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划过六点，一天的谈判结束，雷婷和厉嫣嫣回到谈判期间暂住的套房，大东他们都已经在等，可是看到她们的神色，就知道谈判并不顺利。
御林军三大统领竟然都来了。厉嫣嫣觉得有些奇怪，瞬间有了各样的猜测，却没有多问，也懒得行礼，直接进房间去休息了。
雷婷的气色其实比厉嫣嫣糟糕得多，只是靠妆容盖住了，放下心神后疲态尽显：“我去看看阿香。”
“我陪你去。”大东过来扶着她。
雷婷没有拒绝，倒是影子这时候进来：“终极一班的人到楼下大堂了，应该是来看雷婷小姐的……他们跟黄安琪小姐，似乎吵起来了。”
雷婷的动作一滞，看了一眼大东，有些头疼地打电话给灵龙：“把她带上来。”
“King，你……”
“现在。”
“是，King。”
小雨和亚瑟去隔壁房间回避，大东扶着雷婷坐下来，把人抱到了自己的怀里：“雷婷。”
女生靠在他的怀里——这种感觉是陌生的，世上从未有人这样抱过她——可是又不陌生，仿佛她已经在这个怀抱里靠过很久很久。
她眉心微蹙，仿佛还在烦恼着等一下该怎么办，却保持着那个表情，几秒钟里就这样睡了过去。
她实在是累惨了。
众人推门进来，只看到大东坐在沙发上：“King呢？”
“里面睡觉，小声点。”大东看一眼房间的门，示意他们先坐。
黄安琪意外地看着大东：“大东……你怎么在这里？”
大东直接问花灵龙：“发生什么事了？”
花灵龙看了一眼安琪：“King下令她不在的时候，不准陌生人进学校。”
“大东，我只是……我只是想回去学校看看……”
大东也没有说什么：“等雷婷醒了让她决定吧。”
安琪的脸色霎那间变得惨白：“雷婷？大东…终极一班老大，就是雷婷？”
是他的女朋友？！
大东略意外：“她没告诉你么？”
“你……你怎么会喜欢这种女孩子？”安琪有些激动：“她凭什么擅自决定不准陌生人进学校？难道因为她会打架吗？难道就因为她会打架，所以你就跟她在一起？”
“安琪。”大东就坐在那里，冷静地看着她几乎失态地发言：“安静。”
他扭头去看雷婷房间那扇门，好一会儿，确定了里面的人没有醒，才转过来，良久开口：“你不会打架，我也爱过你。”
一瞬间，所有人死寂。
“我以前好像也觉得，终极一班的老大，会打架就可以了。”他看着那扇门：“但是雷婷不一样。昨天她许诺了要做终极裁决，于是替人受过断了自己两根肋骨。”他收回的目光仍然带着无可奈何的疼惜：“十年前的我，就做不到这样的程度。”
断了自己两根肋骨？安琪简直无法想象，昨天站在她面前那个咄咄逼人的女孩子，竟然断了两根肋骨？
“而且，我跟她在一起，是因为我爱她。”大东看着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千斤。
终极一班的各位集体戴上墨镜防止被闪瞎。
安琪已经瘫软在沙发上。
“汪大东！！！”一声怒吼突然从房间里传来，雷婷裹着被子旋风般地冲出房间：“谁准你给我换衣服的？！！！”
一个客厅的人，都好奇地看着她。
被子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不知道大东给她换了什么衣服，却怎么想都要带上暧昧的意味。
雷婷霎那间所有记忆回笼，几乎要遁地而逃。
大东起身过去扶她过来，笑道：“大家都在唉，你确定要讨论这个？”
雷婷脸红，瞪他。
大东无辜，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厉嫣嫣的房门。
雷婷终于稍微松了脸色，却看到灵龙裘球他们各种八卦的眼神，正要开口，灵龙却已经抢过话头：“看来King的身体很好，我们就不打扰了，两位继续。”
瞬间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
正巧厉嫣嫣被吵醒出来，看见雷婷扔在沙发上的被子和身上厚厚的浴袍，眼神里是一闪而过的玩味，带上一丝疑惑的神色开口：“你穿这样不热吗？”
“汪！大！东！！！！！”
“大东，她才刚刚成年。”小雨提醒。
“不是我！！”大东无辜！！
“雷克斯应该警告过你吧？如果雷婷去跟他告状，你就惨了。”亚瑟幸灾乐祸。
“就说了不是我！！”
两位好友笑了笑没有回答，却显然没有要相信的意思。
“亚瑟小雨，真的不是我！！”大东试图辩驳，未果。
“是，肯定是厉嫣嫣整你的。”小雨很善良地替他解释。
“……”大东无语问苍天。
“安琪呢？”亚瑟不再打趣他。
“走了。”大东回答：“订了今晚的机票，已经去机场了。”
“雷婷现在怎么样？”
“去看阿香了。”确切地说，是怒气冲冲地飙去的。修那次失踪是紧急回铁时空了，所以为了安全起见阿香和雷婷已经保持最远100公尺的距离一起移动，雷婷断了肋骨又能量消耗大，他真的是很担心她。
“她跟阿香每天一起吃跨时空皇家外卖，你就别担心了。”亚瑟笑，那里医生，异能医生，和保镖们24小时待命：“饿死了，去吃饭吧？”
谈判已经进行到第四天。
威灵顿家族的调查结果已经在盟主手里，一切都等着案子结束。
亚瑟小雨大东三个人靠在酒店套房的沙发上，静默无声地等待，直到影子敲门进来，带着笑容：“谈判结束了。”
