扑进他怀里，脸颊蹭到他敞开的胸口上。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声，轻轻勾起嘴角，计谋得逞。
他双手扶住她，“没事吧？”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音乐停下，灯光亮了起来。
“没事，对不起。”
他松开江颖颖，江颖颖转身回到吧台。
她喝了一口红酒，右手轻轻敲击着吧台。
“我陪你喝一杯吧。”
江颖颖转过身，手里摇晃着红酒杯，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所以，要和我进行这场‘爱情游戏’吗？”
他轻轻碰了一下江颖颖的酒杯，“你说，怎么玩？”
江颖颖歪着头，挑着眉，“这样吧，我叫江颖颖。告诉我你的名字，这就是我们对彼此的了解。如果有缘分我们还会再见的，如果……那就算了。”
他喝完了剩余的酒，笑了一下，“有趣。任谦。”
“好。我该回家。”
“这就结束了？”
江颖颖拿起包，凑到任谦耳边说道：“一开始游戏就通关了，多不好玩呀。”
任谦看着她的背影，恣意潇洒，像世界上没有她在乎的人。
喝酒过后总是会头疼。江颖颖坐在床上揉了脑袋好一会儿才起身下床。惯例先泡一杯蜂蜜水，再去洗漱。
“面色蜡黄，得抽时间去一趟美容院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道。
化好一个精致的妆容，走出洗漱间，喝完蜂蜜水，深深吸一口气。顺手拿出一片干面包，咬在口中拿上包就走。
推开办公室的门，廖之羽皱着脸迎了上来。当初她要江颖颖搞定云集团总经理时就是这个表情。江颖颖堆上笑容看着她，等她发话。
“你要帮我。”
果然！
“说。”江颖颖抱着双臂看着她。
“近期我们《悦开心》阅读量不太好，昨天我被老爸约谈话了，他只给我一个月时间。”廖之羽说。
《悦开心》是江颖颖和廖之羽一起创办的公众号。五年前年轻气盛的廖之羽不愿安心在家当大小姐，拿着老爸给的启动资金找到了半死不活的江颖颖。
当时江颖颖刚失去梦想——爱情，每天靠酒精麻痹心里的疼痛，世界一片黑暗。可以说是廖之羽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因为大小姐廖之羽有着一颗熠熠生辉的八卦之心，所以她们创办了娱乐公众号《悦开心》，当初公众号刊登的第一篇专访就是当时很红的唱跳偶像——颂岩。当时还是江颖颖搞定的他。当然像他这样的流量，江颖颖还是使了一些小手段。
第一篇文章爆火后，她们继续添柴，又陆续邀请了一些网红和明星，热度都很不错。后来还签了一些公众号，这些年来这些公众号一直在被大号引流。目前大号陷入瓶颈，小号当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是最近某歌唱比赛节目的冠军，小道消息称，他新签的经纪公司好像打算给他搞一次专访，挑选的好像就是我们这样的娱乐公众号。我们可以试着约一下。”江颖颖摸着下巴想了一下。
廖之羽摇摇头，“不行，比赛刚结束，他是有一些热度，但还不足以挽救我们的工作室。我们需要像刚开始那样，‘嘭’的一声，火花四溅。”
“所以你有人选了？”
“昨天我把短视频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一个人：‘穿林打叶声’。”廖之羽拿着手机凑近江颖颖。
这是一个读书博主。他在某短视频里给网友读书，靠他那浑厚有磁性的声音拥有两千多万粉丝。他从不露面，视频里是骨节分明的手指翻着页，再配上一段柔和的轻音乐。有网友评论，看他的视频，听他的声音能让人安静下来。他的视频里藏着人间烟火。还有网友说，是他让人知道书的魔力，让人爱上读书。
在百花齐放的短视频中，他确实是一朵纯洁无瑕的“白莲花”。
“可是，你看这里，”江颖颖指着短视频主页的介绍，“不接受带货，拒绝采访。”
“网上对他的猜测很多，有人猜他是那个很红的配音演员江武，还出了他们的声线对比视频，相似度很高。但后来正主亲自在视频里辟谣了。他真的是把自己隐藏得很好。但……”廖之羽笑眯眯勾着江颖颖的脖子，不怀好意，“我知道没有你江副主编搞不定的人。”
