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思燃烬忘川路

作者: 简爱哥哥 | 来源:发表于2025-03-14 09:50 被阅读0次

第一章

第一章

地府流传着一句话,惹了阎王幽璃,可能还有王夫叶墨谨为你求情,

但惹了叶墨谨,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只因,叶墨谨是幽璃最爱的男人。

众鬼皆叹:“咱们殿下啊,对这位王夫真是宠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

还记得她诛杀恶鬼那日,走时还抱着他笑闹,说要路过人间打一只又白又胖的狐狸,送给他做披风。

可回来的时候,却亲昵的依偎在另一名红衣男子怀里。

黑无常说,她受了重伤后便失去了记忆,忘了所有人,唯独只记得竹马迟少瑜。

失忆后,迟少瑜整日守在她身旁,悉心照料,多日相处,她便对他动了情。

自此,那个眼里曾经全是叶墨谨的女人,彻底消失了。

她忘了在奈何桥畔对他的一见钟情,死缠烂打;忘了曾将心挖出来只为求他爱她;忘了她违抗天条为他加了万年阴寿,只为让他常伴身侧。

她将叶墨谨赶出阎王殿,纵容迟少瑜对他百般欺辱,甚至还在得知怀了他的孩子后,毫不犹豫的喝下一碗红花,让他们盼了千年的孩子化成了一滩血水。

“幽璃,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孩子也不记得了吗?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盼了千年的孩子啊。”

叶墨谨歇斯底里的哀求让诸鬼动容,可幽璃却连眸都没抬,只随手施了一个禁锢术,便让他整个人都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有少瑜才配让本殿生下孩子,你这种低贱之人算什么东西!”

“我才是你所爱之人,幽璃,等你想起来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叶墨谨拼命挣扎,可却无力反抗。

幽璃又是一道禁制,叶墨谨下身很快传来剧烈的痛意。

“还敢如此妄言,本殿便废了你!”

他哀嚎出声,好痛,幽璃,他好痛啊。

青玉制成的碗被幽璃随意扔在地上时,他头上的青玉发冠,也从松松垮垮的发间掉在血水中,摔成了几块。

恍惚间,他想起得知幽璃得知怀孕那日,欢喜不已,将这顶玉冠给他戴上,“阿谨,本殿发誓,生生世世,永不负你。”

如今孩子没了,玉冠碎了,她的誓言也散了。

他目眦俱裂,只觉心痛欲绝。

胸口忽然涌上一阵腥甜,他猛的吐出一大口鲜血,然后便彻底昏死过去。

叶墨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恍恍惚惚醒来,刚睁开眼,便听见屏风外传来幽璃同黑无常交谈的声音。

“殿下,若是王夫得知您一直以来都是假失忆,该如何是好?”

叶墨谨心中一惊,只觉浑身血液逆流。

假失忆?!

可屏风外却是一片沉寂,许久后他才听到幽璃低叹了一口气。

“少瑜在战场上为本殿挡了致命一击,如今只剩半月可活,他爱慕本殿已久,可知道我心悦阿谨,所以一直都是默默守护。如今他很快便要魂飞魄散,唯一的愿望就是想求本殿在他最后的时日全心全意爱他一次,好让他彻底不留遗憾地离去。”

“他拿命救我,我不忍心拒绝他的要求。”

“这段时日,只能委屈阿谨了,待迟少瑜魂飞魄散后,本殿自然会恢复记忆,和阿谨好好道歉,全心弥补,也会重新给阿谨一个孩子。”

叶墨谨听完,只觉得晴天霹雳。

心脏犹如被厉鬼的爪牙生生撕裂,五脏六腑处传来的痛意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撕碎。

所以,幽璃根本就没有失忆?

而是为了迟少瑜装的?

目的居然只是为完成他的心愿?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幽璃失忆的这段日子,他几乎可以用痛不欲生来形容。

不仅要眼睁睁看着幽璃对迟少瑜有多宠爱,还要被迟少瑜踩在脚底践踏,如今还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幽璃啊幽璃,你是无愧于迟少瑜,可我呢?

你若当真爱我,怎会忍心让我受那么多的委屈,甚至连我们的孩儿都能轻易舍弃,你分明知晓,在地府之中,孕育子嗣,是何等的艰难。

难道我们的孩儿,就一定要为你全迟少瑜的心愿而铺路么?

一千年,盼了整整一千年的孩子啊。

他的心仿佛被撕裂成千万片,愤怒、悲伤、绝望……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叶墨谨就这么在榻上痛了一夜,流了一夜的泪。

直到外面的血月升起又落下,他才拭去满面的泪水,终于做下决定,跌跌撞撞朝奈何桥走去。

奈何桥的尽头有一座孟婆府,而孟婆正在熬汤。

见叶墨谨前来,孟婆连忙起身,恭敬又诧异的走到他面前行了个礼。

“王夫?敢问王夫来此可有何要事?”

叶墨谨颤声道:“投胎。”

孟婆震惊地看着他,手中的汤勺差点掉落。

她虽住在奈何桥,可近日对阎王在战场上失忆,忘了这位最宠的王夫之事自然也有所耳闻,以为他是在赌气,连忙劝道:“王夫,殿下迟早会恢复记忆,可你若是去了轮回,这世上便再也没有叶墨谨这个人了!”

叶墨谨却只是苦涩摇头,眼中满是决绝:“这世上,早已没有叶墨谨了。”

当年他来到地府,本就是该投胎转世的,若不是幽璃对他一见钟情,将他死缠烂打留在地府,他这张脸,这个人,早该不复存在。

如今,他只想离开这里,与她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见他心意决绝,孟婆无法再劝,只能叹了口气,“半个月后,轮回之路方能开启,到那时王夫便过来吧。”

叶墨谨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忘川河畔,阴风卷起他的衣袂,背影孤寂而决绝。

<br>第二章

叶墨谨刚从奈何桥回来不久,许久没踏入他寝宫的幽璃,忽然罕见的推开了他的门。

她掀开珠帘,一眼就对上叶墨谨那双死寂没有爱意的眸中。

幽璃心头一紧,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从前,叶墨谨看她的水眸总是盛满爱意,可如今,那双眼睛却像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一丝涟漪。

难不成,是这阵子真的做得过分了。

就在幽璃愣住的功夫,叶墨谨先开了口。

“殿下来此,找我何事?”

殿下?

