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是不是也可算做“别人家的孩子”?听话,勤快。二妹妹懒,不愿走路,我比她大一岁,可到哪玩都让我背着。一个夏天,家做的花布背心磨破了两三个,这是妈妈经常挂在嘴边的,意思让妹妹记得我的好。说实话,我对此毫无印象。印象深的,小妹跟二弟是双胞胎,妈妈的奶水不够,大人们商议的结果是,只让弟弟一个人吃奶,妹妹喝奶粉加米粉。是十岁的我,每晚睡在妈妈床上的另一头,妹妹一哭闹,由我负责起来冲烫奶粉,根本不用妈妈叫醒的。此前是由父亲负责冲烫,但几次三番孩子“哇哇”大哭和母亲带了愠怒的叫声都惊不醒沉睡的他,后来才换了我。
也算好好学习,上小学一年级年龄太小,第一学期期末没有得奖,看同伴兴高采烈地举着奖状和奖品回家,我觉得自己很丢脸。腊月二十三那天,我拿着通知书坐在厨房外面,看着语文八十八,数学七十三,我揪着自己的刘海说:“下个学期我一定要拿到奖状!”这一幕被正在烙火烧的奶奶看在眼里,成了我“有志气”的一种佐证。
所以正儿八经地挨打,我只有一次。但那次的动静,闹得有点大,幸运的是雷声大雨点小。是个极闷热的夏天,父亲从地里赶回来,对闲坐在屋里的我说:快点去姥姥家拿点豆种,等着种!我有些磨蹭,去姥姥家的路有八九里远,那时高粱已经一人多深了,路上一片高粱连着一片高粱,密不透风不说,中间还要经过一道深沟。关于那道深沟,村子里流传着一个故事,叫“东沟漂秤砣”,说有一个卖豆腐的走到这,秤砣掉在水里,却不沉下去,有水鬼在引诱他,他当然没有上当,挑着担子匆忙离开了。老人们讲得绘声绘色,却不知道早把恐惧种进了我心里,我害怕一个人从那里走,害怕莫名漂起来一个秤砣,可我不敢跟父亲说,只跟奶奶小声嘟囔,奶奶说,不想去了就不去。
可父亲脾气暴躁,说一不二,见我不动,提着鞋就要打我。我赶紧站起往外跑,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村中央坐着几个闲人,他们看我飞奔,当玩笑看:“老宋家打孩子了!”并指使我多拐几个弯,免得马上就被父亲追上。我转了几次弯,最后还是跑回了家,奶奶说:“你还不赶紧去你姥姥家?等你爹回来我就说你已经走了。不然找到就打你!”奶奶说得对,我赶紧往村子东北跑去,踏上去姥姥家的土路,不远就是成片的高粱地,我穿过密密的高粱地中间的小土路,听着沙沙的响声,一路小跑着经过了骇人的东沟,经过了有很多坏孩子站在村口的一个大庄子,晌午的时候才跑到姥姥家。
姥姥坐在院子里,看我满口大汗,心疼地让我坐下,找出豆种,并不让我马上走,说先歇一歇,吃了饭再走。我没说自己差点挨打的事,说不敢耽搁,等着种呢,姥姥执意让我吃了饭。我忐忑着,不知道会面临什么。但真的想歇一会再走。
谁知道,一会儿父亲骑着自行车来了,说让你赶紧拿回家等着种呢,你还在这玩!姥姥挡在我前面说:“咋?你还想在我们家打孩子?是我让她歇歇的,一个十来岁的小孩,一个人跑十来里路,歇一会都不行?你们怪放心!”
说实话,我也是长大后才有后怕的意识,幸亏那时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父亲把豆种搭在车前杠上,他骑上车子,让我撵上坐在后座上,我有些恐惧,也有些别扭,但终究是坐着回家去了。一路上父亲蹬车前行,无话。童年唯一一次“挨打”宣告完成。到家奶奶告诉我:“犁耙啥的还在地里放着,种子不够了,你爹他们是真等着这些种子的!”
——走过的路,挨过的打,都是宝贵的人生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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