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双在电话里问顾治平什么时候回来,顾治平说,任务已完成,正在返航。远洋船远在南非好望角附近执行任务,返程时全速前行少说也得一个月。许双心里很着急,虽然每个周末都回去看望母亲,但母亲就如同快要耗尽的油灯一样,快要渐渐熄灭了。
三哥说,母亲偷偷跟他说,如果许双能呆在身边陪伴就好了。许双听了止不住地掉眼泪,她也想,可顾治平不在家,女儿一个人在家她也不放心。接送和吃饭问题倒可以解决,赵阿姨是个热心人,让她帮一下忙应该不要紧。可女儿现在最需要的是许双的心理按摩。接送的路上和晚饭的时间,是母女俩交流的最佳时机。高中的学习,跟初中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班里的同学也跟初中不一样,用女儿的话来说,他们都是大神级别,上课反应快,做题也快,她说她在他们中间,俨然就是弱智。数学补课重新竖起的自信,在第一个月月考就给打没了,月考考到班里第十六名,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那天吃晚饭时,女儿和她聊班里同学的事情,聊自己的成绩,聊着聊着就落了泪。女儿落泪,许双心疼,起身把她拥入怀中,女儿嚎啕大哭。许双意识到,女儿心里变脆弱了,长期压抑会出问题,必须不断想方设法给她减压。听她倾诉、陪她散步,聊历史,聊电影,甚至聊歌星,许双抓住一切时机让女儿释放情绪,转移注意力。
顾治平回来的那天,赶到学校接许双。许双很惊讶,也很高兴。上了车后,顾治平直接拐上了去往老家的高速公路。许双心里一个咯噔,问,女儿怎么办?顾治平说,安排好了,过两天回来接她。许双再问,是我妈不行了吗?顾治平说,三哥说母亲四点半走了。
走了?怎么可能?许双情绪激动道,周末在家我妈还能吃点东西,精神状态好了点,我还想着等你回来请几天假回去照顾她。顾治平一边开车一边安慰道,事已至此,你急也没有用了,三哥说就怕你这样才给我打的电话。
母亲竟没有等见我最后一面就走了,怕是对我失望了吧?母亲说过,外婆去世的时候她衣不解带在病床前照顾三个月,直至外婆去世。母亲还说过,快四十岁时生下我,她开心极了,终于生了个小棉袄,这下后半生就不愁了。可我呢?一结婚就离开家,跟着你来到这两百公里外的地方安家落户。
许双低声啜泣,絮絮叨叨,语无伦次,不知是说给顾治平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天边已布满红霞,太阳如火球般挂在西天。许双明白,又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刻。这段时间,许双见了太多的落日。每个周日离开母亲乘上回去的大巴,许双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绚烂的天边,看太阳西落,看它落到地平线下。她知道,太阳每次落下,第二天会照样升起。
可今天的落日明天还会升起吗?
不,母亲已看不见明天升起的太阳,她的一生就如太阳一天里的行程,从日升到日落。此时日落,是不会再有升起的日落。从此,这个世界再没有一个叫母亲的人,心里惦记着许双,盼望着许双。
顾治平,这个世上从今后我只剩下你和女儿了。许双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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