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衡字稚圭,勤学而无烛,邻舍有烛而不逮。衡乃穿壁引其光,以书映光而读之。
——晋‘葛洪《西京杂记》第二卷
团圆饭吃过,柳衣把古井先生搀到檐下,抬头看了一眼空明的月,一股清凉浸入心脾,紧揪了一天的心一下子舒展了开来。秋娘半跪在地上给红苕整理汉服的衣带,细心地替她把胸前的衣襟整的妥妥帖帖,笑着说:“小姐,好了。”
红苕挣脱秋娘,高兴地跑到古井先生身边,摇着他的衣袖,说:“爹爹,走嘛走嘛,去看花灯”
古井先生弯下腰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今晚上爹爹累了就不去了,让你嫂嫂还有秋娘陪你去玩好不好呀?”
红苕撇了下小嘴,略感失望地说:“好吧。”
柳衣放下古井先生的胳膊,红着脸小声地说:“嫂嫂身体不舒服,恐怕也陪不了小苕去玩了。”
“好嘛,你们都不愿意陪我去!”红苕生气地说,“那我和秋娘去了,你们呀,就后悔去吧!”
秋娘望着古井先生,古井先生温和地点了点头。秋娘采起红苕的小手,说:“那好,我跟小姐去,不过出了门小姐得一直抓住我的手,小心给胡狼叼了去!”
“骗人,”红苕一边走一边仰头望着她说,“胡狼才跑不到这里来呢!”
“小机灵鬼!”秋娘点了一下她的脑门,俩人笑着隐没在了屏墙后面。
古井先生长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对柳衣说:“你也出去散散心嘛,佳节难逢~”
柳衣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说:“唉,心……散不开,他二年未归了”
“二年了啊……”古井先生望着月亮,月亮把他的胡子照的更白了。风吹过庭院,幽幽的竹林飒飒作响。
柳衣看他悲怆的神情,心里更加难过了,她忍住眼泪,说:“公公,起风了,您回屋歇息吧”
古井先生微微转头,悲愤的说:“你要明白,你丈夫做的是卫家卫国的民族大事!”
柳衣含泪啜泣道:“公公,衣衣懂。”说完就泣不成声地跑回房里去了。
古井先生骄傲的扬起脸庞,望着月亮,眼泪汇成一条河。他静静地仰面站着,不知过了多久,挪步往西厢房走去。
西厢房是他儿子小时候住的地方。中秋节家家户户屋里亮灯,尽管许久不住人,可秋娘还是照例把西厢房的灯拨得亮亮的。
他轻轻地推门而入,就像十几年前半夜起身给儿子盖被子那样。什么都没有变,榉木桌子,杨木大床,“攘除匈奴”的条幅依旧挂在西壁上,三尺长的桃剑端端正正的摆在桌子中央。古井先生坐在磨得光滑的床沿,一样一样的看着房间里的物品,每一样物品都勾起他对往事的回忆。他自豪的望着西壁上“攘除匈奴”四个稚嫩的大字,笑出了泪花。
不知道坐了多久,一阵扑扑簌簌的响声传来,他以为是老鼠,顺着声音找去,却发现西墙壁上的土在往下掉。他悄悄摸摸地凑近,对着墙上出现的越来越大的洞瞪大眼看了一会儿,总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抚着白花花的胡子,静思良久,悄悄地退出了房。
“这匡衡啊!”他长叹一声,对着明月说道:“后继有人,何愁胡患不灭!”
秋娘背着熟睡的红苕回来了,见了古井先生,叫了一声“老爷。”
古井先生点点头,对她招了招手,等秋娘走近了,说:“以后每个月我多拨给你一笔银子,专供西房燃烛之用。”
秋娘睁大了眼睛,强烈的好奇心使她差点没忍住问,不过想起西房的大公子……她问:“每天晚上都点吗?”
古井先生说道:“对。”
正月十六清晨,日光和煦地照在墙上、瓦上、牛背上,映在人的脸上。古井先生采着红苕的手去集市上买布,碰见了牵着牛的匡衡,就叫住了他。
“匡衡,过来过来,你是去放牛吗?”
匡衡一脸疲惫,看见光鲜妍丽的红苕和自己年幼时的私塾老师,高兴又难为情的走过去,说:“是。”
“你有什么志向嘛?难道说要给人家放一辈子的牛?”古井先生问他。
“那当然不是!”匡衡高声道,“一生所向,治国平天下耳!”
红苕仰着脸望着他说:“衡哥哥,天下是什么呀?”
匡衡略思一二,对她说:“天下就是阳光照得到和照不到的地方啊。”
201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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