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开始下雨了，我对上海这永无止境般的落雨冬季着实感到害怕。每每走在路上脚趾都被冻得生疼，无论穿上哪一双皮鞋，冰冷的积水多少会洇进一些，寒气顺着脚一点点往上爬升，有种痛楚。
这种日子恐怕只有窝在屋子里才不会难受吧。
我在办公室里全然感受不到这种气候所引发的不适，毋论气候变化，便是季节更替在此处也是不甚明显的。万年的中央空调，万年的排气通道，高层办公楼的窗户多数情况不过是一种装饰品罢了，甚至还会经常为百叶所遮挡。坐在其中的人们仿佛与外界隔绝了开来。难怪乎有人将这种办公大楼当做监狱，将格子间视为牢笼，人都是被宣判了每日八小时的刑罚。
不过我对此并没有什么反感的，因为这只是一种错觉罢了。即便身体被困于一隅，人的思绪却是自由的，仍能飞向自己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并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束缚。况且我其实是惯于这种已然规范化的工作模式与时间分配的，或许自己早就是一头社畜了吧。
也罢也罢，这样的天气即便休假，我也是断然提不起兴致去任何一个地方的，到头来终究还是要被这绵延不尽的雨水给阻隔在某处的。有趣的是上海这永远在下的雨让我想起了马尔克斯笔下马孔多的那场雨，仿佛这座城市也需要好好洗刷一番般，但事实上可能只是因为老天爷觉得这儿还不够冷 而已。
我在这种落雨的日子里读了卡夫卡的小说——《审判》与《判决》。
卡夫卡的故事果然还是太难懂了，我却非常喜爱他。
他那些絮絮叨叨的文字下隐藏着一颗神经质的心，让人摸不透他脑海中那些古怪又可怕的念头，我明明看不懂却又天真地认为自己有几分明白。
压抑在刻板、规矩、世俗、权威下的反抗之心，绝望到喘不过气来，对自由的渴望，对解脱的期盼，却因为从未能摆脱投射在心头的阴影与黑暗而支离破碎，一切都源于自己的胆小与懦弱，但这是组成个性的一部分，成了固化的属性，永远不可能改变的惯性。于是心在各种情绪的撕扯下濒临破碎，从而变得疯狂乃至歇斯底里，最终将之尽数宣泄在文字中。
卡夫卡的暴力暴戾都表现在他的作品精神世界中，他在自己的结界里呓语、呐喊甚至大肆破坏，所以他的故事不过是一个个梦，一个个噩梦，所谓的叙述对白独白全然梦话罢了。
我在卡夫卡的故事里窥视着他的心，同时也在窥视自己。
呵，在这样无止境的冬季雨日里读卡夫卡的作品，从里到外的世界全部涂抹上朦胧的灰色，还有比这更应景的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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