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曾妮早早起床,煮好爷爷奶奶的早饭,砍柴、给鸡鸭喂食,然后背着泛白的书包去上学。路途虽漫漫,但她总是第一个到达教室。“迎着和煦的春风,迈开轻快的脚步,亲爱的少先队员们,走,我们一起去植树……”孩子们的朗朗读书声穿过薄雾,飞向太空。午饭由学校免费提供,她们这些孩子吃完饭便趴在桌子上休息,或是在操场上小声游戏。下午放学铃声一响,曾妮便匆匆忙忙往家里走,冒着毛毛细雨,她踏进了炊烟袅袅的家门。曾妮走进厨房,爷爷在烧柴火,奶奶在炒菜,灶火噼里啪啦作响,鸡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奶,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曾妮望着角落的鸡毛问道。
“今天是我们妮妮十岁的生日啊。”奶奶高兴地说。曾妮愣了一会儿,她已然忘了自己今天过生日。曾妮来到爷爷身边,让爷爷去休息,自己帮奶奶烧火。“你去写作业,我和你奶忙活。”爷爷执拗地说。曾妮拗不过,走出厨房到大厅写作业。
菜上齐了,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边吃边聊,给这烟雨濛濛的夜晚增加了几丝暖意。
吃完饭,爷爷拿出一个粉红色的盒子,递给曾妮,她打开一瞧,里面是一个漂亮但做工稍显粗糙的芭比娃娃。
“今天是你的生日,爷爷奶奶没什么本事,只能送给你一个小娃娃。”
“爷爷,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曾妮轻轻地抚摸着芭比娃娃,一脸欣喜。
爷爷奶奶看着笑眼盈盈的孙女,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岁月不饶人,他们也不知道还能为孙女过几个生日。
直到入睡前,曾妮都没有等到父母的电话。
曾妮的弟弟一年前身体突然出现了异常,在医院查出患了白血病,爸爸妈妈为了让弟弟接受更好的治疗,不远千里到s市的医院就诊,两人租了一室一厅的房子,边打工边照顾儿子,因实在无暇顾及曾妮,便把她托付给老家的爷爷奶奶照顾。曾妮没有怨言,只是在夜深人静时时常思念着远方的父母和弟弟。
生日过后,一切又如往昔一般。一天傍晚,曾妮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她看到前边的海棠树下坐着一个有些狼狈的男生,花瓣迎风飞舞,他沾了点点海棠雨。走进一瞧,他身材消瘦,头发如杂草般飘逸着,衣服、裤子都沾着泥渍并且破烂不堪,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陈旧的伤痕。看个子他应该比曾妮大几岁,不像是本地人。他看到曾妮后眼睛亮了一会儿又瞬间黯淡下去,曾妮想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但又有些害怕,她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中午学校发的纯牛奶,她把牛奶小心翼翼地放到那个男生的面前,男孩似乎被吓到了,身子往后缩了缩,“哥哥,你别怕,我给你牛奶喝。”然后五步三回头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后,曾妮发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扭头一看,是刚才的那个男生。曾妮继续往前走,身后的男生也跟着她走,她停了下来,对男生说道:“哥哥,你为什么要跟着我啊?”男孩没有回答。“你是迷路了吗?”男孩愣了愣,继而点了点头。“你……那你先和我回家吧,明天我让爷爷带你去找警察叔叔,行不?”男孩乖乖地走上前,右手拿着曾妮给的牛奶。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
“妮妮回来啦,快来吃饭吧。”
曾妮领着男孩走到大厅,两个老人看到她身后的人,警惕地把曾妮拉到身旁,“妮妮,这个人是谁啊?”
“奶,他是我在路上遇到的哥哥,他好像是迷路找不到家了,我看天晚了就把他带回来了,明天再带他去找警察叔叔。”
“原来是这样,妮妮真棒!”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啊?”爷爷问。
“苏燏。”许是许久没有喝水的缘故,他的声音很沙哑。
“苏啥?”
