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渡

天色渐凉，我忽闻天际一阵雁唳，便驻足仰首。那雁阵排空而来，在青天上排出一个“人”字，又渐渐排成一个“一”字，仿佛天公以长空为纸，飞禽作笔，写下了什么玄机。

这雁声清越，划破了秋日的沉寂。我想，这大约便是季节的骨节在暗中松动的声音了。雁群南飞，乃是千古不易的规矩，年复一年，从不爽约。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列，振翅向南，向着温暖的水泽而去，把北地的寒凉抛在身后。

路上的行人匆匆，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赶着上班，竟鲜有人抬头看这天上的奇观。即使有孩童指着天上惊呼，也被大人匆匆拉走。人们似乎已经忘了仰首，只顾着看脚下的路，看手中的屏幕，看前方的红绿灯。

我立在那里，听那雁声由近及远，渐渐消隐在天际。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仿佛在诉说千百年来的迁徙之苦，又似乎在吟唱生命延续的不易。每一只雁的羽翼下，都承载着生存的意志；每一声鸣叫里，都蕴含着对前路的期盼。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这雁声掠过城市的上空，不知能落入几人耳中？现代人住在水泥森林里，四季的变化只体现在空调温度的调节上，谁还留意候鸟的来去？

忽然想到，我们何尝不是一群南渡之雁？为了生计，为了理想，离乡背井，在城市的天空中寻找自己的位置。我们排着队上班，排着队下班，排着队等待升迁的机会。我们也发出自己的声音，希望在嘈杂的都市中不被淹没。

雁声已远，天空恢复寂静。我低头继续前行，心中却印下了那雁阵的形状。它们明年还会回来，而我们这些“南渡”的人，何时才能北归呢？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雁南渡，人亦南渡，皆为生存，皆为前程。但愿我们都能如雁一般，不论飞得多远，终不忘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