这个称呼让幽璃心头一震,她和叶墨谨相爱千年,两人之间早已习惯了亲昵的称呼。

唯有很久之前,那次她在战场上受伤瞒了他,他才生气地称她为“殿下”。

那时,她又是道歉又是保证,才将他重新哄好。

自那以后,叶墨谨再也没有这样称呼过她。

如今听到叶墨谨时隔多年再次用“殿下”二字称呼,幽璃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了一般,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就连抓住珠帘的手也徒然收紧。

是她的错觉么,为何阿谨现在对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但片刻后她又回过神,阿谨现在变了也无妨,到时她恢复记忆好好哄哄他就行,毕竟他那么爱她。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故作冷漠地说道:“今日是十五,你要做何事还需本殿提醒吗?”

叶墨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当然知道。

迟少瑜自在战场舍命救下幽璃后,便患上了心悸之症,每逢十五便疼痛难忍,裂肺撕心,唯有服用特制的药方能缓解。

药方是纯阴之人的心头血,而他,便是地府唯一的纯阴之人。

叶墨谨没有多说一句话,径直绕过幽璃,朝迟少瑜的宫殿走去。

幽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总觉得,叶墨谨变了,可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摘星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迟少瑜那张清俊的脸。

叶墨谨站在殿中,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心口。

刀从心口拔出的一瞬间,心头血像地下的泉水一般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白衫。

眼疾手快的医师连忙端来玉碗接过叶墨谨的心头血,最后把止血的药随手丢在他身上就匆匆离去。

叶墨谨身子一软,扶住墙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而后微微抬眸,眼睁睁看着那碗盛满他心头血的药被端到榻边,而幽璃亲手拿起药勺递到迟少瑜唇边耐心哄他。

“乖,少瑜,喝了药就好了,喝了药就不疼了。”

她脸上的温柔深情一如从前,只是被她如此对待的人不再是叶墨谨。

见迟少瑜乖乖喝完药,幽璃又顺势将一旁早就好的蜜饯喂进他嘴里,随后用指腹轻轻拭去他嘴角不小心沾上的药渍。

从头到尾,她的神情温柔至极。

恍惚间,叶墨谨忍不住想起,曾几何时,他受一点小伤,幽璃都会如临大敌,恨不得将整个六界翻过来为他寻药止痛。

可如今,他心口鲜血淋漓,她却连一眼都不曾看他。

叶墨谨闭上眼睛,踉跄的转身离去。

回到自己的宫殿,叶墨谨疲惫地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黑无常便率领众鬼端送来了许多补品,恭敬地说道:“王夫,这些都是上好的补品,您可一定要记得喝。”

叶墨谨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补品,心中却没有一丝感动。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以为这是黑无常的好意,可如今,他早已知道,这一切都是幽璃在背后偷偷安排的。

她以为这样就能弥补对他的伤害,可他却只觉得讽刺。

“把这些东西都丢出去。”叶墨谨冷冷地说道。

一小鬼犹豫了一下,劝道:“王夫,这些都是好东西,您身子虚弱,还是喝一些吧……”

叶墨谨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迟少瑜带着众多鬼侍闯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补品,冷笑道:“我就说殿内怎么少了这么多东西,原来是被你给偷了!来人,给我砸!”

<br>第三章

迟少瑜一声令下,鬼侍们蜂拥而上,开始疯狂地砸那些补品。

叶墨谨的鬼侍想要阻拦,却被迟少瑜一巴掌打倒在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迟少瑜说完,抬手就要动用灵力打向鬼侍。

然而,下一刻,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叶墨谨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借着鬼侍握他手的力气,猛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叶墨谨还未反应过来,幽璃已经冲了进来。

她一把推开叶墨谨,快步走到迟少瑜身边,将他抱在怀中,焦急地问道:“少瑜,怎么了?”

迟少瑜委屈地哭诉道:“殿下,我好心来感谢王夫赠血,可他不仅不接受我的谢意,还把我带来的东西都砸了,我想劝他,他却推我……”

说到最后,迟少瑜眼眶的泪水终是不堪重负,顺着那苍白清俊的脸滑落,宛如断了线的珍珠。

听完他的话,幽璃猛地朝一旁的叶墨谨看来,那双深邃如墨的黑眸里像是裹了寒冰一般,冷的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道歉。”

叶墨谨站在原地,哪怕明知自己很快便会离开,可依旧心口刺痛。

可他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解释,幽璃都不会相信他。

于是,他低下头,麻木说道:“对不起。”

迟少瑜却依旧不满意:“殿下,王夫这样敷衍的道歉,我可接受不了。”

幽璃皱了皱眉,问道:“那你想如何?”

迟少瑜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我听说冥河里的红莲开得正好,就让王夫下去给我摘几朵莲花好了。”

此言一出,幽璃的脸色变了。

冥河是地府最凶险的地方,河中满是吃人的厉鬼,最喜欢啃食活人的血肉。

红莲有多红,那厉鬼就有多狠。

幽璃的目光在叶墨谨身上停留了许久,他清楚的看到她眼底的不忍和纠结。

可最后她嘴里还是吐出了三个残忍的字眼:“拖下去!”

叶墨谨听到这句话,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

他看着幽璃,眼中却没有一丝哀求,只是任由阴兵将他押走。

阴兵将叶墨谨带到冥河边,毫不犹豫地将他推了下去。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淹没,无数厉鬼蜂拥而至,撕咬他的血肉。

“嘶——”

那是厉鬼尖牙咬破他皮肉的声音,苍白的肌肤破开后,是鲜红的血肉,一层层像一朵朵红莲花。

比红莲还要鲜艳的鲜血开始四处蔓延,吸引来了更多的厉鬼。

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叶墨谨的全身涌向他的心脏,他浑身剧烈的颤抖,却还要朝着河中心的红莲游去。