“苏燏。”
“哦~”
“你是哪儿的人?”
“y市的。”
“那……”
“爷爷,我先带他去洗洗,你们先吃饭吧。”曾妮打断了爷爷的问话。
“好,你等会儿再拿一个碗过来。”
曾妮带苏燏到水缸旁,先把他的手冲洗干净,然后又跑到屋里头拿了一件旧衣服和一双拖鞋出来,苏燏冲了几次头,曾妮让他将就着用她的旧衣服擦擦,又让他把鞋子换了,虽然大人的鞋穿着大了许多,但也没有别的可穿的了。
苏燏清洗一番后,整个人焕然一新,清秀的面庞让曾妮有些感叹。曾妮带着苏燏到大厅吃饭,奶奶看着一旁的苏燏,对爷爷说道:“我滴个乖乖,这小子真俊嘞!”爷爷抽了抽嘴角,顿时对苏燏有点不满。苏燏起初还有些拘束,后来因为实在太饿了,开始大口大口地扒饭。当他察觉到有好几双眼睛盯着他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这孩子该饿了好几天吧,苏燏,慢点吃别噎着了。”奶奶边说边给他夹了几口菜。苏燏小声地朝奶奶道了谢。
吃完饭,曾妮捧着碗筷去洗,苏燏跟在后面,“那个,妹……妹妹,我来洗吧。”曾妮一双柳叶眼闪了闪,她看着他,“苏燏哥哥,你会洗吗?”“我可以学。”说是学,其实曾妮只让他冲了最后一遍碗筷。之后,曾妮走去哪他就跟到哪,爷爷看不下去了,把他叫到一旁,“我帮你接了水,这是老张儿子的旧衣服,你凑合凑合穿,”说完便缓缓转过身,“你睡在妮妮旁边的屋子里,被子啥的都给你铺好了,快去洗洗睡吧。”然后他背着手回屋了。苏燏望着老人的背影,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第二天,苏燏醒来时曾妮已经去了学校。吃完早餐,爷爷骑摩托带苏燏去镇上的派出所。经过一番询问,众人对苏燏既心疼又生气。两年前,苏燏的父母因一场意外先后去世,从那以后他便寄居在叔叔家里。寄人篱下的日子难免委屈,前些日子,苏燏和叔叔大吵了一架,一怒之下摔门而去。他一路奔走,漫无目的地走。随着时间的消逝,太阳回家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来来往往的人流中,他似一座孤岛。夜空下,苏燏蜷缩在一家店铺的门前,他想家了,但不想回去面对他叔叔一家,渐渐的,他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在睡梦中,他感觉有人在呼唤他,待他睁开双眼,天色微亮,眼前出现了两个人,一个高高瘦瘦的叔叔,一个慈祥的奶奶。奶奶问:“你是哪家孩子啊?怎么睡在这里。”苏燏有些警惕他们,不开口说话,那个叔叔说:“哎呀,我们不是坏人,我和你奶奶的家就在前面拐角那儿,我们看你躺在这,也不像流浪汉,怎么,和家里闹矛盾了吗?”“孩子,还没吃饭吧,我带去我家吃饭好不好,吃完饭我们就送你回家,行不?”苏燏犹豫不决,这时,奶奶又说:“孩子,你看看我像坏人吗?再说了,现在都有监控摄像头的,我们能干什么缺德事吗?”