签约完成，雷婷和厉嫣嫣回来，带着倦容和微笑。为了今晚庆功宴。两位小姐的造型师和化妆师带着各式的礼服，大箱的化妆品开始进来帮她们准备，而三个男生也终于可以去做他们的工作。
隔壁房间，大东和小雨坐在沙发上看着监视器画面——华丽的酒店会议室，威灵顿夫人有些惴惴不安地来回走动。
亚瑟走进来，微笑：“Hello，Mrs. Willington.” （你好，威灵顿夫人。）
她有些警惕：“Who are you?”（你是谁？）
亚瑟并没有直接回答：“You heard my voice, that’s why you came here, right？We are the same kind of people.” （你听到了我的声音，所以才来这里不是吗？我们是同一类人。）
“What do you want?”（你想要什么？）
“Just ask you some questions, for example, why do you build up that biology institution?” (只是问你几个问题。比如，你为什么建立那个生物研究所？)
威灵顿夫人脸色微变：“I don’t know what you are talking about. My husband built that institution; I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that.”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个研究所是我丈夫建立的，跟我没有关系。）
“Ok. Let’s change the question. When do you find you are different?” （OK。换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不同的？）
“Right after I get married.”（就在我结婚之后。） 夫人回忆着，“My husband took me to a business dinner party, and I felt really board that I might said it in my heart. （我丈夫带我去一个商务晚宴，我觉得非常无聊，可能在心里说出来了。）And that was when I heard someone answer me: “The food is good, ma’am.”（那个时候我就听到有人回答我：“食物很棒，女士。”）I was so shocked, I thought I really speak out loud, but nobody seemed to hear anything including my husband. We can talk, by heart!” （我太震惊了，我以为我真的说出来了，可是好像没有人听到什么，包括我丈夫。我们好像，在心灵沟通！）“He told me that there are some people in the world that are different, including me.”（他告诉我世界上有的人是不一样的，包括我。）
亚瑟点头，然后继续说下去：“After your son is born, you found him normal instead of having your legacy. （你的儿子出生之后，你发现他没有继承你的资质而表现为平常人。）He suffered from school violence, so you want him to have the strength that you have. （他遭受了校园暴力，所以你希望他能拥有你的力量。）That’s why you want to the institution to find out how to develop genetic ability he should have. （所以你想要那个研究所去研究如何开发他基因里的能力。）
威灵顿夫人脸色一白：“How did you know that?” （你怎么知道的？）
亚瑟依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提问：“You must have consulted someone before exploring the answer by yourself. Who? Who gave you the idea of the institution?”（在你自己去研究答案之前你肯定咨询过一些人。是谁？谁给你这个生物研究所的想法？）
她没有说话。
亚瑟扔下了一叠照片，全都是死去的血淋淋的尸体，有的甚至被开膛破肚……
