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吟远下燕台去，惟有衣香染未销

“长吟远下燕台去，惟有衣香染未销。”每次读到这句时，总有一种稍纵即逝的缺憾感。

很多时候，我们总是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生活一帆风顺，事业一蹴而就，前程繁花似锦。

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理想和现实之间永远隔着一座大山。

甚至于现实更加残酷，它不会因我们的意愿而转移，更不会因为我们而有任何的改变。

待美好的梦想被残酷的现实碰得鼻青脸肿时，我们方才知道，很多事情不尽如人愿，于是才懂得要脚踏实地。

可是有一些人即使明知前途渺茫，却要一意孤行，最后失败了又悲情地诉说，只是岁月流逝，历史不可重复，名将美人，不得白头。

李商隐的经历也算颇多，他本有一副好牌，只不过被他那双看不透世情的双眼给打砸了，因为有许多本该很清楚的事情他却看不透，拎不清。

他的一生经历了四十六个春秋。他考取了进士和博学宏词科，他的学识，他的才华，连同他那一支令人赞羡的撰拟奏章的妙笔，本足以使他仕途顺达。

可在世人眼中，他虽才华横溢，却总是不合时宜，他一生为才华所累，经常站错队，且受制于人而不得自由

由于岳父与恩师的关系，他在牛李之争的夹缝中难以生存，备受压制，官场失意，郁郁不得志，最终成为朋党之争的牺牲品。

他一生仕途蹭蹬，长时期地过着依人门户的幕僚生活。

39岁那年，妻子病故。大中五年，李商年隐届四旬，受东川节度使柳仲郢的征聘，远离京华，前往柳仲郢任职的梓州幕府，在这里度过了他一生中最后一次、也是最长的一次幕僚生活。

在四川工作了五年左右。柳仲郢非常器重李商隐的才华，曾两次委以重要使命。

柳仲郢关怀李商隐丧妻后的孤寂，曾准备以乐妓相赠，但李商隐以孩子小为由婉言谢绝。

李商隐在东川的五年，心情是很抑郁的，这除了怀念亡妻外，便是想念京城，京城始终是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大中九年，柳仲郢被征入朝，梓州幕府解散，李商隐也就结束了他为时五年的梓州幕僚生涯而北归，同时写了这首七律寄赠他的梓州同僚。

《梓州罢吟寄同舍》
不拣花朝与雪朝，五年从事霍嫖姚。
君缘接座交珠履，我为分行近翠翘。
楚雨含情皆有托，漳滨卧病竟无憀。
长吟远下燕台去，惟有衣香染未销。
——唐•李商隐

赏析

这是唐代诗人李商隐创作的一首七言律诗。

不拣花朝与雪朝，五年从事霍嫖姚。

首联的意思是，不论是春天百花飘香，还是寒冬雪花飞扬，我们都在幕府供职，度过了五年难忘的时光。

梓（zǐ）州：即今四川省三台县，为当时东川节度使柳仲郢治所所在地。

罢吟：即吟罢。  同舍：指同僚。 不拣：不择。

花朝：花事繁盛之春日。旧以夏历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称为花朝。

雪朝：雪天，指冬日。

霍嫖姚：即霍去病，尝随卫青出征抗击匈奴。

首联概括地记述诗人五年的幕僚生活。

霍嫖姚，即汉代名将霍去病，因他曾任嫖姚校尉，此处借指幕主柳仲郢。

这里以“霍嫖姚”代梓（zǐ）州：即今四川省三台县，为当时东川节度使柳仲郢治所所在地。罢吟：即吟罢。同舍：指同僚。

不拣：不择。花朝：花事繁盛之春日。旧以夏历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称为花朝。雪朝：雪天，指冬日。

