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是一场温柔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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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馨主题第十四期主题写作【等待】

01.

早上九点，韶州至广州的直快列车徐徐驶出熙熙攘攘的站台。周海英坐在一个临窗的座位上。当列车快要驶出市区的时候，透过明净的车窗，她的视线向远处伸展出去，在地平线上，工厂的烟灰色围墙绵延西向。她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林枫扬，他今天大概能回公司上班了吧？这一瞬间她禁不住回想起过去他们共同度过的那些时光，想起他的种种好处，一股歉疚感蓦地浮了上来，只是这歉疚感很快就被喜悦冲淡了。

此次实习的人数共有七人，除了雷佳是学会计的，其他的都是学英语的，是海英的同班同学。海英曾是班主任叶老师眼里的落后女生，现在却成了系里的优秀人才。而小琼是叶老师眼里的拔尖女生，在第三轮面试中，她并没有通过测试，在叶老师的游说下，盛华公司的黄总才把她列入实习生名单。

实习生当中，还有海英的好朋友杨思思。在宿舍里，恋爱谈得最疯狂的是思思，她长得漂亮，天生有一种娇媚，特别是她的眼睛，总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神态，很能激起男生的保护欲。她看男生的时候，他会觉得很可爱，但剥开可爱的糖衣，里面包裹的其实是诱惑。她也知道自己漂亮，更清楚这种漂亮能为自己带来什么。

一路上，海英是无比的自豪与兴奋，因为即将开始的实习生涯会为她打开另一扇生活的大门，整个世界都在她眼中变成了玫瑰色的！她感受到自己是另一个天地中的人！她的精神和心理无时无刻不因此而兴奋！她曾在轮回的季节里驻足，等待着春风拂过眉眼，等待春雨滋润心里，她终于等到了这个迟到的实习名额，她终于可以尽情尽意地体味着生活带给她的欢欣、得意和快乐！她相信自己前程似锦！她相信只要一步步平稳地走下去，她便可以走进更加辉煌的工作中去！梦想的种子已经在海英心中发芽，将会盛开勇敢的花，激情拥抱有梦想的每一分一秒，迎接一天更比一天灿烂的年华！

海英一行七人跟着办公室李主任下了火车去了码头，他们要坐渡轮到中山。

两个小时后，渡轮终于慢慢靠岸。海英见旅客们在甲板上三三两两地站着，衣冠楚楚，个个笑容满面，无半点航行后的疲惫厌倦。这时，两头缆绳系上后，船头上铃声敲响，栏门打开了。

十五分钟后，汽车停在中山新城穿心河桥旁。河道经过多年填埋，现在只剩下断断续续几段池塘。海英一行人下车，李主任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他们顺着松山街走了一段，向左转入一条曲折深巷。到巷底，见一道高墙，墙前横巷两端都是房屋山墙。

到了宽敞明亮的宿舍，各人开始铺床，海英和思思觉得累，便躺下休息。

五点时，司机进来喊他们去吃饭，他们上了车就开始贪婪地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十多分钟后，车子停下了。盛华公司并不大，仅有三栋五层的小楼，但绿树成荫，环境清雅。其中一株高大的桂花树黄花跳动，活泼灵气，散发出一缕缕淡淡的香气。

晚饭后，实习生随李主任来到饭堂旁的娱乐室，那里布置得像一个歌舞厅，灯光迷离，空中挂着两个电视，屏幕里孟庭苇正唱着《冬季来台北看雨》。他们于是三五成群坐在一块，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聊天。

02.

盛华公司是生产鞋子的，但第一个月时，实习生只是在会议室学习相关外贸知识。虽然每天公司至宿舍两点一线，但海英感到生活充实而快乐。

思思热情开朗的性格，更凭借着她的小心思，让她很快成为实习生的佼佼者，得到领导们的赞赏。海英倒是态度很是淡然，毕竟，在她的意识里，只有脚踏实地干，才能一步一个脚印做好每一件事。因为海英的一个师姐曾告诫过她，实习时，要不骄纵不自负，待人要善良又大方得体。

海英觉得公司充满了活力，就连门卫也是尽心尽责。有一次她看到门卫在记录着什么，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后来发现，他们在工作特别注意细节，每辆即将停靠的来访车子一进入视线，他们就会把车牌号记在本子上。每个门卫都是这样工作的，她就在想，这是他们的工作流程和标准，而这一套工作流程，尽心尽力做好本职工作。一个门卫尚能如此，在这样的公司干，还怕没有前途吗？于是，海英的信心倍增。