威灵顿夫人的脸色惨白，亚瑟却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The institution that you are supporting, killed several people of ours, and kept some for experiments. （你支持的生物研究所杀了我们的好几个人，还抓了一些人来做试验。）One of them, my close friend, still suffers from PTSD, trust no one in the world and attack anyone close to him. （其中有一个，我的朋友，现在还遭受着PTSD，他不相信世上的任何人，攻击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NO……I didn’t……I didn’t order them to do this...I donated my blood every six weeks…I cooperated with their study…”(不……我没有……我没有让他们这样做……我每六个星期都抽血给他们……我配合他们的研究……)威灵顿夫人被彻底吓到，说得断断续续。
“Then someone else did.”（那就是其他人。）亚瑟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Who? Who else in the world knows about the institution?” (谁？世界上还有谁知道这个研究所？)
亚瑟回到房间里，躺了下来：“这个女人……被利用得真是彻底。”
“那个找上她的男人，也够厉害的。”大东也在沙发上躺下来：“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唆使她建立了威灵顿生物研究所，还操纵了研究方向和方法。”
“这件事，先暂时不要让雷婷知道。”大东舒一口气：“她最近压力太大了。”
“去看看她吧。”
房间里，雷婷已经准备好，穿着一身黑色礼服，看着桌子上的一套首饰。
“千南世家送来的。”雷婷看到大东进来，轻声地开口：“雷克斯给我订做的。”
“我帮你戴。”大东拿起来。
正巧厉嫣嫣准备好出来，立刻叫停：“等一下！你今天是主角，记者要拍的。礼服已经是黑色了，不能带冷色系宝石。换别的颜色。”
“……可是，我没有别的……”她一向是不关注这些的。
厉嫣嫣想了想，解下自己准备的粉钻：“我跟你换。”
“明，房子已经谈好了，家具和电器都保留着一起转，但是你那个房间里粉丝的礼物，打算怎么处理？”经纪人送走了看房子的买家，过来问道。
暗夜明想了想：“我去看看。”
那个房间里，是堆积如山的礼物，是她被千百万人爱着的证明。
拉开门的时候，里面的娃娃玩偶，就突然流泻了一地。
女生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艰难地走进去。突然想起那一天，她用一个公仔，去交换一个他们需要的东西。那一天，他就是在这里，在这几千个玩偶里，埋头寻找。
蓦然浮出的微笑。
突然，就想要做一样的事。做他曾经做过的事。在几千个娃娃里，寻找那特定的一个你。
她蹲下身去，一个一个地寻找。
时间流失，阳光变暗，她已经寻找到房间的最边缘，跪坐在地板上。
她实在是傻。
那个娃娃已经被他带走，就算她再怎么重复，也不会再有在千万个选择里，看见唯一正确的喜悦。
在千万人里，他选择了她。在千万人里，她选择了他。
可是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那种刚刚好。
“明？你还好吗？”助理有些担心，过来把人扶回到客厅里。
“这些礼物，你在我离开之后再做一次慈善拍卖和捐赠吧。”她轻轻地吩咐，却被电视机里的“雷氏集团”四个字吸引了注意力。
“今天，雷氏集团和美国威灵顿集团宣布，刚刚满十八岁的雷氏集团新任继承人雷婷在国内龙头珠宝品牌千南世家的并购案中撤回了前期的巨额融资放弃并购，跟威灵顿银行谈成了占到并购案总额3.87%的巨额补偿。双方就达成协议举办了记者发布会和庆祝酒会。而在公开酒会当中，同样只有十八岁的盛华集团继承人厉嫣嫣公开宣布将会竞争千南世家的并购案，引起威灵顿集团方面大为惊讶……”
画面给到记者会的现场，并肩而立的两个女生盛装华服，珠光熠熠，却让暗夜明的手指，就这样僵在了掌心里。
那个女生。盛华集团继承人厉嫣嫣。她在雷婷的办公室里见过的那个女生。
雷婷问她为什么雷克斯要做那次并购，那个女生，曾经用那么熟稔了解的语气说：“因为他想啊。”没有人明白为什么他要一意孤行并购千南世家，可在他过世之后，雷氏放弃了这个案子，而真正接手的，却是她。
耳边里新闻对于她的出身名门，名媛气质和商业头脑的高评价在不停地旋转。
她的耳环和项链，是一整套蓝钻。那个图样，是雷克斯在千南世家里现场画出来的设计。
他说“不是给你买”；而那个“跟你完全不一样”的女生，就是她。
