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便是做CT。胡丽丽和杨健益、胡平平在外面走廊上等候。一个年轻医生出来叫：“胡老大亲属。”
他们三人都站起来。那医生问：“公费还是自费。”
胡丽丽说：“自费。”
医生点点头，做个手势叫胡丽丽进去。
杨健益说：“我进去吧。”说着不由胡丽丽分说便跟在那医生后面进去了。胡丽丽只得在外面等候。
不一会杨健益拿了几张单子扶着胡老大一起出来，对胡丽丽说：“你们先扶大伯回病房，我去付钱。”
胡丽丽问：“多少？”
杨健益说：“没有多少。”便急步走了。
胡丽丽只得和胡平平两个扶了爹回病房。过了个把钟头，杨健益回来了，说已经办好手续，要转到肿瘤病房去。
一听肿瘤病房，胡丽丽一下紧张了，急忙问：“是癌？肝癌？”
杨健益说：“你别急，也可能是良性的。”
胡丽丽的眼泪一下出来了。
杨健益说：“就是几颗黄豆大小的，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的。等明天肿瘤科的医生看了片子后才能有结论。”
看到胡丽丽不断地流泪，杨健益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塞给胡丽丽，然后又说：“刚才我表伯已经跟肿瘤科联系了，陈主任要今天晚上才从上海回来，明天一上班就先给我们看片子。”
第二天上午，杨健益带着胡丽丽来到肿瘤科，找到陈主任的办公室。陈主任看了片子沉吟良久，问：“吃过早餐了吗？”
答：“没有。”
陈主任点点头，开出几张化验单，说：“先去化验，等下午化验单出来，再来找我。”
下午，杨健益和胡丽丽拿着化验单再次来到陈主任办公室。陈主任一一看过，又将片子反复看了，问：“自费吗？”
答：“自费。”
陈主任将手中的圆珠笔在桌上轻轻地敲着，似乎一下难以定夺。杨健益便说：“主任，你尽管用药，只要能治好病，其他的你不必考虑。”
胡丽丽想说什么，杨健益按住她的手，继续说：“请你用最好的药。”
陈主任瞟了杨健益一眼，点点头，便开出处方，说：“先观察几天看看是否需要化疗。”
二人谢过陈主任，配了药便回旅馆。
胡平平见情况基本稳定下来，便跟胡丽丽说要回去。杨健益便说：“回去吧！正农忙呢！这里交给我。”
说着掏出几张钞票塞给胡平平，让他带着路上用。胡平平推辞了几下便收下了。
杨健益带着胡丽丽到他表伯家登门表达谢意，随身带去大包小包的土特产，无非是香菇、木耳之类，都是杨健益在找好出租车后临时在青田买的。
陈主任那里当然也少不了去意思了一下，还给病房的几个护士分发了从法国带回来的香水，人手一瓶。
胡丽丽除了感动之外，对杨健益的感觉越发好了，一个男人居然能够考虑这么周到。
杨健益带胡丽丽游西湖。胡丽丽没有心思去玩，但推辞不过，只好跟着去了一趟灵隐。
以前胡丽丽也去过灵隐的，那是她在黄龙洞的戏曲学校进修时跟同学们一起去的。
现在跟着杨健益一起去，那心境却是截然不同了。她明白杨健益的意思。她想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了，却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几天后，杨健益和胡丽丽二人又来到陈主任办公室里，这次是陈主任约他们去的。
陈主任直言相告，经过几天的观察，癌细胞已经在逐步扩散，化疗已经没有意义了，还是回家静养为好。
二人谢过陈主任出来便去办出院手续。
杨健益对胡丽丽说：“我一个朋友在北京协和医院，那个医院的肿瘤科在国际上都有名气的，我们还是去北京看看。”
胡丽丽听杨健益这么一说，眼睛不觉一亮，似乎又有了一线希望。但转而一想，来杭州这么多天，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化验，加上吃的住的，已经不知道花了杨健益多少钱。虽说是让他暂时垫付的，但总觉得不好意思。
再去北京的话，不知道还要花多少钱呢！自己和杨健益非亲非故的，总让他垫付，还让他陪着照顾自己的父亲这么多天，这个人情太大，大得无法还了。
于是胡丽丽的眼神又慢慢黯淡下来了。
杨健益看在眼里，明白胡丽丽的心思，便说：“你假如当我是朋友，就不要计较钱，以后慢慢还我就是了。”
胡丽丽本来就因为陈主任宣告父亲的病无法救治，已整个人都瘫了一样，靠在杨健益的手臂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听杨健益这么说，情绪更是无法控制，不由得紧紧抓住杨健益的手臂，整个人靠在杨健益的身上，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依胡丽丽的想法，乘火车去北京。杨健益说不要省这几个钱了，大伯连走路都困难，时间就是生命，坐火车要三十几个钟头，飞机只要一个半钟头就到了。
杨健益包了一辆中巴，带着胡丽丽父女俩连夜赶到上海虹桥机场，随即搭乘民航班机直飞北京。
由于胡老大已无法自己行走，这一路上下车和上下飞机，都要杨健益和胡丽丽一人一边搀扶着，甚至连上厕所都是杨健益一手包办。
胡丽丽的心里不禁掀起一阵阵涟漪，将杨健益和吴潜在心里比了千百遍，到后来胡丽丽便索性极力按捺着不去想吴潜了。
在首都机场，杨健益先打了个电话给协和医院的那个朋友，然后打车带着胡丽丽父女俩直奔协和医院。
在那个朋友的一手操持下，除了将胡老大在杭州做过的那些化验项目重新再做了一遍，还增添了几个新的化验项目。
两天以后，那个朋友来病房将杨健益叫到门外去说话。胡丽丽知道没有好事，便竖起耳朵听，听不甚清楚，只刮到一句：“越快越好。”
朋友走后杨健益进来了，脸色凝重，看看躺在床上的胡老大——此时胡老大的眼光已经散了，连舌头都大了——又看看胡丽丽，做了个手势。
胡丽丽随杨健益走到门外。杨健益说：“医生说大伯不行了，叫我们赶快走，假如死在医院里就出不了北京城了。你先收拾一下东西，我去办出院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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