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之水》读后杂感

                  王侠

      与其说是作者阎真吸引了我，不如说是书名《沧浪之水》吸引了我。原以为书中描写了一个庄子般的高洁之士，读来却有点失望。书中描写的情景真实到了让人觉得俗气，尽管文学来自于生活，但又高于生活，它是生活的提纯。但还是深深的触动了我。

      主人公池大为是一个毕业于八五年的研究生，毕业以后被卫生厅马厅长以爱惜人才之名留在厅里，因为书生意气，良知未泯，总想坚持一点什么，所以，毕业八年，越来越边缘化。

    在这八年里，同年龄的升了处长，年龄小的升了科长，同单位的由筒子楼换到单元楼，单元楼换到了更大更新的房子，只有他还系着8块钱的皮带，与妻子孩子丈母娘一起住着一间黑咕隆咚的房子，过着一成不变的生活。

      如果没有孩子，妻子，生活也许就这样下去了，为了那一点点“真”，一点点“良知”，付出一辈子的代价，他似乎也认了。

      然而生活没有如果，他的孩子想上省政府幼儿园，求告无门，同事的娃却不费吹灰之力，只因为爸爸地位不一样。

    鲜明的刺激 让他良心又受刺激。于是，挣扎了很久，最终现实的我，说服了精神的我，理想拜服在世俗的脚下，土崩瓦解。

      生存的需求战胜了精神的洁癖，甚至觉得原来的精神洁癖也不怎么圣洁，似乎是一个精神的虚幻的肥皂泡，不堪一击。

      于是，命运赐予的转瞬即逝的机会，他牢牢抓在手里，攀上了卫生厅马厅长，于是乎，扶摇直上，吉星高照，几年成为副厅长，最终替代了马厅长，推翻了马厅长所做的一切，包括自己为了巴结他，而做的很多“门面”工程。

        人生如戏剧，但往往不是喜剧。他似乎又成为了昔日的马厅长，但又似乎不是，但他绝对不再是他。

      阎真的小说，语言平实但“瘦而不癯”，有些描写还是有些诗意，但不细腻，不精致，不深刻，比较拙朴。反映现实的力度也不够深刻，缺少梁晓声式的批判，缺少路遥式的血泪与奋斗，真实得让人绝望，无路可走。路遥的作品里，孙少平有理想，敢奋斗，但又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走向了远方，而阎真作品的主人公，他的奋斗是踩倒别人做扶梯，一步步高升，失去了理想与诗意，尽管良知未泯，但缺少震撼人心的力量，和大刀阔斧的快意，和波澜壮阔的时代气息。

          这部作品，在我而言，是一部匍匐在地的现实主义作品，看着主人公一天天在社会上高升，头却逐渐的低伏在大地上，我为人类悲哀。

        但是，埋头细思，谁又能对抗过生活呢？但，人毕竟是人，即使不对抗不了，还有没有其它选择呢？如果，没有了，人之为人的尊严与骄傲呢？！

    《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平，死了恋人，死了师傅，最终他虽然又回到了煤矿，但他成功的飞离了父辈们生活里几百年的村子，看到了更大的世界，而且即使他满脸煤灰，灵魂也是干净的，何况，他是一一个拯救者的姿态回去，在精神与灵魂上，顶天立地，日月同辉，所以，他都给人力量。

      而《沧浪之水》人间最清的水变混，让人感觉灵魂都是污泥浊水。又让人不禁想起《秋水》中的那只“豚”，做自由的污泥浊水中的猪仔或者华衣锦绣地做了牺牲，古人选择了前者，今人很多选择了后者，虽然庙堂富丽堂皇，香烟缭绕，备受崇奉，但是，死了的尊贵与活着的低贱，人之为人，何去何从，恐怕早有答案，但我们硬是修改了人应该有的选择。

    悲乎？喜乎？或者，真实的生活就是平面的。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先生的话，也许不仅仅说给战士，还有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今天才觉得这句子里是先生满满的期望与绝望，希望与虚无。

        虽然并不惊心动魄，但在一个媚骨奴颜俯拾即是的时代，这样的现实主义作家，也值得尊重与呵护，毕竟在他的文字里，听到了另一种声音，看到了任性堕落的可怕，人匍匐在地的悲哀。

                    2023.5.23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