是啊，她们，真是是完全不一样。
雷克斯，你未免太过残忍，连让我独自梦想的空白，都没有留下。
“我要去铁时空。”对于一个尚未通过训练的新人，站在盟主面前提这样的要求似乎是天方夜谭。
可是，田宏光明白，阿香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办法离开雷婷超过48小时，灸舞也已经和他通过电话。
一个精致的铁镯子被送到她眼前：“时空之门的通行许可。你去了之后，尽量不要出现在公众面前，御林军规定的东西绝对不能出错，好好练功，你们四个，都要活下来。”
“我知道了。”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你跟大东告别吧。”
“不用了……距离我们上一次发作已经快要两天了，再不走，我可能就走不了了。”
“你就这样让她走？”田宏光看着雷婷出去，再看着大东走进来，问道。
大东看着她走出去的门：“她非去不可。”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田宏光坐下来看着他：“你没有跨时空许可，也就是面临异时空恋爱七个月。以你们现在的状态，七个月后会怎么样？”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他一向不擅长思考，他接受的训练也只是逻辑思考。对于感情，他真是的不擅长。而且，这次的情况那么微妙而混乱，横梗他们之间的种种问题，并不是表面的平静就能够掩盖的。
他没有什么可以解释，也没有理由去挽留。彼此分开冷静一阵子，也好。
御林军总部，夺命。
那间房间直接从庇护所搬到这里，雷克斯仍然躺在那里，清醒，却又不清醒。
大东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来。
雷克斯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要走了。”报纸上的消息一直铺天盖地：暗夜明十年约满，宣布退隐出国。
飞机就是今天。
大东心知，就算他现在醒来，也绝对不会去挽留那个人，但还是打开了电视。来自机场的直播，现场已经是人山人海。画面的右下角是她的照片，是她告别演唱会的那张，泪眼盈盈，心如死灰。
雷克斯也在看着，可是他只是看着。
镜头终于远远地捕捉到那个女人，她苍白如纸，在人海里仿佛要被淹没。
入关，登机，飞机起飞。
经纪人公布了她离开的时间，给了她一个最盛大的告别，却始终都没有透露，她航程的终点。那个传奇般的女子，这样，消失在了一个没有人能够参与的未来之中。
节目结束，大东看着节目转到别的内容：“雷婷也走了。”
雷克斯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大东打开他提进来的袋子，拿出一罐啤酒打开猛灌了一口：“她去铁时空了。”
一条细细的小蛇从那个袋子里缓缓地滑出来，嘶嘶地吐着信子，盘绕在了雷克斯的肩头，舒适地停了下来。
“雷婷要我还给你的。”大东从袋子里又拿出一罐啤酒：“喝吗？”
征询的眼神停在雷克斯的脸上，他绝对没有错过，雷克斯一闪而逝的微笑。不是空白，也不是冷漠，他认得那条蛇！
而后，他终于抬头看着大东。
男生已经站了起来，心里几乎是难以抑制的喜悦，这已经是太好太好的征兆！
他没有做任何更进一步的事情去刺激雷克斯，而是咕咚咕咚灌下了整罐啤酒，坐下来的瞬间——一闪而逝的银光，尖利的牙齿和冰凉的触感。
大东的手指捏住了那小蛇的七寸，才相信自己几乎被蛇咬了的事实，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雷克斯，后者居然带上一丝极浅极浅的狡黠笑意——他居然指令他的蛇攻击了自己！
“雷克斯！！！！”
雷克斯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又发病了，可是他起身的时候，就看到身前的报纸，写着她离开的消息。
他愣在那里，很久，才明白她是真的走了。
真的，走了。
他坐在那里，最新一代的速环针在指尖灵巧转动划出耀眼的光，针尖贴着他的皮肤一次一次的擦过，留下一道一道极浅白色的痕迹，却半点不曾伤到皮肤。
因为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他知道她在等他。
他什么都没办法许诺甚至没办法说明，但是她一年一年地在等他。而他大概是全世界最卑鄙自私的男人，他就这样吊着她，不放弃她，也不接受她。
PTSD是不可能完全治愈的，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有可能因为某些刺激而再次发病。他知道她不会因为他的病而放弃他，但是如果某一天他发病的时候就在她身边，百分之一秒之内，也许她就会死，死在他的手里。