霍嫖姚：即霍去病，尝随卫青出征抗击匈奴。《汉书·霍去病传》：“为嫖姚校尉。”这里用以比柳仲郢。

指柳仲郢，自然包蕴了称颂，但决非阿谀溢美之辞。

因为柳仲郢在晚唐官员中是一位正直的较有作为的官员。

而“花朝”“雪朝”也就不是自然美景的描绘，而也含有赞美柳仲郢生活的意味。

君缘接座交珠履，我为分行近翠翘。

颔联的意思是，你们为了公务接待贵宾，在客人中间穿梭繁忙；我也要组织歌舞演出，让客人心情舒畅。

缘：因。接座：接近府主的席位而坐，以示特蒙礼遇。

交珠履（lǚ）：谓结交达官贵客。珠履，指贵客。

分行（háng）：谓筵席中歌舞的分行。

翠翘：一种形似翡翠鸟羽毛的女子首饰，此处以物代人，指歌妓。

颔联则具体描述参与幕府中宴乐歌舞之事。

“君”“我”领起的这两句互文见义，由于幕府公务需要，彼此既得结交珠履上客，亦常接近歌妓舞女，这两种人贵贱悬远，却都要予以交接，殊为不伦，然既从事幕职，便不得不周旋在这些人之间。

这一联似乎未免尘俗，但它是幕僚生活的实况，更重要的由此“近翠翘”引出了下一联。

楚雨含情皆有托，漳滨卧病竟无憀。

颈联的意思是，多亏了幕府主人使我们有所依托，我们才能在一起共同生活。而我却常常有病在身，时常感到无聊寂寞。

楚雨：比喻男女之间的艳情。源于宋玉《高唐赋》中楚王梦遇巫山神女事，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这里指企盼赏识。

漳（zhāng）滨（bīn）多病：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四首》：“余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滨。”诗意为抱病隐居，这里以刘桢多病自比。

无憀（liáo）：百无聊赖。

颈联上句承上联之“近翠翘”谓诗人曾接近官妓，诗涉“楚两”，貌似“含情”，而其实质乃皆“有托”者。

中国古代先秦时期屈原就以美人香草喻君臣之遇合，此处“楚雨含情”之句也正是喻托着诗人终生企盼的得到赏识积极用世的理想。

然而现实对诗人却始终是无情而残酷的，于是这联下句写自己的实境。

“漳滨多病”中的“病”当是双关，一是实指诗人赢弱多病之躯，一是虚指诗人命途之多舛。

羸弱多病固然难当重托，而命途之多舛则更是难有所托。

这一联从诗题“寄同舍”说，固然是向同僚表明心态，而从“罢吟”来说，则更是以喻托的手法既写出罢幕时自己的凄凉心境，又写出自己终生难以弥补的抱憾。

诗人返回京都两年后即与世长辞，这一联诗句也不妨看作是他对自已悲剧一生中幕僚生计的总结。

长吟远下燕台去，惟有衣香染未销。

尾联的意思是，今日以后我们就要分手，离别的失落令人心中惆怅。昔日的相聚岂能遗忘，梦中常闻到诸君的衣香。

燕台：战国时燕昭王筑台，置千金于其上，以招览天下贤才。后称黄金台或称燕昭台。此指柳仲郢幕。

衣香：借用汉代荀彧事。习凿齿《襄阳记》：“苟令君至人家，坐处三日香。”后指风采高雅为“衣香”，这里指柳仲郢厚待的恩德。

尾联集中到离开梓州幕府的怅怅依恋之情。

诗人连用“燕台”“衣香”典故，意为自己在慢声长吟中远离梓州幕府而去，只有暮主柳仲郢的恩情永驻心间。

“衣香”者，是指府主的恩义，也兼指同舍之间彼此之友谊。

这些“衣香”犹未能忘怀，正可见五年的同舍生活将是一段弥足珍贵的回忆，诗篇就在这绵长微婉的情意中结束。

这首诗抒发诗人与同僚、府主的情谊，以及自己体弱多病、年华虚度的感慨。

从结构上看，这首诗章法严密，因寄同舍而处处不离幕府生活与双方关系。

从气势上看，一气之下，而又有抑扬顿挫的节奏。写五年幕府生活本免不了要叙事，而全以抒情出之，笔致婉转，有感叹不尽的艺术效果。

从诗的语言上看，梓州幕罢，与离梓北归之事不含景与物，然诗人借助相关的具体物象，将记事抒怀化为具有视觉形象可感知的画面，具有秀美典丽之感。

以“花朝”“雪朝”取代四季的抽象概念，显示其自然之美。“珠履”“翠翘”之绚丽华贵，取代贵客官妓身份概念，显示物象之美。“楚雨”“漳滨”，则化直为隐，化俗为雅，显示含蓄高雅之美，充分表现了李商隐诗歌“婉转绮丽”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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