江颖颖拿开她的手，“姐姐，我们现在就知道一个短视频账号，从哪里开始找？”
“就从这里开始。”廖之羽抽走自己的手机，“最近其他工作都交给我，你就安心完成主编给你安排的新工作。”
江颖颖靠在桌子上皱着眉头，“我觉得你回家当继承人挺好的，到时候包养我。你知道，我没有伟大的梦想。”
“你没有，我有，我一定不能让老爸看扁，不然对不起当初立下毒誓的我。”廖之羽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聊表安慰，“我相信你一定行的，就像当初搞定颂岩一样。”
江颖颖心想，当初她可以当私生去堵门，现在门都不知道在哪里。
干还是得干，不说做了五年有感情，如果真倒闭了，她可没有万贯家财等着她回去继承。
一早上看了上百条视频，看到头痛，毫无头绪，但江颖颖对当无赖很擅长。
她给账号发送了私信：“穿林打叶声”先生您好，我是《悦开心》的副主编江颖颖，也是您的忠实粉丝。您的声音很好听，总是在我难过的时候给予我力量，想诚挚地跟你说一声谢谢。我知道您不接受采访，但出于职业习惯，我还是厚着脸皮向您发出邀约，望您认真考虑一下。我想，这也是广大粉丝的愿望。
她知道这条信息一定会石沉大海，所以发送成功后她就去吃饭了。
刚走进餐厅，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眼神恰好迎了上来。
对方歪着脑袋对江颖颖笑，他今天穿了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有点大学生的味道。
江颖颖直接走到他对面坐下。
“看来我们很有缘分，第二次见面了，能否邀请你一起吃午饭。”任谦发出邀约。
江颖颖双手交叠放到桌上，笑得很好看。游刃有余的样子。
当然这一切都被任谦看到了眼里。
“我的荣幸。”
“颖颖，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难得你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不仅记得你的名字，还记得你说的游戏。”
江颖颖又笑了，她轻轻撩了一下头发。
“那看来我们的游戏正在顺利进行着。”
他点着头没有说话。
任谦告诉江颖颖他是自由职业者，他今天是司机，明天可能是外卖员，后天又可能是哪家便利店的营业员。
他说，人生苦短，想多多尝试，多了解一点这个世界。
他真的很不一样，起码和江颖颖以前认识的男生都不一样。他像有一种魔力，把江颖颖往他身上引。她没控制住也说了很多关于她的工作，她还要他多关注她们的公众号。
午饭结束后他们互相加了微信。
任谦语重心长说了一句：“希望距离下一次见面的时间不会太长。”
“那就要看缘分了。”
江颖颖又笑了，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意料之中，这个“打叶声”没有回信。
他还真是个大爷，江颖颖忍不住骂娘。手机摔在桌上。
不一会儿，手机震动了。
廖之羽发的信息说，有媒体爆料“打叶声”将出席某慈善拍卖会。
消息一出，有人质疑，有人感叹。
质疑声说这么神秘的人怎么可能去。感叹者道他真是个有爱的人。因为有知情人士透露拍卖会的所有善款将捐给偏远山区，用于教育，且拍卖会非公开。江颖颖也感叹，这是有点做好事不留名的味道。
廖之羽已经通过人脉搞到了邀请函，要江颖颖盛装出席，务必搞定这个神秘人。
江颖颖叹气，神龙不见首也不见尾，难呢。不过，也是一线希望。
就在江颖颖起身准备回家盛装时，收到了任谦的消息：“不知道能否邀请你一起共进晚餐。”
江颖颖瞄一眼手机，勾起唇角，不能立刻回复，不然游戏就不好玩了。
她回到家洗好澡，换了衣服，坐在出租车上才回复信息。
“很想在劳累一天后一边喝着红酒，一边听你讲你工作中遇到的趣事。但，很遗憾，今天有工作。期待着下一次。”
“我也期待着。不能为你分担烦恼，就隔空给你个抱抱吧。”他贴心地在后面加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江颖颖下意识笑了，看来他也很会。