他没办法想象，也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除非，自己可以确定不会伤害她，不会杀了她——得知自己情况的那一秒钟，他想到的答案就是这个——速还针。最新一代的特殊限量，用于对付高阶的异能行者，只要针入人体，不要需要启动，立刻会永久废掉异能。而对于高阶异能行者来说，废掉异能，就是去掉了大半条命。
这是刀鬼的杰作，她知道这个东西极度危险而阴毒，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大东他们五个人，每人一支。而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用过它。
只要被它戳一下。
他就会异能尽废，而她是参加过新人训练的异能行者，她就绝不会为他所伤。她就可以出现在他身边。
他就放弃了他的全部朋友和事业。
失去异能的他除非是关在庇护所，否则绝对不能出现在他们身边，不然，就是杀身之祸。
所以他一直在面临这种选择。
他的朋友事业，还是他的挚爱。
他没办法选择。
他不能在时空混乱动的时候废掉异能丢下大东他们去恋爱。可是他也没办法在那个女子最美丽的年纪接受她却让她没有尽头的等下去。最可耻的是，他还没办法让自己死心。
现在，她终于在他和命运之前做出了选择。她走了。
他失去她了。
香槟酒液带着雪色的泡沫从瓶子里喷出，晶莹剔透的香槟酒杯相碰，酒液的香味混着烧烤的香味，一切都带着自在和欢愉。
小雨家的天台，只有四个人的烧烤派对。
雷克斯仰头喝下金色的酒液，放下杯子，看着大东，亚瑟和小雨自顾自拿烤肉吃，没有说话。庆祝他醒来的派对，他们一个都没有带伴——因为她走了。
他虽然觉得没有必要，却仍然有些感动。
“雷婷她身体怎么样？”雷克斯开口问道。他在清醒后的第一个小时就更新了他混沌时期的所有事实，但是却仍然有要关心的事。
“……走得时候还好。”大东含糊地回答。
“你跟她吵架了？”雷克斯眼神轻眯。
亚瑟小雨对视一眼，笑：雷克斯，真的回来了。
大东干脆放下了手里的烤肉，想了想：“可能是吧……”
“我明天去看看她。”跨时空许可什么的，他向来是有的。
“你可能还是要去公司看看，雷婷走得匆忙，不知道合约具体实施的怎么样了。”小雨提醒他。
“3.87……”雷克斯念着这个数字又灌下一杯酒：“谁在帮雷婷？”
神棍啊神棍……
“盛华集团的继承人厉嫣嫣。”大东回答：“之后她已经公开宣布要收购千南集团。”
“哦？”雷克斯微一挑眉：“有空要见见她……新学校的校地谈好了吗？”
“还在看……”大东无语：“雷克斯，你才刚刚醒来几个小时，吃你的烤肉不要谈工作！”
雷克斯笑了笑，点头，拿起一串烤肉，咬了几口，问：“你不让她来一起吃？”
话是对小雨说的。
雷克斯笑得一片惬意：这可不是工作。
小雨还在犹豫，雷克斯却不打算让他们把自己当成失恋的可怜鬼：“我还没见过。”
小雨无奈：“等一下。”
下楼出门，转过走廊，对面的门开着，里面的客厅里被全部清空，只余下几个包好的大纸箱和行李箱，而所有留下的家具，都盖上了白布。两个身穿制服的搬运工人，正在把两个包装好的大纸箱往电梯里搬。
她要搬走了。
小雨的脑海一片空白冲了进去：“钟情？”
客厅不在，厨房不在，小雨冲上楼：“钟情？”
房间工作室都是空的。
他慢慢地走下来，看着空旷的客厅，突然没了办法。
“小雨？”天台上听到声音的几个人都下来了，看着客厅里的情况，全部明白了过来。
“你们是……”熟悉的声音传来，小雨冲了出来：“你去哪儿了？”
“我下午去拆石膏啦……”女孩眨了眨眼。
“钟小姐，就这些了吗？”搬运工过来确认。
“对，搬到楼下车里就行了。”钟情微笑着确认，不忘道谢。
“你要去哪儿？”小雨的声音带着喘息。
“米兰啊。”钟情露出甜美的笑容，十足的喜悦，看到小雨僵硬的脸色，热心地解释：“米兰啊，你不知道吗？就是意大利那个米兰……”
小雨一把把人抱进了怀里：“不准走。”
“小雨？”钟情有些闷闷的声音：“小雨你松手啦，我要误了航班会被骂死的……”
小雨松开她，看着她：“我们结婚吧。”
钟情目瞪口呆。
身后的三个男生各自偷笑。
小雨看着她的脸开口：“我见过你最丑最落魄的样子我还不嫌弃你。我可以随时把手机扔给你。”他顺便递上自己的手机：“我可以把你介绍为我所有的朋友——后面三个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能没办法天天给你打电话发信息说我在干什么，但我答应你尽量做到。你伤心失落时我会哄你开心默默陪你给你买很多零食。你外出时我会担心。一起压马路的时候我会牵着你的手不放。我父母都过世了，如果他们在的话我一定会一直夸你。你生病时我会叮嘱你吃药注意照顾好自己。”
他气都不带喘一口的说了一大串。
钟情的表情是目瞪口呆的若干次幂。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种话？”
“2012年10月31日你转发的微博九宫格。”小雨毫不迟疑地回答：“你转发的时候说：‘谁对我说这些话，我就嫁给他。’”后面还有一大串爱心。他虽然不是很感冒这些肉麻兮兮的话，但是当时看到就觉得奇怪——如果真的有人说了她就嫁，她嫁得过来吗？但实际操作证明——这一大串话讲完，需要相当的心理素质……
