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刚过，已近末伏，天气还是这么热，汽车发动机的轰鸣也赛不过树巅此起彼伏的蝉鸣。回乡看看妈妈和外婆，两个老太太在家有没有做把戏。
妈妈在灶堂下烧火，两口锅左右开工，燃烧的小树枝噼啪作响。里锅飘出玉米的味道，好香啊！外锅烧的冬瓜毛豆，锅盖上冒着腾腾的热气，想必汤水已经煮沸了。妈妈的脸汗涔涔，在柴火映照下亮晶晶的。
“这么热的天，就不要烧柴火了，煤气灶多方便，用不了多少煤气的。”对于妈妈一贯的节俭，我总是有意见。每次她都以“习惯了”为理由，把我搪塞过去。
“没事，夏天要多出出汗。就做点饭，没啥辛苦。就是你外婆，越来越难伺候了。”妈妈止不住要吐槽，九十岁的外婆，任性没商量。
今天早上吃早饭，妈妈煮的粥，外婆喜欢吃乳腐，就一碗粥一小碟乳腐，不是很清淡嘛。外婆说：“从前我娘家条件好，就是早饭也配四样小菜，吃得有滋有味。”
妈妈两眼发呆愣住了，敢情老太太嫌弃她这个女儿没有好好待她，只弄了一个小碟子打发她的早饭。赶紧翻箱倒柜，在冰箱里找了一袋榨菜，一袋兰花豆，一个花生酱罐头，也摆了四个碟子。这下老太太不说话了，闷头喝粥。
“你说你外婆看不见吗？打死我都不相信，摆那么多，又吃不了，就是给眼睛吃的，最后总归都要倒掉。”妈妈一脸无奈，“她要干什么，马上就要干的。你要是不听她的话，她就开始折腾。”
我静静地听着，老太太能怎么折腾呢？妈妈哭笑不得，“昨天午饭她先吃好了，我还有一口没吃完。她要回房间，说等要睡觉。我说还有最后一口吃完了，收拾好碗筷就扶她去。她不肯，要马上去。我说等等，才吃好饭，最好休息一会再睡。她就不高兴，开始使促狭，说急要小便，好像又要大便，熬不住了。我赶紧放下筷子连拖带拽扶她去卫生间，坐好马桶，她又说没有了，不要大便小便。你说说看，你外婆坏不坏？”
我哑然失笑了，老太太一点也不糊涂，还会耍心机。你不听话让她称心，她就说要大小便，不怕你不紧张弄她，她正好得逞了。
哈哈哈，老糊涂也有大智慧，心里明镜似的。这样的耄耋之年，只有以自我为中心，才能过好日子。但是她女儿也七十岁了，有苦难言。妈妈说：“她就不看看，我的饭还有一点点没有吃完，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让我好好吃饭。我照顾她洗衣做饭，洗头洗澡，擦脸剪指甲，一天到晚的也没闲着，唉！跟谁说理去呢！”
我故意说：“那就骂她，大声骂到她听见为止。你在她前面发脾气，她挺会察言观色，看她还再捉弄你。”
妈妈却说：“算了，也吃不准她什么时候是正常的，什么时候又聋又瞎。骂人的声音太难听，她听不见，我自己都难受。”妈妈摆摆手，又摇摇头，不赞成我这话。
外婆现在挺健康的，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都是讲的她小时候的事。她把自己的时间打发回到了童年，所以她许多时候的想法做法也都是小时候的重现，老顽童的任性也是没谁了。反正女儿们都得围着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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