回到宿舍，海英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擦护肤品时，她看到了满脸疲倦的自己，但有着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对职场最初的幻想和现实有落差，却让她身体再次蓄满了能量，或许之前的生活太过一成不变，只按照一个固定模式在生活，而如今，每天都是崭新的，不可预知。她躺在床上，四肢虽有点酸痛，却对明天充满了期待，她闭上眼睛，很快就入睡了。

总经理很看重这些实习生，周末经常带他们去喝茶。海英发现那两家常去的茶楼很有特色，楼道里挂着红灯笼，栏杆和柱子上包着黄铜，地上是花瓷砖。茶桌镂花漆面，老人们的桌上放着一盅两件，而他们的桌面，是花花绿绿的点心。

海英最喜欢吃芋羹了，每次那从砂锅里舀了几勺香喷喷的芋羹，装进自己的小碗里，往里接着撒点桂花末子，再喝了一口，她就会马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03.

周日天高云淡、阳光灿烂的日子，海英就会去周围转转，听听桥下护城河里的潺潺水流声，看看那水草边浮着一团团黏糊糊的青蛙卵、已经孵化了、或是鼓涌着无数的小尾巴蝌蚪。

若周日下雨，海英就泡一杯茶坐在窗前静享独处的乐趣，欣赏茶叶在杯子里一半水一半浮出，都是细长的未开绽却又竖走的芽尖，宛如缩小的一片森林。待叶子一支支竖着又沉下去，杯面上就一层一层漾白中泛绿的雾气时，一股幽香就在满屋子里暗浮了。

一个周日傍晚，海英被思思拉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两人一下车，就见排队的人，已是拉着一字长蛇阵转弯来。两人很好奇，先站到了横街头上，向那边张望一下。两人继续走向前去。直到酒店门外，看清楚了餐厅大门是双扉紧闭。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长蛇阵终于向前快速移动了。两人进了餐厅，是一个陈设华丽的大厅，那布置，却专门是给予客人一种便利与舒适。沿了四周的墙，布置着紫漆皮面沙发。每两张卡座，间隔着一张长方形茶几，上面摆放着一个插着玫瑰的小花瓶。靠墙的几张方桌，铺着白绸绣花的桌毯，有很多只彩花大瓷碟，摆着五颜六色的水果、形态各异的点心、美味可口的海鲜，以及花样百出的菜品。那面墙上嵌着各式的大小花瓷与瓷瓶，全供着各色鲜花。在旁侧立的服务员，是穿着绣花旗袍的年轻女子，笑容满面地看着客人，花色花香，和人身上的香气，在这大厅里融合到一处。

两人刚坐定，销售部经理钟离就到了。海英顿时明白了，是钟离请客。

海英觉得钟离并非是简单的人，周围美女如云，至今没有传出任何绯闻。人长得有些像年轻时的张天王，气质沉稳、低调，只是目光比张天王要锐利一些。据说他最有魅力是开销售会时，话不多，常有妙语，含金量很高，直指问题核心，适当的地方来几句冷幽默，逗大家开心。

这是海英第一次吃自助餐，自然要尽情享用。吃完了自助餐，钟离带海英和思思去了酒店的后花园。穿过生长着藤萝的长廊，推开一扇竹子做的门，海英仿佛转身于一个散发着清香的热带风情的庭院，四周只有舒缓的背景音乐传来，仿佛时间也静止了。钟离热烈聊起了这个城市的风土人情，海英频频点头。

中途，海英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她正犹豫要从面前三条路中的哪一条进去时，左手边的花径有一熟悉的身影。天呀，刚才一闪而过的那个人竟是林昊一，他应该还没看到她，她吐了下舌头，沿着花径走下去，有微风卷起遮挡的纱幔，谢天谢地，她看见了思思的身影。走进那个隔断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扭头向庭院中央张望，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她终于放松了心情，走了进去。

04.

三月底，李主任宣布了四月实习方案，所有实习生被分配到各部门开始实习，海英、思思和小琼被分配到了销售部。

周一晚上加班结束，海英就被思思拉到了工程部，说是找林昊一。结果穿过一间空房时，里面传出了阴森恐怖的叫声，还有一个疑似女鬼的身影在飘来飘去，吓得她们毛骨悚然。

见到了林昊一，思思说起了刚才的情景。旁边的老员工，一听就笑了，还说：“很多人都见过，你们不信拉倒。你们不信的话，明晚就再去那间房看看，准吓得你汗毛直竖，那里阴气森森的，即便不刮风，也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呢。而且，那间房一直是空着的，要不，你们现在去看看，保准是空房间了。”

海英和思思在林昊一的陪同下，再次去到那间房，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海英临睡前才想起，今天是愚人节，肯定是有人要吓她和思思。