钟情的表情被惊成一片焦土。
“……那么就久前的东西……你怎么会看到？”
“从你开微薄开始写的每一条都我记得。”小雨看着她。
钟情觉得自己的五官一定已经错位了——因为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
“那个……什么……求婚……你说连个戒指都没有……”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小雨已经旋风般地冲进家里又冲出来，单膝跪下：“嫁给我。”
熠熠闪光的钻戒。
钟情几乎要昏过去。
“呃……那个……你先起来……”钟情眨了眨眼睛把人拉起来：“那个……我要去赶飞机了……我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小雨僵硬地站在那里。
“那个……等我回来再说……”钟情拖着箱子要落荒而逃。
“回来？”小雨眼明手快地把她逮了回来：“说清楚。”
“我下下个星期回来……”钟情低着头看鞋尖：“我会……想想看的……”
“……那你家里是怎么回事？那些纸箱？”
“那是衣服啊……模特要穿的……”钟情不明所以。
“那家具是怎么回事？”小雨再问。
“趁我这两个礼拜不在，木木的爸爸找人来给我重新粉刷阿……”钟情的表情终于转变为“你傻了吗”，明明是他自己一直催自己粉刷的……
小雨哭笑不得，终于抱了抱她：“好好想想。”
钟情终于反应过来：“丁小雨，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哪有人这样莫名其妙地求婚的？”她怀疑地看了看他身后明显在笑的三人，又问到他身上明显的酒味，终于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玩大冒险？？”
后面的三个男生终于笑成一团！
小雨发现，自己对她永远都是没办法的。把戒指抽出来带在她的手指上：“是真心话。比钻石还真的真心话。”戴好了，看着她：“去吧。”
钟情云山雾罩地走了。
电梯门关上，小雨回过身来，三个男生努力严肃起来：“我们继续吃烤肉吧。”
小雨微笑：“想笑就笑吧。”然后继续微笑：“想知道亚瑟是怎么求婚的吗？”
两个男生眼里放光，亚瑟差点跳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小熊最喜欢我。”
“丁小雨！！！你敢说你就死定了！！！”
暗夜艺术中心，一场市管弦乐队的固定演出，由于要首次公演小提琴天才少女Sophia的初次作曲而吸引了非常多的名流和音乐爱好者。
“盟主。”几个人到了预留的包厢，向里面等着的人齐声问好。
“坐吧。”田弘光看着他们，眼光不过是在雷克斯身上多打了个转，一句都没有多问。
雷克斯没说什么，却行了全礼，才坐下来，打量着四周。
同样的包厢。上一次的音乐会，就是在这个包厢里，他病发，他们的最后一面。
怎么又想到她了……
雷克斯压下这些念头，开口：“上次盟主让Sophia继续完成的那首魔鬼之靥的续曲？怎么会公开发表？”
田弘光偏头看了他一眼，笑：“因为负责人打报告来说，租用乐队和场地花了时间排练，不卖点门票钱太亏本了。你说，这都是跟谁学的呢？”
众人齐齐望天，独留雷克斯略低头，笑得倾国倾城：“回去年终奖翻倍。”
这曲子出来了，要盟主和他们来试听是一件事；把雷克斯叫来听，若对他的病情有些益处，那就再好不过了。一首曲子的演绎，再没有比专业乐队和专业的场地更好的表演了——所以，才有了这么多人、这么长时间的准备。
“盟主，胡小姐来了。”
十六岁的女孩子提着琴盒进来，却有些意外这一屋子的人——坐着的只有五个，可是里外站着的三四十个人——大概是保镖什么的——也太夸张了……
“……你们……哪个是盟主？”女孩思考了一秒钟，好奇地提问。
笑。
“你猜。”
胡以洁打量了一下他们：“我才不猜。反正我已经尽力啦，不知道能不能达到你们要的效果。”
她坐下来，发现大东：“你不是我哥的同学吗？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御林军哪个统领？！我哥知道吗？”
大东摇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亚瑟看着手里的曲目表：“曲子叫什么名字？”
“《奥菲斯之罪》。”女孩儿回答：“就是第一首曲子。”
“那么奇怪的名字？什么意思？”大东随口问道。
“明姐姐取的……”话未说完，女孩儿却觉得房间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突然不敢再说下去。
雷克斯看到大东的神色，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看着虚空解释：“奥菲斯是希腊神话中的音乐天才，他的父亲是太阳与音乐之神阿波罗, 母亲是歌唱女神卡莉欧碧。传说他边弹奏竖琴边唱歌时，不仅是人和动物着迷，岩石都会变得柔软。”
