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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骚》第十九讲:椒兰失味恶草狂 琼佩独芳再求索——《离骚》中的

《离骚》第十九讲:椒兰失味恶草狂 琼佩独芳再求索——《离骚》中的

作者: 笙箫红尘 | 来源:发表于2025-06-26 22:05 被阅读0次

《离骚》第十九讲:椒兰失味恶草狂 琼佩独芳再求索——《离骚》中的浊世坚守与精神远征

上回我们痛心地看到,屈原笔下那些象征高洁人才的“芳草”——兰芷、荃蕙,纷纷变质堕落,化作了萧艾茅草。他寄予厚望的子兰(兰),更是“委厥美以从俗”,令人扼腕。那么,在这样“莫好修”的浊世里,其他曾被屈原寄予期望的“香草”又如何呢?屈原自己又将如何自处?今天,我们就聚焦《离骚》第160至167句,看屈原如何痛斥群小的猖狂,如何在绝望中确认自我价值,并毅然决然地再次踏上求索之路!

160.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矛头首先指向了另一类“香草”:“椒”!这花椒本应辛辣芬芳,象征耿介忠直之士。可眼前的“椒”呢?“专佞以慢慆”——变得专横跋扈(专),巧言谄媚(佞),傲慢无礼(慢慆)!王逸在《楚辞章句》中明确指出:“椒,楚大夫子椒也。” 子椒是与子兰同流合污、排挤屈原的楚国权贵。更可气的是:“樧(shā)又欲充夫佩帏”——“樧”,指茱萸一类的植物,常带刺且有异味,被古人视为恶草。它竟然也妄想(欲充)混入(充)那盛放香草的“佩帏”(香囊)之中!这“樧”暗喻那些品行低劣、本无资格却削尖脑袋往上爬的宵小之徒。子椒的专佞与恶草樧的钻营,活画出楚国朝廷小人当道、贤愚颠倒的丑态。

161.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屈原一针见血地揭露了这些人的本质和目的:“既干进而务入兮”——他们一心只想着钻营求进(干进),削尖脑袋务求挤入(务入)权力中心!如此行径,其结果必然是:“又何芳之能祗?”——他们又怎能(何)真正地敬重(祗)、保有那内在的芬芳呢?“祗”(zhī),是恭敬、珍视的意思。一个只知钻营、毫无原则操守的人,早已失去了“芳”的内核,如同变质的椒和卑劣的樧,徒有其名。朱熹在《楚辞集注》中解释“祗”为“敬守”,强调内在修养的重要性。这群人,早已与屈原坚守的“好修”背道而驰!

162.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面对如此普遍的堕落,屈原发出了沉重的叹息:“固时俗之流从兮”——这本就是(固)时下风俗(时俗)如同流水(流)般盲从(从)的恶习啊!“流从”二字,形象地描绘了随波逐流、人云亦云的世风。在这种大染缸里,结果就是:“又孰能无变化?”——又有谁能够(孰能)不发生变化(无变化)呢?这是屈原对“兰芷变茅”、“椒专佞”等现象根源的深刻洞察。恶劣的环境,盲从的风气,具有强大的腐蚀性。屈原的叹息中,包含着对世风日下的无奈,也隐含着一丝对未能坚守者的复杂情绪。洪兴祖《补注》云:“言时俗之人,皆如水之流,从上之所好,谁能不变节乎?” 点明了环境对人的裹挟力量。

163.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目光从高位者转向次一级的人才:“览椒兰其若兹兮”——看看那象征高位者的“椒”(子椒)和“兰”(子兰)都变成了这个样子(若兹),那么:“又况揭车与江离?”——更何况(又况)那些像“揭车”、“江离”(均为香草名,但品级次于椒兰)一般的普通士大夫呢?“揭车”与“江离”喻指那些原本品性尚可、但地位权势不如椒兰的官员。连椒兰这样位高权重者都堕落了,那些品级更低的、意志可能更薄弱的人,在浊流中又如何能幸免?屈原以此揭示了人才堕落的普遍性和层次性,楚国官场几乎已无一片净土。王逸注:“揭车、江离,皆香草,不若椒兰之盛也。” 说明其隐喻地位较低者。