周二，钟离的助理小方交给海英几份销售报表，要求她一个小时内核算出相关数据。

在规定时间内，海英完成了任务，亲自交给钟离审核。钟离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一个小错误，并指着数据，说：“这个，给我回去重新核算。”

海英逃也似的离开了，钟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地笑了起来。小方看着他和海英的反应，也觉得很有趣，和他相处多年，尊重他的同时也把他当作朋友，小方用手肘碰了碰他。

十分钟后，海英满面通红地把正确的报表交给了钟离。

钟离点了点头，示意海英离开，灯光洒在她的身上，他陷入沉思，从第一次见到海英开始，他就一直在做一些反常的事情，大概是她像极了他的初恋，以至他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在海英的身上多放一点。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完全把海英当作初恋的影子，这个女孩冷静、睿智，和同龄女孩相比要成熟许多，可又偏偏在看到他的时候手忙脚乱，大概是因为海英出错的时候他都在场，她才这样的。可这又导致海英更加害怕他，其他女员工巴不得多和他说两句话，而海英见到他就像见到鬼一样，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厚厚的围墙。他自嘲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这样奇怪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在意海英对他的态度。他甩了甩头，告诉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抛开个人情感来讲，海英是一个很优秀的员工，李主任并没有看错人，只是她现在还不够成熟，不过稍加锻炼就会有无限的可能。他抬头看着窗外夜空中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好像比之前都要亮得多，他笑了笑，继续工作。

05.

透过文竹挺拔多姿的细秆向外望去，窗外的地面上，散落着厚厚的叶子。这条街的两侧栽满了高大的榕树，在换季时节，地面上便如同铺了一层绿油油的地毯。

正在感叹美景的海英，听见思思冲出了房间用力甩门的声音，海英不知道思思突然冲出去要做什么，只好紧跟在她的身后，看她要做什么。只见她找到林昊一，失去理智一般把林昊一拉到一个角落。

海英躲在一旁，看着思思，有些紧张。思思看到眼前的林昊一，尽量使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不想泄露出自己的脆弱，更不想让林昊一发现自己有多么不舍得跟他分手。可思思控制了情绪，却控制不了颤抖的声音：“林昊一，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分手？给我个理由。”

林昊一仿佛被一声霹雳震呆了，怔怔地望着思思说不出话来。她因为自己的话使他受到那样强烈的震动也一时愣住了，半响才颤动着嘴唇吐出几个字。

在那一刻，思思居然在林昊一的眼里看到了轻松与解脱，她在那一刻彻底死心了，她转过身，行尸走肉般向房间走去。

走着走着，思思忽然一扭身跑开了。跑开几步又站住，转过身来看了林昊一两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眼眶里霎时盈满了晶莹的泪水，终于捂上脸跑远了。他像一头被子弹击中的鹿，虽然击在致命外，但在倒下之前，倔强而毫无意义地辨明子弹飞来之处。

海英不敢走上前去，只是默默地跟在思思的身后。思思走进房间，没有关门，她走进房间，把门关上。思思坐在床上，听到她关门的声音又站起来，满怀期盼的眼睛在那一刻充满了失望。她走到思思身边，思思浑身颤抖着无声地哭起来，并伏在她怀里痛痛快快地纵声哭出来。

海英脑海闪出之前在酒店见到林昊一的一幕，于是轻拍着思思的背说：“面对即将开启的职场之路，很多人面临选择：是为了梦想，为了爱情苦苦执着，还是放弃最初的梦想，放弃唾手可得的爱情？然而这个选择，没有固定的答案，也没有对错，只有经历了才能知道。所以，你要学会放手。无论生活遇到任何意外，我们都要保持自我平衡，而对风暴、饥饿、嘲弄、事故、挫败，都要像这棵文竹一样坚韧。而真正的坚韧，大概就是哭的时候要尽兴，笑的时候要开怀，说的时候要淋漓尽致，做的时候从不犹豫。哭吧，尽情地哭出来吧！”

于是，思思放声哭了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痛痛快快地哭，那声音盖过了周围的一切。思思的眼泪鼻涕濡湿了海英的新裙子，思思哭花了自己精心勾描的脸。思思把自己这些年的眼泪都攒着，在这一刻，全都迸发了出来。最后在海英的怀里昏过去。

06.