第一支红莲被他血淋淋的手递上了岸交给了阴兵,但是收到红莲的迟少瑜却嫌弃花有些开败。

没办法,叶墨谨只能重新下河。

第二支上岸的红莲也被丢回,只因迟少瑜说花没有香味。

第三支上岸的红莲再次被丢回,只因迟少瑜嫌弃花不够鲜艳。

……

不知道摘了多少朵,叶墨谨整具躯体都被咬得伤痕累累,鲜血淋漓,触目惊心,不见一块完好的肌肤。

他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了一般,一遍遍麻木的重复着摘花的动作。

直到最后河中心最后一支红莲被他摘上岸,迟少瑜终于没再折腾他。

叶墨谨也如解脱一般彻底倒在岸边,满眼血色的闭上了眼睛。

<br>第四章

此后几天,叶墨谨一直躺在榻上养伤。

而整个地府热闹得很,全部都是幽璃与迟少瑜的恩爱事迹。

他们说,迟少瑜喜欢靠窗听雨,幽璃就违背天条让冥河倒流。

他们说,迟少瑜喜欢赏花,幽璃就消耗百年修为上到天界,向花神求百花之种。

他们说,迟少瑜心情不好,幽璃就四海八荒寻来各种奇珍异宝来哄他开心,博他一笑。

叶墨谨听着这些话语,心中一片麻木。

这些曾经都是幽璃为他做过的事。

她曾为他违背天条,曾为他耗尽修为,也曾为他寻遍四海八荒的珍宝。

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迟少瑜的专属。

几日后,地府迎来了第一次百花盛开的盛景。

幽璃特意为迟少瑜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赏花宴。

宴会上,百花争艳,香气四溢,众鬼纷纷赞叹这难得一见的奇景。

毕竟迟少瑜如今可是阎王的心头好,他们可不敢不给阎王面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幽璃扶着迟少瑜扶的手,一步步和他走向高台,接受着众人的朝拜。

随着铜管乐起,鬼差们也纷纷入席,享珍馐美酒,赏百花盛景。

但是再美的花都比不过高台上恩爱的两人。

迟少瑜要尝的糕点被幽璃掰成几个小块,最后小心翼翼地塞入他的口中。

迟少瑜要品的美酒也被幽璃试了烈度后,方温柔的递到他手里。

迟少瑜要赏的花也被她用灵力直接拂袖送到了他面前。

叶墨谨也被迫出席了宴会。

他坐在角落,目光淡漠地看着幽璃与迟少瑜恩爱的模样。

宴席下,一片窃窃私语之声响起。

“王夫也是可怜,如今是殿下失忆爱上了别人,若是殿下没失忆,怎么会让迟少瑜坐上那个位置?”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幽璃的耳中。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随即挥了挥手:“聒噪,拖下去,割舌。”

阴兵立刻上前,将方才说话之人拖了下去。

把人拖下去了很久,宴席上一片死寂,直到迟少瑜出来打圆场,大家这才重新喝酒作乐。

然而,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一名敬酒的鬼差突然身形一变,化作一只狰狞的魔物,直扑幽璃而去。

幽璃反应极快,瞬间飞身而出,与魔物激烈交战。

魔物实力强大,但在幽璃的攻势下,渐渐落了下风。

两人在半空中打得不可开交,几招下去,宫宴已打得一片稀烂,吓得众人抱头四处尖叫逃蹿。

叶墨谨的鬼侍也急忙从殿外冲了进来,护着他就要往外逃。

而这时,被打的步步后退魔物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魔物即将败退之际,它突然瞥见了角落里的叶墨谨。

魔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朝叶墨谨扑去,显然是想要拉他垫背。

叶墨谨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魔物的利爪朝自己袭来。

他的身体虚弱,根本无法躲避,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幽璃的目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阿谨!”

就在幽璃准备飞身救他时,迟少瑜却在身后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阿璃!救我!”

幽璃回头,正看见一个被魔气侵袭的鬼侍朝迟少瑜一掌袭来!

幽璃的动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飞向迟少瑜,将他紧紧护在怀中。

就在幽璃抱住迟少瑜的那一刻,叶墨谨的胸膛被魔物的利爪刺穿!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他的双眼。

耳边传来幽璃疯狂的呼喊:“阿谨!阿谨!”

可他的身体已经倒下,视线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叶墨谨耳畔隐约传来幽璃的声音。

她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愤怒。

“一群废物!”

“阿谨是本殿的命!你们若救不醒阿谨,就全都灰飞烟灭!”

叶墨谨被这声音吵得模模糊糊,睁开了眼睛。

他吃力的朝榻外望去,看见跪了满地的人和满地碎了的瓷器,还有那正背对着他发怒的女人。

或许是察觉到背后异样,幽璃身体突然一僵,缓缓转过身。

下一瞬,她眼里那些担忧,爱意,慌张,从前那些叶墨谨最熟悉的情绪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br>第五章

刹那间,整个屋子都变得寂静无声。

想到方才不受控制流露出的对叶墨谨的在意,以及那句脱口而出的他是本殿的命,幽璃心头一慌。

她如今还不能“恢复记忆”,迟少瑜的心愿还未完成。

“你……”

正在她不知该如何解释时,榻上的叶墨谨便心领神会,如她所愿再次闭上眼睛,装晕了过去。

幽璃骤然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了下来,看样子方才的话,他并未听到。

她松了口气,上前坐在榻边,轻轻的将叶墨谨的手收进丝衾里。

片刻后,才起身看向依旧跪地的众人。

“今日的事谁都不准在他面前提起一个字!”

底下人颤颤巍巍的应是,低下的头恨不能埋进地里。

殿外雨声淅淅沥沥,屋内昏暗如缕,案几上一盏白玉骨制麒麟双头香炉早已熄了香线,只悠悠笼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幽香。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之后,叶墨谨才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他抬眸,只见殿内除了一个坐在地毯上守夜的鬼侍外,再无其他人。

见叶墨谨醒来,鬼侍脸上一喜,一边招呼人进来伺候一边将他小心翼翼扶起坐好,顺势将放温的药碗双手递给了他。

叶墨谨慢慢的喝着碗里的药,却发现鬼侍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局促不安,似乎欲言又止。

叶墨谨心中了然,知道他是想试探自己。

他故作平静地问道:“我昏迷时,有谁来过吗?”