她没有回复。
江颖颖准时到达拍卖会现场。她坐到了后排，第一她不是专门为了拍卖会而来，二来后排容易观察人。
廖之羽嘱托，虽然重点不在拍卖，但也不能让她没面子，所以江颖颖拿着廖之羽给的资金，两万块拍下了某老戏骨女儿的芭比雕塑。毕竟公益，大家也不太愿意把太值钱的东西捐出去。这是江颖颖的猜测。
江颖颖完成任务后，就开始眼神扫描。
从第一排开始，这个应该不是，太老了。听他的声音最多也是个中年人。毕竟不是专业的，只能靠感觉。这个，哦，是那个明星，她还采访过。这个，年纪有点小。
“你怎么在这？”
声音拉回了她的视线。
江颖颖露出惊喜之色，反问：“你怎么也在这？”
任谦凑近江颖颖，“这也是我的体验之一，因为没见过，”他压低了声音，“我是偷偷溜进来的。”
江颖颖皱着眉头，“这不是不公开吗？保安应该不会让你有机可乘吧。”
“我有办法。”
江颖颖依然疑惑地看着他。
“天机不可泄露。”他补充道。
江颖颖半信半疑地点着头，她打量着任谦，今天他穿了一套灰色条纹西装，里面是黑衬衫。看着应该不会太廉价，他一个自由职业者需要这么贵的西装吗？
“租的，掩耳盗铃。”任谦似乎看穿了江颖颖的怀疑，解释道。
“五万。” 当江颖颖的眼神还在他身上，他就举起江颖颖手中的号牌念出了数字。
江颖颖瞪大眼睛，“这是我的牌。”
他不好意思笑笑，“对不起，我没有，借用一下。” 他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付得起。”
现在换江颖颖不好意思了，她小声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任谦看着前方，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拍卖会结束后任谦把拍到的星形项链送给江颖颖。
江颖颖看着他。
“我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像星星，这条项链你戴一定很漂亮。”
江颖颖正在想拒绝的话，任谦已经走到身后，取下她今天为了配黑色裙子佩戴的珍珠项链，并为她戴上了这条星形的链子。
他走回江颖颖身前，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深情地看着她。
“真的跟你很配。”
他剑眉星目，像行走江湖的侠士。为人也很像。
那一瞬间，江颖颖的心好像跳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因为在她的世界里，男人是不会长情的。
不过，她微笑看着他，她很清楚，这个微笑就是她最迷人的样子。
他们像电视剧里的男女主角一样对望了好长时间。
“我也把这个送给你吧，作为交换，这样游戏才好玩。” 最后是江颖颖先撇开了眼，抬起下巴对着刚刚拍到的芭比雕塑。
任谦扶额微笑着接下了。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我给你讲讲有趣的故事。”他问。
“很想。但是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江颖颖抿着唇，歪着头看他。像受委屈需要安抚的小猫。
“好。”他的声音温柔，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朋友来接我。”
话音刚落，廖之羽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江颖颖和他告别后上了车。
“这是你新钓的‘鱼’？”
“认识有几天了，还在进一步交流。”
“作为认识你多年，且看过你最狼狈样子的人，还是要提醒你，不要太认真。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每次我和男人接触你都要好心提醒我一句。你别忘了，当初可是你告诉我，要多和男人接触，不要总待在家里。”