五一时，李主任的女儿结婚，七个实习生也被邀请去参加婚礼。

婚礼结束时，她们准备离开，却发现泳池边有一个伴娘正被一群伴郎戏弄，围观的人跟着哄笑起来，海英正犹豫着该怎么把人抢下来，根本没注意有一个人悄悄伸出的一只脚，她一个没站稳，跌进了泳池。哄闹声响起一片。

突然，随着一声女孩的尖叫，水池里又荡起了一片涟漪。海英在水中挣扎的时候，就听见了“扑通”一声，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女孩还是没有逃过被扔下来的命运。水池的水并没有多深，海英很快就自己站稳了，不过也被呛到。海英快速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视线渐渐清晰起来，找准方位，迅速地朝女孩游了过去，等海英扶住她的时候，女孩还在挣扎，显然是被吓得不轻：“没事了，我扶着你，你慢慢站起来，水并不深。”女孩慢慢平静下来，站稳了，一双花了眼妆的大眼睛有些泛红。

海英换好了新娘备用的衣服准备回宿舍，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按下接听键，林枫扬悦耳的声音响起：“海英，我到广州出差，离中山也很近，我就顺便过来看看你，马上就到中山汽车站了。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在公司宿舍，你过来吧。”

海英疑惑起来，林枫扬为什么要特意坐两个多小时的车来找自己？难道是因为想念自己？不对，以他的性格，不会这样的。一定是重要的事情，思来想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与自己分手。于是她不再想什么，心底却犹豫起来，要去见林枫扬吗？那离别的场面会如何？切，无所谓了，没决定之前，可以思前想后，一旦决定了，就要勇往直前，不就是个告别吗？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反正人生中这样的告别，以后少不了；反正也是要和枫扬说再见的，就去吧。

走出宿舍，巷子的上方，悠然亮出一片蓝天，几朵绵羊状的白云，还有一团乌黑的雨云，在空中顶牛似的拥挤。天气的变化，真是快速，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车轮从湿润的路面上轻轻滑过，发出令人愉悦的沙沙声。柳树的枝条弯弯地垂挂，晶亮的水滴潇洒地飘落，淋湿了没有打伞女孩的头发。

07.

海英在路口等了十几分钟，风尘仆仆的林枫扬到了，她提议去附近的餐馆吃饭，吃饭时，两人都专心吃饭。饭后，海英说去对面的小公园坐坐，因为她知道林枫扬有话要说。

海英的衬衫是泡泡纱做的，绿底儿，有白、黄、浅紫的花，像小野花开在春天的草地里。她的裙子，天蓝色的裙子梢儿上印着白色的圈圈、道道和点点，裙子飘飘，林枫扬觉得它就像微风吹乱了大海映衬出的破碎的星星和月亮。

五月的夜，小公园里到处都有洋槐花的香味儿。平凡的、小小的花儿放出了比牡丹、玫瑰更清雅的酒一般的香气。散完了香气的花儿，落在小径上。在南风的吹拂下滚到墙角，或是等候第二天清道工人的收拾。空气显得纯洁、芳香、明亮，走在这样的空气里，就像鱼儿游在水中。

两人聊了很久，林枫扬还没有进入正题，海英只好问：“你大老远来找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赶紧说吧！”

“海英，真的不好意思，我过来就是给你说道歉的，公司副总的女儿爱上了我，为了我的前途，我不得不与你分手。”

“既然攀上了高枝，我肯定要放手了，祝你前途似锦！”

“谢谢，那我走了。”

“赶紧走！”

看着林枫扬如释重负地走了，海英默然地把视线往街口延伸出去。五颜六色的街道；琳琅满目的摊售；缤纷竞呈的彩灯；提篮兜售小商品的小贩，一派节日的热闹景观，在光怪迷离中闪过。自己与枫扬的一切都尘埃落定，发生的种种全部归零，回首三年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变成如今的风平浪静，翻涌起的只有甜蜜的回忆。

海英在街口的小商店买了两瓶啤酒回到了宿舍，一瓶酒下肚，她已醉了，倒头便睡。

这一睡，海英整整睡了一天没能起来。她是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梦，醒过来睡衣全然湿透，但她记不得梦里的情节，她只深深地感到自己的孤单和寂寞，痛苦得像一条在热炉上烤着的鱼。

睁开双眼后，海英摇摇晃晃起来，一个人从床边坐着又去椅子上坐，椅子上坐久了又去床上坐。她好像是听到了鸽子的咕咕噜噜的叫声，踮着脚跑出去，倚在门口望着天。天很高，天上有很白很白的云，那云不是鸽子，她的泪水就潸然而下。

谁料，肚子不合时宜叫了起来，海英只好换上衣服出门了。在街口的小商店买了面包，吃了似乎没感觉，她突然觉得应该好好吃上一顿。于是她走了很长一段路，又换乘了一辆电车，跑到港口路对面，找到那家小吃店，好好吃一顿宵夜。她最喜欢这家店的烤生蚝和砂锅粥。吃饱喝足，她满意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松了松肩背，起身出了小吃店，走到公交站台。

回到宿舍，仍空无一人。五一难得有假期，舍友们都各自出去精彩了，海英一人坐在屋子里想的时候，竟叹出了一口气，想到昨晚喝酒，今天昏昏沉沉睡过了一天，不用发愁，也不用着伤心，那多好，因为酒真是一样解闷的东西。她将剩下的一瓶啤酒倒在茶杯里，花生堆在桌子上，剥几个花生吃，再喝一口酒。

08.

