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女儿和孩子一切都好,妈妈放心离开了。常光回家看到媳妇鼓起的肚子,吃惊地张大嘴巴,当听说孩子已满三个月,一把将刘月梅揽在怀里,稀罕地拿嘴去啄她的脸。然后眼一瞪嘴一噘,做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咱还是两口子吗?这么大的事儿电话里都不提,还当俺是你男人?”虽然都是些责怪的话,可刘月梅听着很受用。她把身子钻进男人怀里撒娇地说,“当时危险期还没过,这不是怕你担心吗?你摸摸,咱的孩子可想你呢!”两人腻歪一会儿,刘月梅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b超单。常光轻轻抚摸着上面模糊的图像,吧唧送到嘴边亲了一口。
晚上,刘月梅躺在丈夫肥厚而温馨的臂弯里,两人亲切地说着话。
“月梅,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爬高登低的事情不许干,听见了没有。”刘月梅乖乖地点头,脑袋又往丈夫胸前靠了靠。她是妈妈,理应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她在心里默念,老天保佑,千万不能再有闪失了。她知道丈夫疼她也疼肚子里的宝贝,尽管他嘴上没说想要儿子还是女儿。可无论男孩女孩都是他们的孩子,一旦平安落草他就会亲他爱他,教导他们。她想。
丈夫在家待了没几天又回了碎石场。再回来时,稠的稀的甜的酸的干的硬的都往家捎。还说,不能亏了肚子里的娃,我娃吃了才有劲往疯了长。刘月梅吃在嘴里心里漾起一股股暖流。电话里,无意跟娘家妈提及,妈妈说,“孩子,你是遇到好男人了。咱村的大庆你记得吧,他老婆怀了娃娃,想吃一口酸杏,都能被丈夫扇几个耳刮子,说她这是馋是给败家找理由。等娃生了,你可得好好跟人家过日子。”挂了电话,刘月梅在心里一阵唏嘘,觉得她还是挺幸运的。幸亏男人不跟大庆一副德行。要不,因着前面不小心流掉那个孩子说事,也得把她活剐了。
一转眼,到了六月六晒霉的日子。太阳似乎也牢记这个日子,一大早就从山巅中急躁躁地钻出来。圆嘟嘟红彤彤,像一只冒油的蛋黄悬在天空。中午不到,已经直戳戳地立在家家户户的屋顶上了,道道火热的光芒,毫不吝啬地洒进了小院。村里人瞅准机会搬地般拿地拿,晒被子晒棉衣晾棉靴,只要跟棉挂钩的东西,统统拿到太阳底下翻晒曝晒。从各家敞开的大门朝里望去,院子里像飘着一猎猎彩旗,壮观极了。
刘月梅开了柜门,看到用油膜袋装好的一条条被子,想掏出来拿出去晒晒,又怕用力过猛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家里没个帮衬万一有个闪失,这样一想竟惊出一身汗来,赶紧把念头打消了。里屋安着一铺妈来时睡过的一张床,床上铺着薄褥子,前几天细雨连绵,空气哪哪都是潮的,顺着屋门缝钻进来就赖着不走。推开门,一股子霉味儿扑鼻而来,着实令刘月梅喜欢不起来。她试了试褥子的厚度,薄薄得像毛毡。手游到之处,窝藏在褥子底下的霉味儿就顺着指缝钻出来,孩子般在房间里悦雀地舞蹈。刘月梅是个容不得家里环境有丁点糟乱差的人,她的手鬼使神差般伸到褥子底下,三下两下就扯了起来,然后用两只手拢在胸前朝院外走。由于褥子太长拖到地上,被一只脚踩到连带着身体也跟着往前倾。好巧不巧又被地上的门槛一绊,人就直戳戳地往前扑去。她趴在地上肚子着地,一股子熟悉的钻心疼痛顷刻间涌了上来。刘月梅捧着肚子疼得额头的汗咕咕地往外冒。肚子里像有一只手撕扯着,令她感到呼吸不顺。身体处于眩晕的她,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子温热的液体,正在她的身体里缓缓流淌,她用力勾起头往下面看,见鲜血已从裤子里冒出来洇到了褥子上,像开在草地上一朵红艳艳的鸡冠花。恍恍惚惚中,她在心里骂自己混蛋,骂她犯贱不长脑子,不知事情的轻与重。骂着骂着,一仰头晕了过去。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