“我是这样说过没错，但感情世界复杂，据我多年观察，你修为还不够。所以每次有男人接触你，我都要提醒你一遍，这是为你好，况且这男的那张脸，不是一身正气，就是花心大少。你还得多给自己灌真气才能做到游刃有余。算了，不说你的艳遇了，怎么样，有没有可疑人？”
虽然任谦的到来打乱了江颖颖的思绪，但也只一会儿，她就记起了自己的重要任务。拍卖会上的人几乎都发言了，她认真观察了他们，也以自己对声音的敏感度认真比对了自己脑海中的声音，没发现可疑的人。
“你说，一个人有没有可能伪装自己的声音。”她问廖之羽。
“应该不会吧，发声是每个人的习惯，伪装是不是有些难。”
“如果是职业？”
“就算是职业，声音是声带振动引起的，就算伪装也做不到毫无痕迹吧。”
要不就是他道行太深，她能力太浅。江颖颖忍不住想。
“你说，他会不会是个女的，我前几天还看到有个大胡子爷们发出萝莉音诈骗。”江颖颖说。
“看来，我们长路漫漫呢。”廖之羽叹了口气。
江颖颖靠在车窗上，没有回话。
“没事，总会有办法的，你要想想当初你是怎么搞定颂岩的。”廖之羽安慰道。
“别提这茬了，心烦。”
“好了，他这样的人，是不值得一提。”
江颖颖回家换上睡裙，躺在床上握着手机，看着任谦的信息，直到握着手机的手酸了，她才不紧不慢打下：“晚安！”
任谦发的是：“把你送的雕像放在床头，看着它，忽然有点想你。晚安！”
江颖颖觉得有点累，摘下项链，放到一边，走进淋浴室。
天气太热，人容易浮躁，她冲了一个凉水澡，开了一瓶红酒一个人全喝完后才安安稳稳躺上了床。
去他妈的工作，去他妈的爱情。
又研究了一天神秘人的视频，声音虽然好听，但一直听也会烦，况且这还是一份工作。
迷迷糊糊走出工作室，伸个懒腰，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感觉好一些了。
一张熟悉的笑脸出现在她眼前。
“你说你工作室在附近，我来碰碰运气。”
任谦迎了上来。
长得帅就是好，看一眼心情好多了。
他抱住江颖颖。
她有些猝不及防，心脏抑制不住地跳动。
“累了吧，我们去放松一下。”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江颖颖只想当一个小女人。
她在他怀里乖巧地点着头。
他们来到一家西餐厅，人不多，环境优雅，音乐也很温柔。
坐在靠窗的位置，晚霞轻轻抚摸着山顶，像在安慰自己的孩子。
江颖颖看呆了。
“很美。”任谦突然说。
“是吧。”江颖颖没有转头。
“我是说你。”
“谢谢！”江颖颖转头看向任谦，坦然接下了夸奖。她很清楚男人对你美貌的夸奖其实也是他的一种狩猎方式。
菜上了，是任谦推荐的。
她脸颊微红，右手撑着脸颊，半眯着眼，听着任谦说话。
他或许是喝醉了，在说前女友。
他和前女友是大学同学。前女友希望大学毕业就结婚，希望和他有个安定的家。但他想要自由，不想那么早步入婚姻。
任谦说，他对不起前女友，他真的爱她。
江颖颖微笑着，“不愿意和她结婚就说明还不够爱。”
任谦把剩下半杯红酒全喝完，眼泪从脸颊滑落，怅然地看着江颖颖。
那一刻他像一个需要安慰的孩子。
江颖颖起身，用拇指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他就那样看着江颖颖，眼睛红红的。
江颖颖心一下子痛了，他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想到了曾经失魂落魄、需要爱的自己。
她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她看向窗外，“你和我认识的其他男人都不一样。”
“我太懦弱了。”
江颖颖不知道他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在向他前女友忏悔。
两人坐在车后座都没有说话，江颖颖下车时，他也下车送她，只说了一句：“晚安。”
“路上小心。”
“我们还会见面吗？”任谦问她。
江颖颖微笑看着他，“缘分。”
江颖颖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收到他的暧昧短信。
挺好的。
半个月后，江颖颖已经一帧一帧研究完神秘人的所有视频，甚至还将有可能的蛛丝马迹做了笔记。