周五早上，海英和思思一起陪黄总去广州花园酒店接一个客人。

她们一起离开办公室，两个人一路无话，思思怕她难过，但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紧紧挽住海英的手臂，不时观察着她的表情，两人缓缓地走出了办公室。总经理的专车已停在门口，两人坐进车里，海英头靠着窗户，失神地看向外面。

不一会儿，总经理来了，专车马上启动出发。明媚的阳光照在车窗上，温暖得让人有些眩晕，窗外人潮汹涌，每个人都在上演着自己的故事，海英曾经想过无数种和林枫扬分别的场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草草结束，她突然觉得非常疲倦，忘掉过去不容易，可生活在推着人向前走，或许她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客人接到了，专车回程。刚开始时，海英还热烈地与客人闲聊着。等思思的聊天兴致也上来，她便默默地听着。她坐着靠了窗户的位置，时时向窗外望着，她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颏，呆呆地出神。窗外的高楼树木，她一切都不曾看到，心里只是想着，自己忽然被男友抛弃了，别人会有什么感想呢？她的心只管转着这一个念头，有时候想得伤心起来，深怕两行眼泪会出来，立刻就闭着眼睛，只当睡觉，把这两行眼泪，生生是憋了回去。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中，车子就到了公司。

晚上回到宿舍，思思问海英，为什么白天会那样？

海英告诉了思思事情的原委，思思就愤愤地说：“我早就猜到了你们的结局，毕竟林枫扬比我们早一年毕业，不过，这就更好了，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接受钟经理的追求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上次的自助晚餐，钟经理要请的人是你，我只是个陪衬的。我们都看出了他对你有好感，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海英脑海马上闪现出钟离游走在公司的训练场，他的身体可以在单杠、双杠上翻滚，即使隔着衣服，你也能感受到那些肌肉绷紧的形状。大夏天，男生们大都穿着白色或蓝色的条背心，下身是运动短裤，露出的肌肉让被遮掩的部分变得充满神秘和想象。这种想象曾让海英的脑海里迸发如电焊操作时的㶷烂火花，仿佛真有一只电电焊枪在电击她的心，让每一次绚丽都留下伤疤。

思思的话，海英才知道钟离对她的关切超出了同事间的友谊。她回想起某些细节，确实是这样。其实有些时候，这些关切会打动她。只是到目前为止，他仍未说出某些话，做出某些动作，把他的想法清清楚楚地摆在自己面前，她怎么就能断定呢？所以隐隐觉得虽有些别扭，但并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在这段时间，每个人的生活都悄然发生了变化，雷佳和一个追求她的工程师坠入了爱河，思思和林昊一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两个人在同一个公司工作，交流的时间甚至还不如同事之间交流的多，导致最后分手。小琼看起来日益消沉，却依然强撑着打起精神工作。

海英看着身边的这些人，忍不住想起林枫扬，分开已经快一段时间了，谈不上有多难过，可要让她彻底忘记这个人，她还做不到。她不相信迷信的说法，她坚信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可是有些时候，有的事情除了用命运这两个字来解释，她找不到其他说法，她觉得自己不断挣扎，也依然站在有他的长河里，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做好的。只是林枫扬为了梦想，选择放弃她。她呢，因为爱情不在了，得去追寻新的梦想了，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想通了这点，她真的开心起来了。

09.

在思思的助力下，一个月后，钟离成功地约上海英去看电影。

海英正全神贯住地看着电影，听到钟离轻轻说了一声喂字，接着脸上11月东西碰了碰，她伸手摸时，他递过一块口香糖来了。她自然不能拒绝，接住了。他口里咀嚼着糖，心里默想着事，眼睛虽然也看到银幕上去，但是银幕上的故事，却与他毫无关系，看了也是像没有看一样。虽然他眼睛不专注，但鼻子却灵敏起来，仿佛之间，有一种香气，围绕自己的身子，毫无疑问地，这是海英衣裳上传出的香气。

海英的身子，略略半侧着，她的一只右手，放在椅靠上，正压了钟离的手。他让她压着，热气射到皮肤上来，可是他不敢移动那手。有时不看电影，略回过头来偷看她一下，只见她那青春的马尾辫配着那脸，自有一种动人的韵味。人生有如此一位爱人，就会幸福无比。他脑筋里的幻影，正和银幕上的电影一样，一幕接着一幕，直演了下去，直等电影休息的时间，电灯大放光明，观客纷乱起来，他才停止了他的幻想。