鬼侍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摇头:“没有,王夫昏迷时,只有我们几个在照顾您。”

叶墨谨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几日后,叶墨谨的伤势逐渐痊愈。

而这一天,恰好是迟少瑜的生辰。

地府上下张灯结彩,堆满奇珍异宝,场面盛大而热闹。

迟少瑜更是被精心打扮,一袭乌金月牙外衫,宽大的袖口勾画描边绣着大朵大朵的幽冥花。

他头上金冠闪耀,睥睨众生。

随着幽璃的一声起,恶鬼们纷纷将准备的贺礼双手呈上。

精致奢华的礼物很快在迟少瑜的旁边堆成了一座山,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偏头看向台下角落里的叶墨谨,语气满是好奇。

“今日是我生辰,不知王夫给我准备了什么贺礼?”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瞬间移到了叶墨谨身上,就连一旁饮酒的幽璃也放下酒杯朝他看来。

叶墨谨微微一愣。

他被赶出阎王殿后,早已一无所有,

还没开口,忽然,迟少瑜眼尖地瞥见了他腰间的玉佩,“王夫,您身上那枚玉佩看起来不错,能否割爱赠我?”

此话一出,幽璃脸色先一步变了。

那是幽璃送给叶墨谨的定情之物,是她耗费心血亲手打造,在新婚之夜亲手为他戴上的。

何其重要,怎能转送他人!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阻止,却因为“失忆”的身份,不知该如何开口。

叶墨谨却垂眸看向那枚玉佩,若是以往,他从未想过要将它送人,但如今,他对幽璃已无半分留恋,这玉佩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个无用的物件。

于是,他伸手解下玉佩,起身走到迟少瑜面前,将玉佩递给他:“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你吧。”

他的语气平静而疏离,仿佛在送出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幽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和愤怒。

她握紧了拳头,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罢了,到时等迟少瑜不在了,她也恢复记忆了,她再给阿谨拿回来便是。

<br>第六章

可当迟少瑜欣喜地接过玉佩,正要仔细打量时,玉佩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黑光,直冲迟少瑜的心口。

迟少瑜猛地发出一声尖叫,随即呕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宴会现场瞬间陷入混乱。

幽璃脸色大变,冲上前将迟少瑜抱在怀中,焦急地喊道:“少瑜!少瑜!”

医师匆匆赶来,为迟少瑜诊脉后,脸色凝重地说道:“殿下,迟公子本就受了伤,如今魂魄再受重创,怕是……很快就要魂飞魄散了。”

幽璃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砰!”

她怒从心中来,猛地摔了手中的玉佩!

而后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叶墨谨,“叶墨谨,你为何要害他?”

叶墨谨站在原地,神情淡漠:“我没有害他。玉佩是你亲手打造的,若是有问题,也该问你才对。”

幽璃一时语塞,心中却更加慌乱。

她知道玉佩绝不会有问题,可如今迟少瑜因它受伤,她必须给他一个交代。

迟少瑜虚弱地睁开眼睛,泪眼婆娑地看着幽璃,“殿下,王夫若是不想给,不给即可,为何要如此害我?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幽璃咬了咬牙,冷冷地挥了挥手:“来人,把叶墨谨关进十八层地狱,听候本殿审判!”

阴兵很快领命,拖着叶墨谨就朝十八层地狱走去。

十八层地狱,何其恐怖的地方。

以前他受了一点伤她都要心疼得彻夜难眠,如今却任由他被如此践踏么。

可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只是看了幽璃一眼,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幽璃,我问你,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我么?也当真,一点都不爱我了么?”

她心脏骤然一震,几乎是瞬间就要脱口而出。

本殿记得!本殿爱你!

可迟少瑜哭泣的嗓音尤在耳畔,她已经答应了迟少瑜要在这段时日全心全意爱他,毕竟他已经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而阿谨,日后弥补便是了。

于是她狠下了心,厉声道:“无论你问多少遍,本殿的回答,都是不记得,不爱你!”

听到这句话,叶墨谨眸色闪过一丝连她都读不懂的情绪,片刻后竟笑了。

一滴泪落下后,他轻声说:“不记得很好,不爱了,也很好。”

幽璃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

她想要追上去,想要解释,可迟少瑜的呻吟声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只能紧紧抱住迟少瑜,低声安慰:“少瑜,莫怕,本殿会救你的。”

叶墨谨就这样被押入十八层地狱,四周阴冷刺骨,厉鬼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第一层地狱,他被带入拔舌地狱。

叶墨谨被小鬼按在地上,冰冷的铁钳夹住了他的舌头,而后慢慢地、一寸一寸拉长。

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的神经上肆意灼烧,叶墨谨痛得浑身冷汗直冒,每一丝拉扯都像是要将他的灵魂撕裂。

“啊——”

他的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却只能化作无声的呜咽,舌头被生生拽断的那一刻,他的眼前一片漆黑,几乎晕厥过去。

然而,这只是开始。

很快他就被马不停蹄的拖到了第二层地狱,蒸笼地狱。

叶墨谨被扔进巨大的蒸笼中,滚烫的蒸汽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

滚烫的蒸汽灼烧着他的肌肤,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刺。

他的衣物迅速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皮肤开始发红、起泡,随后破裂,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他在蒸笼中痛苦地翻滚、挣扎,想要寻找一丝清凉,可那无处不在的高温却将他的希望彻底碾碎,他的惨叫声在蒸笼中回荡,却无人回应。

紧接着,叶墨谨又被抛入第三层地狱,冰池地狱。

刚刚被烫伤的肌肤在接触到冰水的那一刻,极寒与极热的交替让他的身体仿佛被千万把刀同时切割,几乎崩溃。

他的皮肤裂开,鲜血渗出,却又在冰水中凝固。

他的牙齿打颤,身体颤抖,却无法逃离这无尽的折磨。

<br>第七章

第四层地狱,油煎地狱。

滚烫的油锅在叶墨谨面前沸腾,他被小鬼推入其中。

滚烫的热油瞬间包裹住他的身体,发出 “滋滋” 的声响,皮肤被瞬间煎熟,散发出焦糊的味道。

叶墨谨痛得几乎失去意识,却又被这钻心的疼痛一次次唤醒,在油锅中痛苦地抽搐着。

最后,叶墨谨被带到一处刑台。

小鬼们手持利刃,开始对他进行脱皮剔骨。

锋利的刀刃划过皮肤,鲜血飞溅,叶墨谨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地狱。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被一点点剥离,骨头被一根根剔出,那种痛,深入骨髓,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结束这无尽的折磨。?

