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异记：狸奴三生

广异记：狸奴三生

夏杪，夕阳西下，山西曲沃县尉家后园。

一个年约五旬的富态妇人，倚在廊下的罗汉床上，享受暑后的片刻清凉。嘤嘤虫鸣，催动妇人昏昏欲睡。

噼啪掌响，随即响起稚嫩的笑声。妇人惊醒，起身看见自家仆从的五岁小儿，拍着小手，盯着自己，开心地大笑。

妇人好梦被扰，有些愠怒，但见五岁小儿捣乱，无奈摇头，挥挥手，欲赶开惫懒的顽童，重温好梦。

“娘子还记得我吗？娘子八九岁的时候，经常穿一件白襦黄裙，抱着一只花狸猫在庭院嬉戏。”稚嫩的幼儿，发出成人的语调，彻底震醒了欲寐的妇人。

妇人惊愕地瞪视小儿，眼神儿迷茫，脑中不断地搜寻遗失的记忆。

“娘子怀中常抱的花狸猫，即是奴身。有一次追逐园中的凤尾蝶，兴奋地跃出墙头，眼睛盯着高高翩飞的蝴蝶，不知不觉地跑了很久很远，直到蝴蝶消失在莽莽丛林里，耳边听不见小主人的焦急呼喊。猛然发觉，已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再也寻不到回家的路。”五岁小儿伤感地流下眼泪。

妇人猛地拍额，记忆深处跃出一只可爱的大狸猫，偎在怀里，陪伴她童年很多时光。望见米瓮高的孩童，眼光逐渐温柔慈爱。

“狸奴自此失去主人的庇护，藏于一座古坟中，经常食不果腹，遭受林中野物欺辱。如此捱了两年，在一次外出觅食时，被一只埋伏的花豹，捕获吃掉。”说到这，小儿泪水涟涟，打湿了衣襟。妇人走下罗汉床，慈祥地抱起小儿，搂在怀里，轻轻摩挲小儿茸软的髫发。

“小奴一缕幽魂，飘飘荡荡，投到阎君案下。阎君扫奴一眼，便下口谕。'汝无罪业，遭横死，当得人身。送生海州，为乞丐子，一生饥寒交迫，年至二十而死。'二十年后，幽魂又见阎君。汝前世为狸，今生为丐，薄积小福。来生放你到县尉家为奴，其藉虽贱，却温饱无虞。且县尉家母，是你前世之主，可复遗失之憾，再续恩养之缘。颠沛三世，再见娘子，实三生有幸。”小儿瞪大无邪的眼睛，眷恋地望着妇人。

妇人凝视小儿，感慨万千，轻嗅发梢儿，闻到了淡淡的焦糖味。额头铜钱大的浅浅烙印，酷似花狸猫额上的梅花纹。

县尉至孝，听从母亲吩咐，注销了小儿父母的奴藉，并赐了一些薄田耕种。小儿则归膝下，收为养子。

若干年后，妇人故去。养子大恸三日，于一日夜里无疾而终。

注：配图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