钟离见电影院里的人，纷纷向外走，他却不动脚，似乎有一句话想对海英说，却又不敢说出来。她虽是知道，可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话，又不便先行就问，只好缓缓地前面走，等他发问。他在后面跟着，快要出电影院的门了，才低声说了一句话。她在热闹烘烘的人群中，没办法听得清楚，就回过头，向他笑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再说一遍。”

钟离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出来了。月亮穿云破雾，时而皎洁，时而昏蒙。空中，清光浮漫。地上，叶影斑驳。远处的呼喊悄然遁去时，近处纷纷然浮起嘈杂。

终于，钟离鼓足了勇气，大声说：“海英，我爱你！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吧！”

“你爱我什么？”

“爱你聪明好学，冷静睿智，自从我遇见了你，我的生活比以前明亮多了。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一个如你一样能令我兴奋的人，我真心感谢上苍让我遇到你，如果你愿意陪我一起面对所有，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海英心想：自己对他是有好感的，为什么不尝试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呢？于是，她小声地问：“那说说你是要怎样做。”

“我曾无数次设想过，我与你的交往，一定会给我带来生命的曙光，让温暖的阳光洒落在我冷清而漫长的人生之旅上。我的年龄比你大十多岁，也许偏见如幽灵一般，可能会让我们沮丧，但我不会屈服；来自世俗和舆论的压力也不会将我打垮。这样的磨难会让我更坚韧、更勇敢。我要与你乐享其中，它将为身心带来好处。只要还有一口气，我要不抛弃、不放弃，决不向命运低头；即使生命将尽，我也要相聚在天堂再续我们的爱情。”

“就冲你说的这些话，我愿意给你机会，也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

10.

钟离走到海英身边。她的耳朵碰在他脖颈上。耳轮硬硬的感触。他把两只手掌放在她背部，努力读取那里的符号。她的头发拂掠过他脸颊。她的双手把他紧紧抱住，指尖扣进他的脊背。

突然，钟离孩子般天真地涨红了脸，抱起海英开始转圈，拼命地转圈，他不顾姿势，只是转，转，转。终于停下来了，他却捏住她的手。不一会儿，她的手被他捏得发疼，于是往回抽了抽。她把身体靠在他右手上，只用脚尖点着地，挪动着细碎的步子，轻松地旋转。他起使劲，她就越不费劲，飘飘然好像要离地而起。

他们在公园沿着已然踩出的路散步了好几回。躺在林中那一小块圆形空地上，让身体浸泡在月光之中。紧紧闭起眼睛，一边沐浴月光，一边倾听掠过树梢的风声、鸟们的振翅声、羊齿叶的摩擦声。植物浓郁的馨香把他们包拢起来。这种时候，海英便觉得有从万有引力中解放出来，得以稍稍离开地面，她好像轻飘飘浮在空中。

六月中，钟离带海英去了海岛游玩。这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岛，几乎都是年轻人。沙滩上石子很多，搭着的帐篷零落散着。一群拿着冲浪板的初学者从俱乐部里走出来，欢呼雀跃着奔向大海。海英不禁也想加入他们。钟离换好了冲浪服，从熟识的租赁店拿了两块冲浪板，简单地教了海英一些基本动作，两个人便各自在海里等浪来。她连吃了数个浪以后找到一些窍门，短暂地站起来一瞬，被一个浪打到了海底，挣扎着浮起来后又迎头扑来另一个浪。底下的礁石非常粗糙，她觉得自己一定已经划伤了小腿，而且海水的温度比想象中低很多，她只好拖着冲浪板回到沙滩上，从小摊上买了维他豆奶和鱼蛋，在躺椅上等钟离。有人在旁边用石头砌起来的炭炉上烤整条的鱿鱼，锅子里则煮着小螃蟹。香气扑鼻，令她一时搞不清自己在哪里。忽地她远远地看到钟离，早晨的阳光把浪上的人都晒成金色。

几个月的实习期很快就要过去了，一切都比较顺利地进行着。海英不禁有些庆幸，觉得自己真的特别幸运，实习工作就结束，准备转正了，她感到轻松了许多，很久没有好好享受这样的阳光了，坐在公司楼下的休息区，看着眼前的景色。一阵阵热浪向她扑来，时间长了，她有些受不住，喝了口手中的冷饮，起身准备回到办公室。

海英刚回到办公室，便被小方请进了经理办公室。思思已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等她坐定了。

钟离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你们虽然最后做对了，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之所以成功解决问题，是因为你们拿着销售部的资源，行你们工作上的方便才完成的。难不成以后，以后你们只要出现这种问题，都要用以消耗部门资源来解决吗？”

“经理，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海英和思思齐声答道。

“最好的工作不是巧妙地弥补错误，而是预见错误、预防错误的发生，才能提高工作效率。你们两个给我记住了！”

过了一会儿，海英才抬头看了看钟离，他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皱着眉头，两条眉毛就像两道黑线，眼睛非常有神。他弯着腰，低着头，双唇紧闭，细长的脖子上青筋突起，甚至连鼻孔都张大了，像头恐怖的野兽。

11.