不知历经了多久的煎熬,叶墨谨才恍惚听说幽璃心软,同意把他放出去。

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满心都是悲凉。

他早已奄奄一息,可狱卒却用灵力将他的身体恢复原样,遮掩了他身上的伤痕,随后将他押往迟少瑜的宫殿。

叶墨谨跪在宫殿外,等待着幽璃的召见。

地面冰冷刺骨,寒意透过膝盖直侵骨髓,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幽璃一直没有回话,宫人也不敢让他起来,叶墨谨只觉意识越来越模糊,耳边传来不远处的迟少瑜的声音。

“殿下,我好怕,我还以为,我还没来得及与您好好告别便要灰飞烟灭了……”

幽璃的声音温柔而低沉:“少瑜,不要乱说。”

迟少瑜苦笑:“怎么算乱说呢?自战场上为您挡了那一下重击,我本就活不长了,如今又被王夫所害,更是……”

幽璃沉默了,没有说话,只是叫来医师给迟少瑜检查身体。

医师检查后,欲言又止,最终低声说道:“迟公子魂魄受损严重,恐怕……时日无多了。”

迟少瑜哭得愈发厉害了:“殿下,我不怪王夫,只是有些遗憾终究不能完成了……”

幽璃心头不忍,连忙问道:“什么遗憾?只要你说,本殿都可为你完成!”

迟少瑜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殿下,我想在死前,做一次你的新郎。”

后面的话,叶墨谨再也听不见了,因为他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床榻上。

整个冥王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宫人们低声议论着:“殿下要和迟公子成亲了,真是天作之合啊……”

叶墨谨的心猛地一沉,随后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为幽璃心痛,可此刻,他的心依旧被撕裂般疼痛。

她曾说过,此生只嫁他一人,可如今,她却要嫁给别人。

没关系,好在,她成亲那日,他也该离开了。

幽璃,这一次,我们当真是生生世世,永不相见了。

阎王成婚,整个地府都热闹了起来。

唯独叶墨谨默默的为自己的离开做准备。

幽璃成婚前三日,叶墨谨来到三生石前,抹去了他和幽璃的名字。既然他要离开,她要成婚,他们就不该再是夫妻关系。

幽璃成婚前两日,叶墨谨烧掉了自己的地府内的东西,同时将所有宫人遣散,往后世间再不会有叶墨谨,那属于他的一切东西,也该不复存在。

幽璃成婚前夜,叶墨谨睡得格外早。

室外静谧无声,室内焚香幽雅怡人,隐约中仿佛有人进来,在他榻前伫立良久。

<br>第八章

叶墨谨装作呼吸沉稳,没有动半分。

终于他感觉到那人在自己榻前坐下,然后握住了他的手,熟悉的温柔声音落在他的耳畔。

“阿谨,我要和迟少瑜成婚了,但是你放心,这只是一场假婚礼。”

叶墨谨依旧一动未动,只是静静的装睡,听着幽璃说话。

“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待他过几日灰飞烟灭后,我便会向你解释清楚一切,恢复记忆,往后余生,我还会像以往那样,加倍的疼你,爱你。”

“等我。”

待她说完,叶墨谨便感觉到一个温热的吻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

随后他就听见幽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待她离开后,叶墨谨才缓缓睁开眼睛。

幽璃,这次我不会等你了。

翌日,地府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冥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幽璃与迟少瑜的大婚,成了整个地府最盛大的喜事。

万人空巷,所有鬼差、阴兵、甚至那些游荡的孤魂野鬼,都涌向了冥王府,想要一睹这场盛大的婚礼。

叶墨谨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望着那座熟悉的宫殿。

他看着幽璃穿着一身华贵的喜服,坐上华贵的车辇,后面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中却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幽璃,你说过此生只嫁我一人……”

“既然你做不到,那么,我便永远离开你。”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后转过身,朝着与幽璃相反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依旧挺直了脊背,没有回头。

奈何桥畔,忘川河水静静流淌,河面上漂浮着无数未了的心愿与执念。

孟婆站在桥头,手中端着一碗汤,目光不忍地看向他。

“王夫,您真的要喝这碗汤吗?一旦喝下,前尘往事便烟消云散,您与殿下的缘分,也就彻底断了。”

叶墨谨接过汤碗,低头看着碗中浑浊的汤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前尘往事,早已与我无关。这碗汤,我求之不得。”

耳边传来一阵钟鸣,孟婆小声道:“王夫入轮回的时辰,到了。”

叶墨谨点头,赤足朝着奈何桥走去,仰头将汤一饮而尽。

汤水入喉,苦涩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仿佛将他所有的记忆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的脑海中,那些与幽璃的点点滴滴,像是被风吹散的尘埃,逐渐消失不见。

下一瞬,他闭上眼,径直跳下往生门。

他的身子飞快的朝下坠去,耳边狂风呼啸,可他却只觉解脱。

从此,上穷碧落下至黄泉,世间再无叶墨谨了。

<br>第九章

叶墨谨入轮回之路的一瞬间,一道白光突然从轮回之路里飞出。

然后迅速分为两股。

一股直冲九天,一股迅速的飞往阎王府处。

孟婆原本浑浊的双眼在看到那股冲往九天的白光,神色剧变!

她飞快的捏起手指算了算,最后恍然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过了很久,孟婆才收起手神色复杂的朝阎王府看去,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天,看来是要变了!”

远处,阎王府。

在宫人吹吹打打的乐声和众人的贺喜声中,一身喜袍的幽璃抬手掀开帘子从喜车上走了下来。

很快同样身穿喜服的迟少瑜被两个鬼侍搀扶了出来。

不知为何,看着这副模样的迟少瑜,幽璃眼前浮现的竟是当年成亲时,叶墨谨的身影。

那年的他紧张到都不敢看她一眼。

只能任由鬼侍簇拥着与她拜天地入洞房。

那时她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对他好。

此后千年她真的做到了,直到她在战场上被迟少瑜舍命救下后,一切都变了。

想到这里幽璃朝眼前的新郎看去,只要过了今天,一切都结束了。

她在心底暗暗发誓,她一定会把前因后果全给阿谨说清楚。

不管他是打自己骂自己,她全都无条件接受。

她只求他不要离开自己就好。

想到这里她重新端起笑容伸出手就要去扶迟少瑜。

而就在这时,意外突发!

一道白光突然从人群外直接刺向她的心头!

刺骨的痛让幽璃猛地脸色一白,双眼不可置信的睁大!

她颤抖着手抚摸上自己的胸口,在探测到里面真的多了一股千年修为后,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当年她分掉半身修为来给叶墨谨续阴寿,除非他死,这股修为都不会再重新回到她身体里。

如今这股修为突然回来,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她的阿谨出事了!

