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甘蔗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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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蔗林

我的童年味觉记忆里，总缠着一缕浓得化不开的甜，那是外婆家黑甘蔗的味道，脆生生咬下去，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到心坎里，也甜透了我的整个年少时光。

外婆家在城郊的小村子，有两亩方塘，塘边的空地上，外公种满了黑甘蔗。

那一片黑甘蔗林，是我童年最惦记的乐园。

甘蔗苗刚冒头时，细细的秆子顶着嫩黄的叶，外公总扛着锄头去培土、浇水，外婆则挎着竹篮，跟在后面拔草，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连泥土里都飘着清甜的希望。

等甘蔗长到一人多高，浓绿的叶子层层叠叠，风一吹，叶梢沙沙响，黑褐色的蔗秆笔直地立着，像一片小小的森林，小时候，我爱钻进去躲猫猫，蔗叶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青草香，连呼吸都是甜的，不过要是不小心，也会被刮花脸的。

每年立冬前后，是黑甘蔗收获的时节，那也是外婆家，最热闹的时候。

外公会拿着锋利的砍刀，蹲在地里砍甘蔗，一刀下去，脆响一声，粗壮的蔗秆便应声倒地。

外婆则坐在竹凳上，麻利地削去蔗叶，砍掉根须，把削得干干净净的黑甘蔗码成捆，黑亮的蔗身挂着薄薄的霜气，看着就让人嘴馋。

我凑在旁边，外婆便会挑一根最粗最甜的，用刀剁成小段，递到我手里，我迫不及待咬上一口，咔嚓一声，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甜丝丝、脆生生，嚼起来满口生香，外婆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

收获的甘蔗，一部分外公，会推着独轮车去镇上卖，天不亮就出发，晌午才回来，车筐里装着卖甘蔗换来的零钱，也装着给我买的麦芽糖。

另一部分，便留着给妈妈带回家，外公会仔细挑出最甜最软的，捆成两大捆，塞在妈妈的自行车后座，反复叮嘱：“路上小心，这甘蔗嫩，别磕着了。”

妈妈每次回家，自行车后座总是沉甸甸的，一进门就喊我：“阿女，看外婆给你留的黑甘蔗。”我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缠着妈妈赶紧剁开，那甜香，便飘满了整个屋子。

那些年，每到甘蔗收获的季节，家里的茶几上总摆着削好的黑甘蔗，脆甜的汁水滋润着冬日的枯燥，也成了一家人最温馨的日常。

放学回家咬一口，写作业累了咬一口，连看电视时，手里都攥着一截黑甘蔗，那甜，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暖，是外婆外公藏在细节里的爱。

我慢慢长大，去镇里读了中学，回家的次数渐渐少了，但每年甘蔗收获的时节，妈妈依旧会按时，从外婆家带回黑甘蔗，还是熟悉的模样，还是熟悉的甜，脆生生的，咬下去满是汁水。

只是每次回去，总能看见外公的背更驼了，外婆的头发更白了，他们守着那片甘蔗地，依旧年年耕耘，只为给远方的我们，留一口熟悉的甜。

再后来，外婆的腿脚不方便了，外公也干不动重活，那片种了十几年的黑甘蔗地，终究还是租给了村里的邻居。

听说邻居，在地里种上了蔬菜，再也没有了层层叠叠的甘蔗林，再也没有了那阵随风飘来的甜香。

妈妈再从外婆家回来，电车后座，再也没有了沉甸甸的黑甘蔗，偶尔提起，外婆总叹着气说：“还是老了，种不动了，可惜了那片地，年年都结得好。”

从那以后，我吃甘蔗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

镇里的水果店，也有黑甘蔗卖，一根根包装得整整齐齐，可咬下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要么不够甜，要么不够脆，偶尔有几根甜的，也没有外婆家，那股子沁人心脾的香。

我知道，少的不是甘蔗的味道，而是那份藏在甘蔗里的，来自外婆外公的温柔与牵挂，是童年里那片甘蔗林的阳光，是收获时节的热闹，是妈妈的车子后座，那沉甸甸的爱。

外婆外公都老了，那片甘蔗地，早已换了模样，可每次想起外婆家的黑甘蔗，心里依旧甜甜的。

那脆生生的咔嚓声，那顺着嘴角淌下的清甜汁水，那外公砍甘蔗的身影，那外婆递甘蔗时，温柔的笑容，都成了心底最珍贵的回忆。

童年记忆里的甜，早已融进了岁月里，藏在了记忆深处，无论走多远，想起时，心里便满是温暖，就像回到了那个飘着甜香的冬日，回到了外婆家的甘蔗林里，做那个永远被宠着的小丫头。

（故事是真实的，小时候我外婆家，种了很多的黑甘蔗，又大又脆又甜，我长大后，后来甘蔗地，确实租给别人了，然后也很少吃黑甘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