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美

扭曲的美

先生喜欢养花，常去花市转悠；而我喜欢看花，也只看他养的花，平生喜静，所以他去花市，也不怎么陪同。去春海棠花开之前，他约我同去花市选盆海棠。

县城里的花市没规模，也就是一家家养花、卖花的院子。走进去专看海棠，几十株形态各异的盆栽有序地排列着，确实很美，枝叶翠绿，花蕾点点，亟待绽放。问一下价格，几十元，几百元不等。价格差别在于造型 ，你感觉最美的也是价格最贵的。

观察之余，我感到奇怪，海棠如何能长出如此种种形态。粗短的根，然后是弯曲多姿的杆，枝干上有一簇簇叶片，偶有几个花蕾 ，那是生命的绿与被绿包裹的红。似乎海棠的美在于枝干的弯曲多姿，叶与花蕾只是点缀。

我在盆花间流连 ，先生与卖花人攀谈。出于好奇 ，我走上前去，发现卖花人一边讲话， 一边用钳子在绞动什么。到近处才看清，他把花枝弄弯曲，绑上铅丝，拿钳子绞紧。我这个外行人突然间醒悟，盆栽花卉形态各异，并非品种不同自然生成，而是人为使之扭曲。

由此想起高中语文课本中的《病梅馆记》，那是清代文学家龚自珍的散文。他在文中告诉我们，江浙一带有些文人画士认为梅以曲为美，直则无姿；以欹为美，正则无景；以疏为美，密则无态。这等于暗告卖梅人“斫其正，养其旁条，删其密，夭其稚枝，锄其直，遏其生气，以求重价，而江浙之梅皆病。”

这位护梅人买了三百盆病梅回来，流泪发誓，一定要治好这些梅。于是“纵之顺之，毁其盆，悉埋于地，解其综缚。”用五年的时间，一定要使这些梅完全恢复到正常状态。

龚自珍还为之感慨道：“呜呼！安得使余多假日，又多闲田，以广储江宁、杭州、苏州之病梅，穷予生之光阴以疗梅也哉！”龚自珍爱梅之举措令我钦佩，亦令我汗颜。

我有惜花之心，却无护花之力。况且，被人为扭曲之花也不仅是梅与海棠，喜好扭曲之美的也非尽是文人画士，受伤害的花也绝不止江浙之地。盆栽受环境条件限制，只能如此而已。花卉用美愉悦了人类，却委屈了自己。

呜呼！我只能哀哉！惜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