一瞬间,幽璃再也顾不得其他。

她丢下撕心裂肺喊着她名字的新郎,丢下满是疑惑的宾客,丢下所有人,头也不回的朝人群外冲去!

或许是因为太过恐惧,幽璃忘了自己会瞬移的灵力,颠颠撞撞的朝远处奔去。

等她顺着叶墨谨残留的痕迹一路追到终点后,她彻底僵硬在了原地!

因为眼前是轮回之路!

而这时早在一旁等候的孟婆恭恭敬敬的朝她行了一个礼。

“殿下,叶墨谨已喝完孟婆汤入了轮回之路,您终究是迟来了一步。”

孟婆的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炸得幽璃耳畔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失去了声音。

“你、你再给本殿说一次,是谁入了轮回!”

幽璃的声音很轻,轻的连自己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孟婆看着眼前不可置信的女人深深叹了口气才回道。

“回殿下,入轮回之路的人是叶墨谨。”

最后的三个字犹如一把锋利的利箭狠狠捅入她的胸膛,痛得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不、不可能……”

<br>第十章

幽璃边摇头边往后退,直到她的身体撞到了奈何桥旁的栏杆才停了下来。

阿谨爱她如命,怎么可能舍得她进入轮回呢?

一定是他得知自己和迟少瑜成婚后,故意和孟婆联合起来欺骗她的!

想到这里,幽璃冷静了下来,直直朝孟婆望去。

“孟婆,本殿知你当初怨本殿装失忆欺骗阿谨,但你不能和他一起故意来骗本殿。”

当初迟少瑜舍命救下幽璃后,就提出想要她全心全意爱他一次的条件。

幽璃一向不喜欢欠他人的情,思索了许久后最终是同意了。

但是为了怕阿谨伤心离开自己,所以幽璃又想出假装失忆这个法子。

只要等迟少瑜走后,那她就可以顺势恢复记忆继续与阿谨过日子。

可她这个办法一出来,地府的百官却分为了两派,一派同意,一派反对。

而孟婆就是反对那一派。

见幽璃这么笃定的模样,孟婆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孟婆心疼的是叶墨谨真的离开地府后却还是被她曾经爱过的人这么污蔑。

而孟婆无奈的是哪怕幽璃亲自感受到修为的回归,也见到了叶墨谨入轮回之路残留的气息,她依旧不信。

“殿下,我当初就劝过您不要装失忆,不然他知道后一定会绝情的离开你。”

早在叶墨谨来找孟婆聊投胎的事情时,孟婆就隐隐约约猜测到他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毕竟叶墨谨爱幽璃的事情整个地府都知道。

他可以接受幽璃伤他,但是绝不能接受幽璃欺骗他。

如果不是他知道了幽璃失忆的事,他是绝不会来投胎的。

可幽璃像是没有听到孟婆的话,只是不停的摇头嘴里不停的说着自己不信的话。

毕竟以前幽璃也为了叶墨谨好,而故意瞒了他一些事。

即使后面被他发现,即使后面他很生气,说着要离开的狠话,可最后不依旧不舍得离开她吗?

为什么这一次,他……

孟婆见幽璃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相信,最后终究是叹了一口气。

无奈之下,她只好拿出生死簿翻开递到幽璃的面前。

孟婆先翻看的是死簿,这上面记录的是还未投胎的人的名字。

因为叶墨谨是王夫,所以他的名字被单独写了一页。

如今那页原本写着叶墨谨名字的纸变得空空荡荡。

而后,孟婆又翻到了生簿。

这上面记录的是那些喝完孟婆汤并入了轮回之路的人的名字。

最新的一页,叶墨谨的名字明晃晃的出现在了上面。

幽璃双眼猩红的看着上面叶墨谨三个字,好半天才颤抖着手将生死簿抢过。

她的指腹疯狂的在他名字上摩挲着,却怎么也擦不掉他的名字。

“怎么会……”

阿谨怎么会这么狠心决绝的离开她?

可不管他投胎去了哪里,她都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无论生或死,叶墨谨只能永远是她的人!

想到这里,幽璃将生死簿丢回给孟婆,头也不回的就要往轮回之路冲去!

“殿下!”

孟婆幽璃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边将轮回之路暂时关上边上前拦住她。

“殿下,还望您三思,您要是入了轮回,整个三界都要乱!”

作为阎王,幽璃的修为脆弱的轮回之路根本承受不起半分,更不要提里面那些投胎之人。

到时天帝怪罪下来,整个地府都要被毁!

<br>第十一章

可幽璃根本就顾不得这些。

违背天条又如何,投胎之人和轮回之路被毁又如何,她只要她的阿谨回来!

想到这里,幽璃脸色一沉,挥手就要把拦着她的孟婆赶走!

“滚!”

可就在这时一道哭泣声从两人的背后传来:“殿下!”

幽璃正要往前冲的身体顿时停了下来。

下一刻一袭红衣,满脸泪痕的迟少瑜就冲了上来,就当他要伸手抱住幽璃时,幽璃却直接后退了一步。

迟少瑜一时没停住,直接摔倒在地上。

腿上重新传来的疼痛让迟少瑜直接疼出了眼泪,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女人的面容。

他抬头望着幽璃话里满是不甘:“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他们的大喜之日逃婚?

为什么要把他独自留下面临众人的议论和嘲笑。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幽璃沉默的看着脚边的男人,眼里再也没了从前的深情。

“迟少瑜,你不要忘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一话一出立刻刺激到了迟少瑜,他不停地摇头,捂住自己的耳朵,疯狂道。

“不不不,这不是假的!”

“你为了我,能把他赶出宫殿,给他下禁制,甚至是和我成婚,这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迟少瑜越说越激动,甚至还要去拉幽璃的袖子。

可幽璃却直接将自己的手收回,避开他的手冷冷道:“迟少瑜,当初可是你说的。”

“求我在你死前全心全意爱你一次。”

这句话是整个地府都知道的,所以大家才会以为他们之间是真的。

可没人知道在幽璃答应他之前,他还后退一步说:“那怕是假的也行。”

“怎么,入戏深了把自己也骗进去了吗?”

这话一出,迟少瑜伸出的手颓然丢在了地上,眼睛的泪水不停的打着转。

幽璃的话其实也没错。

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可是她对自己太好了,好到自己的心也越来越贪,好到自己也当了真,以为她是真的爱上了自己。

所以在看到她逃婚时,他才会那么崩溃。

<br>第十二章

而这时一边默默打量着二人的孟婆突然脸色一变,指着迟少瑜的脸道:“居然是你!”