黄总经常带着酒量非同一般的林昊一出去吃饭，每次吃饭的人都不尽相同，有台湾来的模具商人，有京城来的有名画家，有某五星级酒店的老总，还有长相奇特的某要员公子······

林昊一的酒量随之剧增，通常一斤白酒后还加十几瓶珠江啤酒。他发觉，每个人似乎都是一部秘史，他们看上去鲜亮、热忱，脸上的肌肉时常因为激情的焕发而略显僵硬，可他却发现，自己却对这一类人非常感兴趣，甚至在想如果找一个这样的人作靠山也是挺好的。

夜深了，包房那张茶几，堆满了残肴剩酒，房间里，还播放着那不曾停过的动感音乐。林昊一满脸红红的，蓬着头发，歪斜着衣襟，推门进了洗手间。刚解手完，没想到从身后伸出一只男人的手来，把他的衣服拖住，林昊—想极力剥开那手，试图逃出来，可他的力气不如那人，终是没及时逃出来。

林昊—晚上回到宿舍，将洗手间房门一关，从头到尾把自己的身体察看了一遍，发现有抓伤。他的眼泪，无论如何，忍耐不住，抛沙一般，自胸面前落将下来。因为他是太伤心了，不光是落泪，而且非哭出来不可，哇的一声，只放出了一些哭音，自己立刻感到，这不是故意把事情告诉人吧？于是赶紧用手捂了嘴，坐在马桶上无声地哭泣了起来。

林昊一突然觉得很得很累，出来就躺床上。床头柜上的小座钟轻轻地响了一下，几点了？他把飘远的思想拉回来。该睡了，该睡了。翻个身，把又困又晕的脑袋埋进软软的枕头里。就是在蒙眬中，他似乎也能感觉到自己内心里压抑着的苦恼。

后来，林昊一就听到了一些关于自己不好的传闻，说什么被包养了，吃软饭了，真是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经打听，才知道当晚那人是周总，而自己像极了年轻时的周总。刚开始时，林昊一并不在意，听多了，他自己就郁闷了起来。他突然想起尼采说:“当你凝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当你与怪兽搏斗时，自己也可能变成怪兽。也许结果是，得到了以前没有的，但也失去了曾经拥有的。所以，是应该把怪兽彻底推翻走进另一个极端，还是将深渊填满再出现另一个深渊。”他在心里纳闷，应该如何选择？

一个深夜，海英正在看向窗外，骤然刮起了风，怪腔怪高地砰砰撞击着封闭的玻璃窗，在燥闷的氛围中又添进了几分恐怖。突然，宿舍另一头吵嚷了起来，在纷乱之中，海英听说是林昊一喝醉后割脉了。一阵空茫茫的心绪突然在海英的意识里飘过，她不明白林昊一好好的为什么想不开；为什么要作践自己？

由于发现得早，林昊一的伤口割得并不深，没什么大碍，思思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海英觉得林昊一的行为很可疑，就曲里拐弯地打听了一下，发现事情并不像想像中的那么简单，原来林昊一留下了一个白信封，里面装着最新的与周总书：我多么愿意用憨憨的信任、暖暖的情感，开始我和您的故事。生命是场修行，不管我们曾经多糟，我们都有机会变好，只要我们愿意学习，学着去了解，学着去爱，就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可惜我忍受不了别人的目光！

海英决定好好与林昊一谈一谈。

12.

海英见林昊一跷起腿，又放下。他坐在那儿，双手冒着汗水，放在膝盖上。这让他看起来很紧张。他合起手掌，觉得这样更糟糕，干脆横抱在胸前。血液在他的太阳穴里面涌动。他感到深深的孤独。思绪在他脑翻飞，但他根本不想去思考，因为他体内清醒的那部分知道，他是发疯了，才让自己做出荒唐的行动。

“咦，海英，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笑话吗？”

海英不禁彻底爆发：“为什么你一定要说这么难听的话？我怎么会来看你的笑话？我们的实习期马上就结束，这关系到我们能不能转正，我当然不想，因为你，其他人会受到影响。你觉得你很不幸吗？那我告诉你，你并不是最不幸的，这个世上比你不幸的人还有很多，比你悲惨却依旧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的更是数不胜数，所以你不要再这样自暴自弃下去了，你以为自残能解决问题吗？”