164.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在痛斥了群小的堕落和环境的污浊后,屈原的笔锋陡然转向自身,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宣言:“惟兹佩之可贵兮”——只有(惟)我身上这枚“琼佩”(兹佩)才是真正可贵的啊!“委厥美而历兹”——它纵然被委弃(委),它的美好(厥美)却被我坚守着,一直经历(历)到如今(兹)!“委厥美”呼应前文子兰的“委厥美以从俗”,形成鲜明对比:子兰是主动抛弃美好去迎合世俗;而屈原的琼佩,虽然也遭受被“委”(抛弃、冷落)的命运,但其内在之美(厥美)却丝毫未损,反而在苦难的磨砺(历兹)中更显珍贵!这是屈原在黑暗中对自身价值最坚定、最自豪的确认。朱熹《集注》云:“兹佩,喻其德也。言独有此佩可贵,而人委弃其美,我乃抱持而历至于此也。” 点明其精神内核。

165.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沬。

为什么说这“琼佩”可贵?因为它:“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芳浓郁(菲菲),难以减损(难亏);“芬至今犹未沬”——它的馨香(芬)至今(犹)未曾消散(未沬)!“沬”(mèi),通“昧”,是暗淡、消失的意思。屈原用浓郁的香气(芳菲菲)和持久的芬芳(芬未沬),象征自己高洁的品德、坚定的理想和卓越的才华,历经磨难而丝毫未减,反而更加光辉夺目。这既是对自身精神力量的礼赞,也是对浊世最有力的抗争宣言。王逸注:“沬,已也。” 洪兴祖《补注》引《说文》云:“沬,洒面也。又音昧,微晦也。” 强调其“不消亡”之意。

166.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确认了自身价值后,屈原的心态发生了转变,找到了新的精神寄托:“和调度以自娱兮”——我调和(和)玉佩的声响节奏(调度),以此来自我愉悦(自娱)。古人佩戴玉佩,行走时其碰撞会发出有节奏的清响。“和调度”象征着屈原在困境中调整身心,保持内心的和谐与从容。既然现实已无可为,那么:“聊浮游而求女”——姑且(聊)在天地间自由地遨游(浮游),去继续寻求(求)那理想中的“美女”(女)!这里的“求女”,再次呼应前文寻求“矩矱之所同”的历程,象征着对理想政治、同道知己或精神归宿的不懈追求。从“自娱”到“求女”,展现了屈原在精神世界里的主动性和超越性。

167.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最后,屈原满怀信心地宣告:“及余饰之方壮兮”——趁着(及)我佩戴的这身琼佩(饰)正是光彩照人、充满力量(方壮)的时候!“周流观乎上下”——我要遍游(周流)四方,尽情地观览(观乎)天地宇宙(上下)!“方壮”二字,充满力量感,既指琼佩(象征内在品德才华)正值盛时,也指屈原自己虽处困境,但精神生命力依然旺盛蓬勃。“周流观乎上下”,是《离骚》中多次出现的主题,象征着屈原永不枯竭的探索精神和博大胸怀。他要在更广阔的天地间寻求答案,实现价值。王逸注:“周流,犹周行也。” 朱熹云:“上下,谓天地也。” 点明其精神漫游的宏大格局。

总结第二十讲的精神升华:

屈原痛斥了椒(子椒)的专佞、樧(恶草)的充数,揭示了群小“干进务入”的本质(何芳能祗?)。他深刻认识到时俗“流从”的巨大腐蚀力(孰能无变化?),连普通士大夫(揭车、江离)也难逃堕落命运。然而,正是在这“众芳芜秽”的至暗时刻,屈原迸发出最耀眼的光芒:他确认唯有自身“琼佩”(惟兹佩之可贵)历劫不磨,其芬芳难亏未沬!于是,他调整心态(和调度以自娱),毅然决然地再次踏上精神远征(聊浮游而求女),趁着年华与德能正盛(及余饰之方壮),去周游观览天地宇宙(周流观乎上下),继续追寻那永恒的理想!

这一讲是绝望中的奋起,是浊世中的独清宣言。从对群小的愤怒批判,到对自我价值的无比确认,再到精神的再度昂扬远行,屈原完成了一次伟大的心灵涅槃。琼佩独芳,香远益清;浮游求索,壮心不已!这标志着屈原的精神境界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现实世界的门已对屈原关闭,但精神宇宙的大门却豁然洞开。他佩玉鸣鸾,重整行装,即将开始一场更为壮阔的天地神游。这位孤独的行者,将在浩瀚的宇宙中寻求怎样的答案?我们下回一同跟随他,去探索那瑰丽奇绝的彼岸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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