犹豫半晌后,苏燏决定和他们回家。进了拐角处的居民楼,在二楼的走廊尽头便是他们的家。那个奶奶从厨房里拿出一些饭菜让苏燏尝尝,不一会儿,他感觉头有点发昏,他立马察觉到食物有问题,刚想起身就昏了过去。当他再一次醒来时,他的嘴被一块脏兮兮的布堵住,手脚已经被绳索捆住,面包车行驶在清晨的公路上,无人知晓里面的漆黑。苏燏的身旁坐着那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副驾驶坐着一个刀疤男,他手上甩着灰白色的假发。苏燏意识到自己碰上了一伙坏人,奋力挣扎起来,高个子男人从衣兜里拿出一把匕首架在苏燏的脖子上,“你给老子老实点,不然我们就弄死你。”苏燏不动了,睁大眼睛瞪着他,“你这小子别不识好歹,你大半夜的不回家,那我们就给你谋个出路呗。”刀疤男阴森地笑了笑。不知开到了哪儿,车子停了下来,苏燏被蒙上眼睛,接着被推下车,然后没走多久又被推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走走停停,苏燏在昏昏入睡中突然被人摘下了布条,苏燏适应了一会儿光亮,他看到车上还有四个同他一般大的男孩,他们的眼里充满了悲伤和疲惫,外面的大地满霞光,这光却照不进他们的心里。就这样,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偏僻的黑工厂。黑工厂里大都是青少年,每个人都在机器前埋头工作,死气沉沉,枯枿朽株,偶尔有工头的打骂声。工头挥棍子让所有人集合,然后向众人介绍苏燏他们几个新来的,警告他们不要有逃跑的念头,那个工头指着一个残疾的男孩说:“如果有人逃跑被发现,下场就和他一样。”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一天晚上,苏燏凭着自己的机灵逃了出来,他一路狂跑,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跑,饿了就吃些野果,渴了就喝溪水,他生怕那伙人追上来。
不知与日月星光走了多久,苏燏到了曾妮所在的村子里。此时已至黎明,他不知该何去何从,沿着小路,他看到了海棠花未眠。就在这天傍晚,曾妮把他带回了家。
警察了解情况后便开始立案侦查,而后联系到了苏燏的叔叔,但他的叔叔不想接他回去,甚至放狠话说让他自生自灭,后来,警察联系了苏燏的姨妈,因为距离比较遥远,在苏燏的姨妈到达前,苏燏就暂住在曾妮的家里。爷爷给苏燏买了两套衣服,还买了一点小零食。爷爷奶奶没和曾妮说苏燏的遭遇,只告诉她苏燏还要再住几天。曾妮上学时,苏燏在家里帮爷爷奶奶干农活,起先他干啥都不行,后来在爷爷的“鞭策”下日渐熟练了。晚上,他就坐在曾妮旁边辅导她,这些知识对上初一的他来说很容易。苏燏时常摸曾妮毛绒绒的短发,曾妮完成作业时,摸一摸;曾妮对他笑了,摸一摸……曾妮最初反抗过,但还是败下阵来。周末,曾妮会带苏燏去山野里玩乐,淌水、抓鱼、逗蛐蛐,苏燏体会到了许多城市里没有的快乐。这时的小曾妮还不知道,苏燏已经在心里规划着他们的未来。
一段时间后,苏燏的姨妈和姨夫找到了这儿,他们来接苏燏回他们的家去,之后苏燏就由他们抚养成人。村口,曾妮和爷爷奶奶一起为苏燏一行人送别。
“哥哥,再见!”曾妮虽然只和苏燏相处了一段时间,但她很舍不得苏燏这个傲娇又暖心的大哥哥。
“再见!曾妮,你不要忘了我啊,”他顿了顿,“你忘了也没关系,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我们拉钩好不好?”俩人小指钩在一起,大拇指盖章。彼时骄阳正好,苏燏迎着阳光离开村子,曾妮牵着爷爷奶奶的手回家,他们似两条平行线,但迟早会相见。
十年后,朝阳村里,海棠树下,一对情侣依偎在一起。
“苏燏,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啊?”
“笨蛋媳妇儿,自己想。”
“不说就不说。”曾妮说罢就要起身,苏燏紧抱着她,“你生气了吗?”
“我没生气啦,我们该回去了,奶奶在等咱们呢。”
“好,我们回家。”
夕阳西下,曾妮和苏燏携手同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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