“好，我谢谢你了！”

海英看着林昊一已对故意作践自己的行为有了悔意，关切地说：“如果你真的想解脱的话，你就不会选择自残，而是自杀。但是你没有，这说明在你的心底，你还是渴望活着的。林昊一，生活并不仅仅意味着黑暗，你应该学会接受自己的一切，把自己释放出来。否则，连你都不认可自己，你又凭什么奢求别人去认可你呢？我之所以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你必须勇敢地面对自己，你已经躲避了太久了，可是有用吗？你认为你的生活因此变得美好了吗？林昊一，你是个很棒的人，你值得被更好地对待。”

海英没有告诉思思关于自己找林昊一具体内容，思思便误会了她。

自从和思思发生一场争执以后，海英心里一直堵着口闷气。一到夜里躺在床上，思绪便像脱线的风筝，漫无方向地飘来飘去，她一连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周一早上，海英一回办公室，就听说钟离把实习的小琼调离了销售部。

晚上，钟离与海英在饭堂吃饭。两个人不仅没有主动提起不愉快的事情，还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共同维护着什么对彼此来说重要的东西，却又被某种愉快又荒唐的气氛感染。也可能是因为隔了两天没有见，互相打量着，哈哈大笑一通之后，便感觉自己多出些成年人的郑重。

海英假装无意问起小琼，钟离说，在他看来，一个人偶尔闹一下小脾气、小个性是无伤大雅的，但人品有问题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海英明白了，如果钟离让这样的人留下，就是给他自己埋了一颗地雷，什么时候会引爆完全无法控制。而且，整个销售部的运营本身就容不得出错；每个员工八小时的工作都是高强度的，如果心情不愉快，就无法给客户带来优质服务。

13.

七月中旬，海英回了一趟学院拿毕业证。回到中山渡口时，已是下午三点左右，风浪稍歇，海面起了大雾。瞬间，下起了大雨，海英回头看时，轮渡像是在黑茫茫的世界里梦游。

越下越紧的雨中，出现一个魁武的人影，大步走着，红色的雨伞在他头顶飘举，他远远就冲海英伸开右臂，她愣了一下，那人到了跟前，她才认出来是钟离，他一下把她拥入了怀里。她随即就感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他抱着她旋转一圈，她的红色裙摆转成了雀尾，旋开旋闭。

回到钟离的宿舍，海英撒娇说几天都没吃到苹果了。

于是，钟离的手忙上了，他先将苹果放到左手，苹果屁股朝上，用五根手指握着，右手拿起水果刀，大拇指按住苹果的身子，其余四指握着刀柄，将刀刃按在苹果表皮上，握着苹果的左手逆时针旋转起来，一圈苹果皮顿时脱离了肉身，像蛇皮一样探了出来，先是昂着头，很快又垂了下去。苹果就在他的手中由红色变成了米白色。

海英接过苹果，心里甜蜜极了。

在爱情的滋润下，海英的工作更加得心应手了。

七月底，黄总从美丽国回来了，带来一个坏消息说谈判失败，也就意味着七个实习生全部要自谋出路，大家都在不情不愿中收拾行李，海英特别伤心，因为她不舍得离开钟离。

为了安抚海英的情绪，钟离带她去了一个秘境。

从两边夹持的山中狭道出来，海英呆住了。眼前的园子与她设想的亭台楼榭游廊拱桥的园林迥然不同，两岸莽莽苍苍的芦苇，一道白水缓缓流淌，几只木船湾在岸边，一条船正沿河而下，沿途有两处河汊，三水分流，船不曾转弯，顺水直下，两岸或是乔木森森藤萝累累，或是草地开阔阡陌纵横，拂面的风带着初夏的温热和氤氲的植物气息，将入成熟期的稻子在田里微微摇曳，间或能看到藏在林木之间的建筑一角。

钟离抚着海英的肩头说：“英，不要难过，毕竟在实习过程中，你学到的远远比书本上的还多，以你的能力，很快就可以在这个城市立足的，有时候等待也是激励。生活工作中，我们总会遇到挫折。以前的我，会咬紧牙关，告诉自己，我还有一样最宝贵的东西，就是坚持的信念，就这样，我紧紧地握住它，在艰难中平添一股勇气，一股无所畏惧的力量。闯下去，拼下去，最终就能取得事业的成功。”

海英忍着泪，含泪地笑了笑。心里不禁在想，她的工作暂时没了，但还有热烈的爱情。她还相信等待是一场温柔的坚持，只要熬过漫长的孤寂，凭借自己的工作能力，终会迎来满心欢喜的工作。就好比熬过寒冬，总会遇见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