此话一出,两人齐齐朝孟婆望去。

在看清到孟婆那张脸后,不知想到什么的迟少瑜突然脸色一变,挣扎着就要朝阎王府冲去!

可他终究慢了一步,孟婆手一挥,一道白光就朝迟少瑜袭去,瞬间变为捆魂锁将他死死绑住!

见到这一幕,幽璃一时不知道原因,但迟少瑜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就要上前劝阻孟婆。

随着孟婆派人把迟少瑜按住后,先一步回头反问幽璃:“殿下可否记得那件事?”

幽璃一顿,眼里满是迷茫:“何事?”

孟婆看了一眼惊慌的迟少瑜冷笑了一声。

“当初您前往战场时,地府大乱,有鬼魂趁机在生死簿上抹去了自己的名字想要重新逃亡人间,我们尽力追捕依旧是查无此人。”

当初那人做完这件事后,很多鬼魂纷纷效仿,若不是天界派人下来压乱,恐怕地府将会被血洗一遍。

此后,孟婆尽全力搜查罪魁祸首,但一直都没有结果。

直到今天孟婆看到了迟少瑜,只是一眼孟婆就确定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也是这一刻,孟婆终于解了心中疑惑,为什么这些年她一直没有找到迟少瑜。

孟婆虽然掌管众鬼魂的投胎,但她只能在奈何桥的这头,不能离开一步。

而迟少瑜不仅是在奈何桥那头,还在阎王府里,孟婆也不敢去里面搜查。

再加上迟少瑜一直被幽璃精心照顾,鲜少出门,所以他才能一直藏到今天。

听完孟婆话的迟少瑜不停的朝幽璃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殿下,她说的都是假的!”

幽璃没有被迟少瑜的话所影响,实际上现在唯一能影响她的只有叶墨谨的离开。

她眼神平静的看着迟少瑜的挣扎,随后使出搜魂术就朝迟少瑜使去!

其实早在战场上,迟少瑜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舍命救下她时,幽璃就开始有些怀疑他的来历。

毕竟战场上厉鬼盛行,饶是那些经验充足的阴兵都会被厉鬼伤到。

而迟少瑜一个普普通通的鬼魂不仅能躲过厉鬼的追击,还能准确的冲到她的身边。

若不是随行的军医说他魂魄脆弱,经不起搜查,估计那时迟少瑜就暴露真面目了。

很快迟少瑜的前世今生的场景全都浮现在幽璃的面前。

当看到幽璃对自己使出搜魂术那一刻,原本拼命挣扎的迟少瑜瞬间吓得瘫软在地,空白的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很快看完迟少瑜的幽璃将手一挥,拂去那些画面后,重新将目光落在迟少瑜的脸上。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看向他的眼神也很冷静,唯独浑身发散的怒气死死压住着迟少瑜,让他浑身开始发抖出冷汗。

迟少瑜被她看得战战兢兢,两腿发软,眼神四处乱飘再也不敢直视她,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往日温和的幽璃垂在身侧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凸起,下颌线条紧紧绷着,腮帮似有微动,深沉如墨的眸子像是即将卷起狂风暴雨。

“本殿活了这么几千年,你是第一个敢骗本殿的!”

幽璃一声怒吼,一道白光狠狠朝迟少瑜打去!

毫无抵抗之力的男人被她这一掌直接打飞,呕出的鲜血竟比他的喜服还要鲜艳!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太爱你了……”

迟少瑜痛得脸色苍白,但他还是吃力的爬到她的脚步揪住她的长袍,望着她的眼睛满是哀求和泪水。

“求你真的信我一次,我真的只是因为爱你……我也想有被你爱一次……”

迟少瑜撕心裂肺的哭诉着,话里满是痛楚。

当年他比叶墨谨先入地府,先遇到幽璃,甚至先爱上她。

可是无论他怎么做,她的眼里永远都只有叶墨谨,也永远都看不到他。

而这时,孟婆又在一直劝他尽快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去投胎。

可迟少瑜不甘心,他是处处不如叶墨谨,但是他决定这地府中没有人比自己更爱幽璃。

凭什么幽璃最后会选择和叶墨谨成亲!

迟少瑜心中的不甘越来越深,最后成了怨恨。

而怨恨最能找来魔族。

魔族要毁地府,要把幽璃毁掉,而他只要幽璃。

两者一拍即合,魔族助他在生死簿上抹去自己的名字,还直接帮他传送到战场上,让他成了幽璃的救命恩人。

而他也心甘情愿做魔物的内应,助他们入侵地府。

本来按照原计划,迟少瑜和幽璃成亲并在三生石刻上彼此名字,入洞房后,他就可以趁机打开魔族冲进地府的大门。

可偏偏意外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幽璃为了叶墨谨逃婚了!

这也意味着他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br>第十三章

幽璃心中怒火越来越盛,若不是她就放出消息说迟少瑜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并且邀请四海八荒前来观礼。

她早就把迟少瑜丢进冥河里了。

更何况迟少瑜现在还是魔族派来的奸细,更是杀不得。

想到这里幽璃努力按压下心中怒火,吩咐阴兵将迟少瑜带上。

可就在这时突然有阴兵慌慌张张的跑来惊恐道:“殿下,不好了,魔族杀过来了!”