她约任谦见面。她记得任谦说过他家里有几瓶珍藏的好酒。
江颖颖到的时候他已经做好饭，点好蜡烛，并且醒好了酒。
江颖颖把前几天被廖之羽拉着到寺庙求的保平安的手串给任谦。
“这是会给人带来好运的，祝你平安。”
“谢谢！”
她给任谦戴上，并轻轻抚摸他的手指。
任谦抽出手，微笑着，“吃饭吧。”
他的厨艺很好，牛排很好吃。
这次换江颖颖喝多了。
她握着酒杯，盘腿坐到沙发上，完全把这当自己的家。
“今天我特别开心，吃到了这么好的菜，喝到了这么好喝的酒。你知道吗？你特别适合当家庭煮夫。”她站起来，伸着手，“这个样子特别帅。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特别想要结婚，安安稳稳和一个人过一辈子。”
她挪了两步，在柔软的沙发上，她有些站不稳。幸好，任谦抱住了她。
她坐回沙发，任谦也坐到她旁边。
“我十八岁开始谈恋爱。恋爱……”她微笑着，喝了一口酒，伸手欲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杯子没放稳，碎了一地，但这并不影响她。“恋爱多好，让人快乐，让人痛苦。所有情绪都来自恋爱。”
她絮絮叨叨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
江颖颖大一一进校门就遇见了那个让她心动的人。有句话说得好：“那天天气很好，你穿了我喜欢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就在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厉害。
爱情是什么，就是那颗怦怦跳动的心。
只是十年了，她长大了，终于明白这颗怦怦跳动的心脆弱不堪，它经不起时间和现实的敲打。或许它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养护，只是她不知道方法。
她如愿和他在一起了，这段感情维持了三个月，他爱上了社团里一个师姐。
他很坦诚，两人和平分手。
她很痛苦，痛哭了一晚上，删了联系方式。她还记得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我爱过你，所以不可能看着你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无动于衷。你就怪我不够坦荡吧。”
在后来的大学生活中她又谈了两次恋爱。
每次都是因为心一跳动得特别快，所有无论是背叛、争吵，或者因多问了一句对方和同班女同学的关系被扇了一巴掌，瞬间都忘记了。
全忘记了！
“我就是那个好了伤疤忘记疼的人。”
她哈哈大笑，任谦伸手揽住她。
毕业四年后她遇到了一个男人，也是这个男人让她对爱情彻底失望的。
那天她起晚了，跑进公司时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撞飞了他手里的文件。
她连忙道歉，并慌张地帮忙捡起散落一地的纸张。
她准备把文件塞给他，就跑进公司打卡，只有一分钟她就迟到了。
一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好像回到很久以前，她在校门口站了很久，面前人来人往，她只看到了他。
在这之前她已经谈了五次恋爱，每次她都认真对待，毕竟和一个相爱的人相伴一生是她的梦想。
她同样以为他会实现她的梦想。
那天她迟到了，被扣了一百块，这一百块可太值了。
他是去面试的，两天后他们成了同事。
她热烈又勇敢。因他酒精过敏，在应酬上为他挡酒。给他做饭。为了给他过生日，刷爆信用卡，包了一艘游轮。
他很开心，她也很开心。
在一起一年后的某天，他突然消失了。
她打电话，发信息，低声下气：“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我改，你回来好不好？”
“现在回想起来，我想把当时的自己撕碎。”江颖颖双手握着拳。
“你很勇敢，真的。”任谦揽着江颖颖肩膀的手紧了紧，嘴唇轻轻吻到她的眼角上。