“听起来是很不错的人啊，那他犯了什么罪？”
“奥菲斯的妻子尤丽黛在新婚后不久被毒蛇咬死。奥菲斯悲痛欲绝，带着竖琴前往阴间，用歌声感动了阴间的守门犬，冷漠的冥河渡船夫还有冥王。冥王同意让尤丽黛再度回到阳间，条件是奥菲斯离开阴间前不可回头看，也不可以和妻子说话。”
“这……这应该很容易吧……”大东听得认真。
“当然她丈夫遵守着约定，默默带着他的妻子往冥界的出口前进。就在他要穿过黑暗回到阳间的那瞬间，他再也忍不住思念，同时他也想要确定她的妻子真的跟在他的身后要一起回到阳间。他忍不住回了头。”雷克斯以少见的耐心叙述着并不短的故事。
“然后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的妻子惨叫一声，再度坠回冥界，永远回不到人间。”悲惨的结局，念的人却含笑。
“……真可怜。”大东认真地评价，被亚瑟狠狠地捅了一肘子，才回过神来闭嘴。
雷克斯也评价：“要把冥界的人带回阳间的曲子，很适合的名字。”
“雷克斯……”
雷克斯却并无异样地继续说“她最喜欢的希腊神话人物是人头鸟身的女妖赛莲，在海岛上用美妙的歌声吸引过往的水手。”她的第一部电影和第一首歌就是《赛莲》：“奥菲斯是唯一能用音乐抵御她的歌声的人。”
她取的这个名字，是气他居然没有被她俘获，最好他死了老婆孤独惨死……
他叹息——还是这么不客气……
眼一抬，却发现对面有一个包间关着厚厚的帘布。眼轻眯：“那里是谁？”不是说已经全部订满？虽然包间有这样的设计避免贵宾被人注意，但是鲜少有人真的会用。
不用他吩咐，影子已经出去察看了。
演奏会准时开始，几个人都意兴阑珊地等着重头戏，雷克斯却觉得有些头晕。
上一次，他发作，就是在这里，这个包间，这个舞台演奏的曲子。他知道自己在下意识地抗拒这样的环境，却不愿意表现出来——他好不容易醒过来，不能再让他们担心。只是头越来越疼，越来越眩晕，连影子回来汇报了什么他都没有听明白，仿佛那几个字从脑海里只是流了过去，没有留下任何意义……
“雷克斯？”
“我没事。”雷克斯勉强回答，抬头看着舞台的准备，有些惊讶：“童声合唱？”那一群十岁左右的男孩子整齐地站在乐队之后，露出稚气的好奇和紧张。
胡以洁点头，微笑：“我要写一首从地域到天堂的曲子——如果说有什么声音是来自天堂，那一定是童声合唱。”
音乐起。
叮咚清脆的钢琴声在童声吟唱和悠扬的背景里一点点变得急促，变得灵动，变得奔跑，变得微笑。那旋律宛如地狱的诱惑，童声却像是天使的笑声，重叠，冲突，诱惑，挣扎，直到钢琴的音调一路上升到清脆宛如溪水流过，那是只属于天国的温柔。
曲子的最终，指挥家转身鞠躬，数秒之后，大厅里才响起掌声如潮水！
一屋子的男生惊讶而钦佩地望着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音乐家，让她去做这首曲子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尽管这一次只是试听，却让他们每一个人都仿佛被清洗般变得纯粹！
不过少女的脸上却有些郁闷：“那个第一小提琴手怎么能路人成这样？声音都被钢琴盖住了，我要自己去明姐姐还不让！”
一屋子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女孩抛下一句：“我要去指导指导他，你们自便。”就跑了出去！
“等这里结束之后，叫人来灌注异能试验效果。”盟主吩咐完毕，转头看几个兄弟：“好久没聚了，去运动一下？”
雷克斯回答：“你们去吧，我听完再走。”这是她亲自排演的音乐会。
四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带人出去了。
“明明就喜欢得要死，干嘛拼命把人往外推？”阿光不解：“就算他的病不会完全好，也不至于会……”
“没有别的方法吗？在一起的时候临时封锁战力之类的……”虽然麻烦，但好歹是个办法。
“就算现在没有，如果去求我妈，未必就不能做出来。”大东叹息：“雷克斯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只是不想而已。”
“雷克斯那么挑剔的完美主义，怎么会跟自己妥协。”小雨一针见血。
“他就预备这么一直扛着？”阿光反问：“他要扛到什么时候？等新闻出来她交了男朋友还是结了婚生孩子？要是他那个时候抗不住了，神仙都挽不回来。”
“现在怎么办？”说服雷克斯这种事情还是算了，除非他自己转过来，否则没有人能让他改变心意。
“等吧，等他出来，把他拉到体育馆出个两瓶汗，至少没力气心情不好。”田弘光找沙发坐下来，吩咐：“买点零食过来。”
“既然要等，干嘛不进去一起听？”大东奇怪。
小雨拉住了他，亚瑟恨铁不成钢：“他在里面独自缅怀，你去干什么！”
大东恍然大悟地坐下来，看到小雨坐在那里翻着手机，随口问道：“小雨，你求婚的事怎么样了？”
“小雨求婚了？跟谁？”阿光吓一跳：“小雨你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这个阶段，他是直接求婚的。”亚瑟忍着笑好心解释。