一夜之间,地府大乱,所幸四海八荒都派人来协助,最后还是把魔族压了下去。

只剩下混乱的收尾。

而地府再乱也没影响到天界。

雾气缭绕深处,有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发散出五彩的光环,百鸟以凤凰为首,不停在上方盘旋,鸣叫。

而宫殿前方,清澈的湖水波光粼粼,湖畔植物繁茂,绿荫蔽日,宫殿门前的石桥上站立着一群仙子,她们纤细的身躯披着长袍,手持仙草,仙气飘溢。

很快一个身着五彩长裙,头戴花冠的女人缓缓降落在湖面上,步步生莲朝宫殿走去。

她的脚步刚一踏上台阶,那群仙子就纷纷朝她行礼。

“恭贺墨谨上神历劫归来。”

叶墨谨平静的嗯了一声,随后抬手一挥,沉重的大门缓缓展开,迎接这位许久未归的主人。

刚一进殿,伺候叶墨谨多年的两位仙侍连忙迎来上来。

在几人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千月瞬间红了眼:“上神……”

原本在外人面前清冷高高在上的叶墨谨瞬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他抬头轻轻拭去千月的眼泪。

“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一旁的紫月也连忙上前安慰起两人,语气也是遮掩不住的激动:“上神可算回来了。”

“望月宫也总算是有了生气。”

听完两位仙侍这千年来的汇总后,叶墨谨也对阔别已久的天界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在让两位仙侍先下去后,叶墨谨伸手一挥就要把自己在下界历劫时那些记忆全部清除。

虽然仙以上者历劫归来后可随意处置自己历劫时的记忆,但叶墨谨一向嫌麻烦,所以每次历劫完都会自己清除。

在看到自己历劫时所有的记忆后,叶墨谨突然坐直了身体。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从人间入地府再到飞升这期间,空白了一段记忆。

任由他怎样回忆也记不起半分。

不过叶墨谨现在也不在意,他随手挥了挥,那些记忆就随着微风烟消云散。

此后几月,叶墨谨就缩在自己的望月宫里,一边吃着底下仙子送来的还带着晨露的灵果,一边听着千月紫月二人讲的八卦。

天界日子大多数都很无聊,除了修炼历劫参加各种宴会外,很少有其他乐趣。

再加上叶墨谨不爱出门的性子,他的乐趣只能拜托喜欢到处乱逛的两个仙侍。

千月紫月说着三界各处的八卦,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把话题扯到了地府去了。

“说起来这位阎王也是奇怪,王夫在时她为了什么报恩装失忆去宠爱别人,等王夫入了轮回后,她又开始发疯四处找人,而她那个恩人据说与魔族通敌,现在魂魄被拘在十八层地狱里日夜受刑。”

说到最后紫月语气里满是鄙夷:“听说最近人间很流行一种话本子,叫什么“追夫”,就是男人最爱女人的时候,女人各种伤他,反而男人死心后,女人又各种后悔。我看着阎王的行为就很符合,但是她都这么做了,谁又愿意去原谅她呢。”

两个仙侍絮絮叨叨的说着,叶墨谨就在这一旁静静的听着。

这时望月宫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身红袍的月老拿着一团红色的线走了进来。

他边团着手里的线边朝叶墨谨调侃:“你不是才历劫完吗,怎么又要下去?”

说完月老将手里的红线朝他摇了摇:“你这才回来多久,你的红线就又主动跑到我手里来了。”

神仙历劫一般有两种。

第一种是为了飞升而历的劫,这种是直接去找司命写历劫所需的故事,然后跳下诛仙台即可。

另一种就是已经飞升完的神仙闲来无事,就可以把自己的红线丢去月老那里,让月老在人间给自己写一段情缘,待自己和爱人正常的老死后,再回到天界。

若是没玩过瘾,神仙又可去找月老。

而叶墨谨则是属于后者。

叶墨谨摆摆手,示意两位仙侍先下去,这才对月老笑了笑。

“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闲不住。”

<br>第十四章

月老也清楚知道这位好友爱凑热闹的性子,要他呆在清冷的天界里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因此从叶墨谨诞生至今,他在下面的时间比天界要多的太多。

像是想到了什么,月老在叶墨谨面前坐下,一边接过他的茶一边和他闲聊着。

“你上次历劫都花了三百多年,不嫌累吗?”

别的神仙别说一千年了,就是一年他们都觉得累,回到天界后都要闭关好些年才能恢复精气神。

而叶墨谨这才回来不到一天就又要下去。

可叶墨谨听完月老的话却微微蹙了蹙眉:“一千年,怎么这么久?”

在他残留的记忆中,自己历劫向来不会超十年。

见叶墨谨一脸疑惑的模样,这次换成不解的倒是成了月老:“你不记得了?”

“说来也奇怪,你这次历劫不仅时间长,就连我想下去找你玩都找不到人,你这一千年究竟干什么去了,而且我本来想翻红线找找你这些年的过往都没有。”

无论是经司命还是过月老历的劫,神仙回来后,历劫的事情都会在他们那里留下一份记忆,以防后面历劫遇到重复的情节。

月老也习惯在每位神仙回来后亲手整理收纳他们的记忆,唯独叶墨谨的,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他这次历劫时的记忆。

叶墨谨抿了一口茶,脑海里却怎么也想不起这一千年的记忆,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彻底抹去了一般。

“或许是那一千年来太过痛苦了,记不记得对我来说也无事。”

见他这么说,月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你这次历劫的话,可能要再等一些时候了。”

“嗯?”

叶墨谨拿杯子的手一顿,不解的看向对方。

月老朝外看了一眼,朝低声道:“你回来之前,地府出了事。”

叶墨谨一怔,随即道:“我倒是听过一些。”

毕竟从他回来到现在,整个天界都在议论阎王的事情。

阎王被男人骗导致地府差点被魔族毁灭的事情一出,连长年闭关修炼的天帝也有所耳闻。

“据说得知此事后天帝震怒,要求阎王立刻将叛徒压上天庭一起受罚,以儆效尤。”

“在审判期间,天界前往人间的通道全都会被关闭。”

“你……就算不去,也得在自家宫里好好看看。”

月老知道叶墨谨不喜欢去现场看这些,所以又在话语最后专门叮嘱了他一番。

而在天界准备凑热闹时,地府却是一片压抑。

阎王府某间角落里,一个阴兵正跪在地上,头埋的极低,颤颤巍巍的开口。

“回、回殿下,属下奉命派人前往三界搜查,还是没能找到王夫投胎后的踪影……”

阴兵说完话后过了很久,王座上的女人依旧沉默不语。

黑暗将她半张脸吞噬其中,教人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

过了许久,幽璃一旁伺候着的鬼侍才前进一步,示意阴兵先行退下。

沉重的大门重新缓缓的被人关上,鬼侍才担忧的看向王座上的女人。

“殿下……”

幽璃这才终于有了反应:“继续。”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好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鬼侍也不敢再犹豫,连忙应是退下。

等鬼侍一出大殿,就立马围上了一群人。

“殿下怎么说,还继续找?”

“可我们已经将三界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连王夫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这叫我们上哪儿去找,我记得殿下当年可是把追踪术都使出来了,不一样没找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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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标题:幽思燃烬忘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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