江颖颖冷笑着，“这是我第一次无缘无故被分手，我走在大街上，看见像他的背影就走上前握住他的手。结果就是被人当成疯子。”
半月后江颖颖收到他的短信：“颖颖，对不起，我在老家有女朋友。她很好，我们准备结婚了。忘了我吧。”
江颖颖笑得疯癫，“我给他回信息了，我怀孕了。他一定看到了，因为两天后他删了我的微信。臭男人，真他妈窝囊，真他妈讨厌。我恨。”
那时她每天喝酒，有时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
“是廖之羽救了我，不然我可能真的已经死了。”
那天廖之羽找房东打开江颖颖的门，看到躺在血泊中的她。屋子里乌烟瘴气，周围全是酒瓶。
故事完了，江颖颖瘫进任谦怀里。
任谦紧紧抱着她，泪流满面。
过了好久，江颖颖没有动静，像是睡着了，他把江颖颖抱进房间。
刚放到床上，江颖颖就睁开眼睛，吻上他的嘴唇。
他挣开她，“你喝醉了。”
“我没有。”
她的眼皮红红的，半眯着眼睛，和那天晚上他见到她第一眼时一样。
这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她。
心动不由自主。
他吻上她。
肉体上的欢愉、精神上的快乐和满足，或者想要白头到老的欲望和冲动，都起始于那颗怦怦跳动的心。
她过往跟着那颗怦怦跳动的心并没有错。
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勇敢，比如他。
他在想，他是不是还可以弥补？
他希望可以。
任谦睁开眼时，江颖颖穿着浴袍坐在床尾。
他从身后抱住她，去吻她的脖子，“怎么不多睡会儿？”
江颖颖牵起嘴角，任谦知道气氛变了。
江颖颖冷冷地开口，“你就是‘穿林打叶声’吧。”
任谦愣了一下，他预测过这样的时刻，只是没想过是这样的场景。
“你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这也不难吧。”她看向任谦，“你巧合地出现在我工作室旁边的饭店，我猜你是看到了工作室发的私信，找来的。拍卖会是故意放出的消息吧。我把这些理解为你跟我玩游戏。”
“你就凭这些猜测？”他偏过眼看她。
“当然这些还不够，你说你是一名自由职业者，但以我对生活的理解，你住这么好的房子，穿名牌西装。如果不是你还有其他资产，就是富二代。当然这些肯定还不能完全确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翻页的手，还有那天我们分别时你对我说的‘缘分’。其实如果你晚一天我都不会那么笃定。”
事实上，江颖颖那天晚上洗完澡就收到了“穿林打叶声”的回信：“你相信缘分吗？如果我们有缘，会见面的。”
“你是不是太大意了？”她微笑着问任谦。
任谦看着她，没有说话，她说得没错。他因“爱情游戏”对她产生好奇，他想进一步认识她，就在他犯难时，看到了那条信息。既然她喜欢玩，那就陪她玩玩。那天晚上，他失态在她面前哭了，她的举动让他感觉他们的关系变了。他不想玩了，他想把一切交给命运，或者她口中的缘分。
“我不是有意骗你，只是没有找到解释的机会。”
她转头看向窗外，太阳已经爬上天空了，“我没有怪你，也没有生气，其实挺好玩的。”
她笑了，对着有些刺眼的阳光，任谦看不懂她的笑容。
她转过身看着任谦，“现在我可以郑重地邀请你，把你的第一次专访给我们工作室吗？”
她是笑着的，八面玲珑，任谦不喜欢。
他冷笑一声，“这就是你游戏的方式吗？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早跟你说过，我没有真心，是你先要跟我玩的。”江颖颖笑容不减。
“如果我拒绝呢？”
“这是您的权利，但我没有完成工作会很沮丧，所以请您务必认真考虑一下。”她顿了一下，“我说过工作可以让我活着。我希望你考虑的时间不会太久，如果半个月……”她没有接着往下说。
沉默了。
任谦下床当着江颖颖的面穿上衣服。
“我会好好考虑的。”
江颖颖苦笑了一下，任谦没有看到。
“谢谢，期待您的联系，我先走了。”
