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菜和做人

我是好多年前来过吉隆坡茨厂街的新九如海鲜饭店，当时是被马来西亚美食作家林金城的文字所牵引。根据这篇《幸好还有新九如》所述，旧时劳勿和文冬因为雨季停工，矿工到吉隆坡找乐，就流传着一句话：吃饭要到九如，住宿要在锦纶泰。可见当时九如的风光。

后来九如成了售卖各种小贩美食的茶室（类似我们的咖啡店），受到城市更新计划的影响，才搬到现址，取名为新九如海鲜饭店，主打广东煮炒。

新九如的老板陈俊国是餐馆的灵魂人物，菜烧得好，对做菜有热情。做菜就是做人。74岁的老先生还在馆子里忙里忙外，负责招呼生熟客。我早到，上了二楼雅座，“朋友还没到？你先坐下，喝杯茶。”老板说。

餐馆主人无需八面玲珑，但得好客。如果觉得客人能聊，他也会一起坐下，喝点小酒，聊聊美食、做菜和其他。客人也乐意听他说，那语调声量是豪爽的，正如眼前陆续上桌的菜，有真功夫却没有依靠虚张声势的摆盘等。一道百花鸡功夫菜，用鸡皮酿鱼蓉，沾上芝麻再煎炸，好吃但多工。摆上来却显得平平无奇，连拍摄效果最佳的手机也会辜负它，但菜不是用来看的，好吃最重要。

新九如做的是经典的老粤菜，不少家常的老广东菜如姜葱猪肝、芋头扣肉都很入味。

这样的馆子新加坡不会再出现了，因为它看起来有点脏乱，各个角落都过不了本地卫生稽查员的法眼。决定吃新九如时，有朋友温馨提醒，里面环境罨耷 （粤语发音ap1 dap1）。我必须用粤语才能精确地表达。新九如地处茨厂街，粤菜在这里扎根茁壮，粤语也是此处“国语”。我们闲聊时也用粤语，这有九个声调的方言，听起来高低起伏错落有致，更适合用来送饭。

这让我想起上海的茂隆和成都的苍蝇馆子，同样蜗居民间，被人间烟火喂养，看透了仪表的虚伪性，堂堂正正做菜和做人，无须逢迎。友善的老板偶尔也会展露出“不友善”的一面，客人点了一桌的菜，吃不完，他直接说根本就不懂得吃，不要浪费我的食物和心思。在日理万机的城市里遇见诚实的人，你更不应该生气，而是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