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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秋色惹人醉
碧云天,黄叶地。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每次读到这段曲词,眼前浮现的总是十三朝古都的秋色。
古都西安的秋色,是青铜鼎腹被岁月摩挲出的幽光。它从终南山巅倾泻而下,漫过大小雁塔的鎏金塔刹,将十三朝的荣光熔铸成满城鎏金。
独自伫立在明城墙的垛口,看夕照为雉堞镶上金边,恍见千宫之宫的藻井图案在天幕重现——那云纹蟠虺不是死去的装饰,而是仍在游动的文明血脉。
曲江池畔,枫叶荻花秋瑟瑟。芦花飘雪,不是柳絮的轻浮,而是大地苍老的智慧须髯,在秋风里将生命的真谛絮絮传扬。
总能遇见几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水榭亭台边,临水垂钓,银白的芦絮随风飘落,竟似时光特意为他们披戴的荣休徽章。
忽然有锦鲤跃出,摇碎碧蓝的镜面,水波漾开的圆纹里,恍惚见得杜甫当年在此吟哦的倒影,被秋的画笔一圈圈描成永恒。
恰逢周末,乘坐高铁抵达汉中,前后不过一个半小时的光景,放眼望去,秋色陡然转变了性情。
秦巴山脉的臂弯里,稻田翻涌成金色海洋,每一株稻穗低垂的谦逊姿态,恰似汉画像石上躬耕的俑人。
农人挥镰的动作沉稳如古隶笔法,在天地间书写着最本真的丰收祷文。
缕缕秋风过处,稻香与泥土的芬芳,氤氲交融,这不是文人案头的檀香,而是社稷根基最原始的芬芳,自《诗经·豳风》的年代一路飘来,熏醉了无数王朝。
最醉人在柑橘园。张骞从西域带回的种子,历经两千多个秋天的发酵,已酿成满山遍野的橙黄朱红。
果实压弯枝头,其饱满光润,堪比霍去病墓前石雕的浑圆线条,每一道弧度都沉淀着文明的交流与岁月的甘醇。
摘橘女子们的笑语在园中荡漾,惊起几只白鹭,翅尖掠过高处的橘丛,碰落的露珠里,竟似闪烁着蔡伦造纸时散落的碎光。
唐人杜牧停车坐爱枫林晚,将秋色凝成千古绝唱。而今站在秦岭分水岭上,看秋色如何完成文明的双城记:染红长安枫叶的,是李白醉笔的朱砂;镀黄汉中稻浪的,是诸葛亮出师表的墨韵。
这秋色何止是自然造化?分明是文明的优雅诗笺,在天地间书写永不褪色的史诗。
独自一人,在暮色中造访古汉台。百年金桂将月洞门染成丹青,每一簇花穗都像是陆游诗稿上未干的墨点。
守园人指着树梢:“告诉你,这桂香能飘过三进院子,比皇帝圣旨传得还远。”
低头细思,这哪里是花香?分明是文明的信使,将汉中的温婉与长安的雄浑,编织成跨越千年的精神锦缎。
月夜泛舟汉江。一轮秋月,将水面铺成无边的宣纸,我们的木桨偶然划破墨色,漾开的涟漪便成了王维《汉江临眺》的注脚。
对岸滩涂上,杜甫的破船系在歪脖柳下,舱里油灯摇曳着“月是故乡明”的喟叹。
更远处,张骞出使的旌旗在月光里若隐若现,驼铃将丝路的乡愁摇成碎银般的星光。
破晓登临定军山。秋雾给诸葛亮衣冠冢披上素缟,冢前野菊却绽出倔强的金黄——那是北伐未竟的雄心开出的最后花朵。
忽有晨钟破雾而来,声波震落柏枝上的露珠,每一滴都映照着“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永恒遗憾,又在落地时迸溅成“鞠躬尽瘁”的精神星火。
当归雁的剪影划过未央宫遗址,当汉江的晨雾漫过古栈道,这醉透天地间的秋色依然在秦砖汉瓦间流转。
它不再是简单的视觉盛宴,而是文明生长的年轮——将西安的雄浑与汉中的灵秀,将历史的层积与生命的绚烂,完美地谱写成中华民族精神的色谱。
在这卷用秋色绘成的《江山秋色图》里,每个观者都能找到自己的文化基因:我们的血脉中,既沉淀着长安宫阙的丹朱,也流淌着汉中田园的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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