靠在任谦家门上，江颖颖忽然觉得全身瘫软无力。她大口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向前走。
回到工作室江颖颖将她找到“穿林打叶声”的消息告诉了廖之羽。廖之羽脸上没有一丝欣喜之色。
她把手机举到江颖颖面前。
江颖颖火了。
有生之年，一个小工作室的小小记者居然能在热搜榜有一席之位，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匿名爆料的内容是，江颖颖当年为了弄到颂岩的独家专访，不惜跟他睡了。
江颖颖笑了，颂岩这是真想红，连自己都不惜抹黑。
当年他通过选秀大火，仅半年就因为隐婚生子，被打回了起点。
颂岩沉寂这几年时不时也会出现一些消息，都掀不起什么风浪。江颖颖搞不懂，为何这一次弄到上了热搜。
“《悦开心》的阅读量上去了。姐妹，这一次，你得牺牲一下。”
“你想延后出澄清声明。”
“对不起，委屈你了。明天一定发声明。颂岩那边也不会很快出声明，他巴不得火。”
“没关系，我俩现在是同流合污。”
“应该是同甘共苦。”
“随便吧。”
“对了，‘穿林打叶声’怎么说？”廖之羽终于想起了这件事。
“他说会考虑一下。”
“那太好了，到时候你声明一出，随后上他的专访，我们《悦开心》可就火了。”
“不要抱太大希望。”
江颖颖对这件事也不抱什么希望，鉴于他们俩之间发生的事情，“考虑一下”在江颖颖看来不过是推脱之词。
“以前他直接不回信息，现在说考虑一下，这件事就十有八九了呀。”廖之羽倒是很乐观。
“行吧。我回办公室了。”
“颖颖，”廖之羽叫住了刚要跨出办公室门的江颖颖，“开心点，热度已经有了，我爸不会毙了工作室的。就算他毙了工作室，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谢谢！”
江颖颖连忙转身，生怕廖之羽看到她落下的眼泪。
为了安慰受委屈的江颖颖，廖之羽非得请江颖颖吃饭。
其实下班后江颖颖只想回家睡大觉。
“要不要喝一点？”
“庆祝我满身黑料？”江颖颖睨着她。
廖之羽白她一眼，“就不能为了我们光明的未来。”
“可以，就冲你这句话。”
酒刚刚上，还没来得及干杯，就有些不太好的声音飞进她俩的耳朵。
“这就是热搜上那女的吧，长得挺好的，想不到会做出那样的事。”
“就因为长得好看才能做那样的事，长得丑还没机会呢。”
说着话两人还嘻嘻笑了起来。
廖之羽气不过站了起来，指着她们骂：“你们说什么呢，什么都不了解就乱咬人。”
她俩倒是趾高气扬，“照片可是清清楚楚，两人一起走出酒店呢。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不发声明澄清。就算事情不是真的，从流量中获益的还不是她。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想红。”
廖之羽被噎住。
其实她们说得没错，她们确实是流量的既得利益者，没什么好委屈的。有得就有失嘛。
江颖颖笑容灿烂，“你们吃好。”
说着话拉着廖之羽坐下。
廖之羽仍没消气，她握着酒杯一饮而尽，喝完用力喘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
“今天晚上回去就发声明。”
江颖颖笑意不减，“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为了拿到专访，她和那些大佬级别的人物吃饭，偶尔也被拍到，有一次甚至被老总的老婆找到，挨了一巴掌。只是这热搜还是第一次上。
任谦等在饭店门口。
“我想和你聊聊。”
本来游戏应该结束，只是她还有工作没有完成。
廖之羽还不知道他就是“穿林打叶声”，识趣地先走了。
“任先生是考虑好了吗？”一坐进副驾驶，江颖颖就开门见山。
“我们之间就只能聊工作了吗？”
江颖颖冷笑，“我们之间还有其他的吗？”
“网上的事情是真的吗？”
江颖颖笑着转头看向他，“真真假假又有什么关系。”
“我想在你这里听到实话。”
江颖颖收起笑容，“如果我说假的，你相信吗？我就是做事不择手段的人，为了专访我可以和你睡，同样也可以和他睡。”
“那天晚上你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吗？”
