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一）
14床是一位妈妈，因为癫痫持续发作，目前是浅状态，意识极其微弱，一定要大声喊她的名字，用力推她的肩膀，她才会迟钝的睁开眼睛。
今天下午探视时间是她妹妹和女儿过来看望她，这是我第一次见她们。她妹妹一到病房大声的说：“姐，我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一定要好起来，今天我带了小丽（女儿化名）过来看你，你看看她。小丽，快喊你妈。”她女儿虽然穿了宽大的隔离衣，带了防护帽和口罩，只露出她的一双眼睛，但是我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假装的镇定，估摸着也就初中生。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并没有马上开口喊妈妈，而是惊讶的指着胃管里引流出来的白色胃内容物说：“啊，这是什么？”“别管这些，快叫妈！”她妹妹心急的说着。我站了好一会，想等一声“妈，我来看你了”。可是我没等到就被叫着去做别的事了。
再后来，我刚巧站在护士台看病人病史，看着她女儿跨着大步就出来了，对着一名护士问到：“谁是管11床的？” “怎么了，”护士停下电脑上的活，抬起头看着她。“鼻子里插着的这个管子里有白白的东西。”她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有底气的说着。护士解释了一下，后来又问到病史，护士就推给医生了。医生大概的解释了一下目前的病情，并不是好转也不是恶化，而是维持在一个状态。这恐怕是目前最好的消息。现在主要是意识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勇气直面医生，她有超乎我想象的大胆。女儿和妹妹各站在妈妈的两侧，一人握住一双手。等我再看到她们，已经是在相互拥抱和啜泣了。因为病人是要保护性隔离的，她们各夹了几张餐巾纸在口罩了，来吸吮她们的泪水和鼻涕。
她既是姐姐，更是妈妈。姐姐，姐姐。妈妈，妈妈。这样的呼叫，比普通的叫喊更有力量，仿佛多叫几声就能让妈妈从浅昏迷的状态一下子恢复过来。一声妈妈，她竟然能顺着熟悉的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向去。这是多么大的进步和喜讯啊。
（二）
3床也是一位妈妈， 26岁，二胎，8年前有顺产过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病史，做过心脏手术，妊娠早产，导致肺动脉高压。简单的说就是心功能不好，剖宫产术后几天有大出血的可能，随时危及生命，就来监护室严密观察了。我翻过她的病程记录，厚厚的一沓，有病危通知单、会诊记录单，手术谈话单，签名都是他的丈夫。从他丈夫的签名及书写中看得出文化程度不高，4个字能错俩。
探视时间来的是她丈夫和她婆婆，并没有特别多的言语交流，肢体触碰。脸上也没有特别紧张难过的表情。大抵莫是二胎是个带把儿的。
（三）
女人啊，何苦如此为难自己。
你的使命是生产吗？
你的任务是生个儿子吗？
你要因为生孩子承担着生命危险吗？
我，
还不能回答这些问题，
因为我还没有做母亲。
我也有先心史，可能没有3床那么严重，
或许我生孩子也会面临这样那样的风险，
重则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命换一命真的值吗？
我不敢去假设，我的母亲昏迷不醒的躺在病床上，
我大声的呼喊，只换来她一个呆滞的眼神。
我也不想在病房里放声哭泣，
或许我也会像那个女儿那样，
用伪装的勇气掩饰自己的恐惧。
总是真情难为人。
2019年6月15日23:2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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