阿光还在惊讶，小雨却认真地开口：“明年寒冰轮值结束之后，我想请两个月婚假。”她曾经说过想去旅行的地方七七八八，都走一遍至少要两个月的时间。
“她已经答应了吗？！”大东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没有。”小雨淡定地回答。
“没有？！”大东亚瑟齐齐惊呼！没有答应你跟boss请婚假！！
“就算她回来没有答应，离婚礼还有半年的时间。”小雨继续淡定地陈述事实，表现出了非常欠揍的胸有成竹。
求婚只是一个仪式，逼她承认本心的仪式。
在那场室内暴风雨中，他抢救过她所有的设计稿，她从未画过婚纱。
而在花田陪着他那一天，她画了一件婚纱，画里的女子，依稀是她自己的脸。
她在他家睡着的那一天，他一页一页地看着她的画稿。她也许很迷糊，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可是她的笔，却代表了她最敏感的艺术感觉。
“半年的时间你来得及准备吗？”阿光倒是挺理智地提醒着事实。虽然他没结过婚，但是亚瑟结婚的时候也是帮忙的——前前后后总有两年的时间！
“五熊戒指和婚纱定做就花了十四个月，还有好的酒店至少要提前一年预订——你现在去说不定已经晚了。”亚瑟身为过来人深深的同情。
“戒指已经在她手指上了。”小雨有条不紊地解释：“她是服装设计师，婚纱肯定要自己亲手做的。她喜欢户外婚礼，所以明天春天找一片有花的树林就可以了。”
她真是再简单不过的女孩子，看到喜欢的东西，必转。所以，在她的浩浩微博记录里，不只有她的喜怒哀乐，还有她喜欢的婚礼仪式，她想要去旅行的地方，她喜欢的首饰图片，她喜欢的宠物，她理想的爱情。
这样也可以……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戒指？”亚瑟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哪有人没事买个戒指放在家里备用的？
“买了放在家里备用。”小雨一本正经地回答。
雷克斯醒过来的时候，世界一片清明，身体却酸痛地连动一下都变得艰难。
他回想着之前的事，音乐会结束之后，换了异能行者去重新演奏那首《奥菲斯之罪》，而结果也确实如他们所期待的，当时盟主带过去的几个武尸已经恢复，战力指数全部洗掉，也一并忘掉了所有之前的记忆。忘记那些也未尝不是好事，那首曲子达成了最好的结果，他们去流汗庆祝，那一场玩命的足球马拉松，实在是太痛快淋漓！
只是，他竟然忘了那件事！
“处理武尸的事，盟主那边下令着手了吗？”雷克斯问道。
“还没有。”影子回答：“盟主说效果不错，但是昨天的演奏耗费人力太多不好控制，要作曲家重新准备演奏者人数在五到八个人的乐团版编曲。还有，大小姐听说你已经醒了，已经准备要回金时空来看你。”
雷克斯考虑了片刻，伸手打电话给大东：“大东，中万均的事，让终极一班的人自己去做。”
大东愣了一下：“终极一班的人？除掉中万均，雷婷不在，止戈现在还没有暴露KO2的身份，他们加起来顶多三四万的战力……”
“雷婷要回来看我，你不知道？”雷克斯疑惑，总部的消息都停滞到这个程度了？“你在哪儿？”
“我妈受伤住院了。”大东的声音有些黯然。
“怎么回事？”
“不知道，她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倒在路边，浑身都是血。”大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切肤之痛。
雷克斯静默了片刻：“我去帮你查。”
每个人都有最不能碰触的底线，而父母，毫无疑问就是大东的逆鳞。他和大东自幼一起长大，大东虽然喜欢打架，却从来没有明着忤逆父母任何一件事。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小雨他们已经在查了。之后中万均的事，就麻烦你安排。”
“我会请东城卫会陪雷婷回来帮忙。”
“好……”大东点头：“雷克斯，拜托你了。”
“晚点来看伯母，拜。”
大东挂了电话，看着病床前苍白的母亲。
他竟然就这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庇护所的传来的消息更令人担心：刀疯竟然失联了！庇护所的网络和刀疯的所有线人竟然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明知道联络不上，他还是打了老爸的电话：“您的电话将转接到语音信箱，嘟声后开始计费……”
“爸，妈出事了。快点回来好不好……”他带着抽噎。
那是疼爱他的父母啊，无论他做什么都支持他的父母，是他最亲的亲人，他们一定一定不能出事！可是此刻，他只能祈祷：“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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