“都是真的，”江颖颖提高音量，“但那又怎样，我说这些不过是为了得到你的怜悯，这也是我手段的一部分。”
“我和他们是一样吗？”任谦的语气低了下去。
“都一样，我早就说过了，这是一场游戏。只是后来发现你可以为我所需要，所以玩法不一样了而已。”
“我只是觉得无论是你口中的游戏，还是工作，都应该有底线。”
“你说得对，我就是虚伪、不堪、没底线。那你呢，你又够坦荡吗？”江颖颖语气平淡。
“我至少……”
“你有底线，或许是，”江颖颖打断他，“当初你在酒吧嘈杂的音乐声中和我跳华尔兹，在我说了那么多炸裂言论后依然选择接近我，甚至设计圈套让我跳进去。我是实实在在的虚伪，而你则是伪装的光明。我们俩不相上下，谁也没资格说谁。”
江颖颖打开车门就走，走了两步又转过头，她看着他，想说，我们真的需要你的专访，可想想这个场面好像已经没资格要求什么了。怪自己，不该这么冲动，直接说破。
“我喜欢你。”任谦还是说了。
江颖颖睁大眼睛，几秒钟后打开车门，捧着他的脸重重地咬在他的唇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感觉到痛吗？”
车门砸得很响，依旧是那晚上的红裙，依旧是那样潇洒的背影。任谦不禁想，那裙子也是她手段的一部分吗？
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
任谦还是接受了《悦开心》的专访，采访他的不是江颖颖，但江颖颖全程在现场，对任谦客客气气，像没事人一样。
采访结束，任谦走到江颖颖旁边，“我们聊一聊吧，不要拒绝。”
他把江颖颖的路给堵死了。
他们买了两杯咖啡坐到公园椅子上。
“其实我一直好奇那天在饭店你为什么吻我？”
江颖颖喝了一口咖啡，微笑看着前方，“不知道，其实我应该一巴掌扇过去才对吧。”
任谦没有说话。
“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吧？”江颖颖说。
“那天我知道她结婚了，她很幸福，我真的为她开心……”
“但你也很难过，很遗憾，其实这些原本该是你给她的。我猜测故事还有后半段……”
“对……”
“不想说可以选择不说。”
任谦摇摇头，“她当初已经怀孕了，但那时我什么都没有，说实话不敢，怕给不了她幸福。我陪她做完手术，我俩就分手了。分手这些年我从来没有正经谈过恋爱。”
“所以，我让你想到你的前女友。其实，你自己也分不清对我是怜悯，还是真的喜欢。”
“我承认那天晚上说喜欢你确实有些冲动。这几天我一直在想那天你说的话，你说得对，我并非光明磊落，没资格指责你。”
“你想要你喜欢的那个人是完美的……”江颖颖说，“我不是那个完美的人，所以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是在某个瞬间把我当成你前女友了。”
“不是这样的，这里真的跳动过，跳得很快。”他面向江颖颖，指着自己的左侧胸口的位置。
江颖颖鼻子有些酸，她用力扯着嘴角，“我的心早就被撕碎了。”
任谦双手扶着江颖颖的肩膀，“你可以为了我再勇敢一次吗？我相信，我们一定不会让彼此失望的。”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真诚的眼睛，“萍水相逢、露水情缘、一夜之情，幻想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不是很荒谬吗？”
“怎么开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任谦信誓旦旦地说。
“我已经长大了，我信奉过程比结果重要。所以，我才说爱情只是游戏。”
江颖颖轻轻拿开他的手，站了起来，“祝你找到那个和你有好结果的人。”
她走了，任谦看着那个背影，依旧恣意洒脱。
或许这才是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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