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很浅,浅到不足以没膝。
鱼线很长,长到稍一用力就越过了河水。
一个老翁,一把躺椅,一壶老酒。
没有鱼篓,明知无鱼上钩,自然也就无需担心所获无所安放。
夕阳西下,没有耀眼的光芒照射大地,却染红了天边的云彩。
老头的脸不知是喝了酒,还是被这美景感染,也微微红了起来。
他的手在抖,鱼线也在抖。
鱼线是因为有鱼咬钩所以抖,而手抖又是因为什么?
老翁并不收线,显然他并不是因为鱼,而是他看见了远处来人。
一个老妪费力的推着一辆木制的车子,路并不平,破旧的推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奇怪的是满满的一锅不知名的冒着热气的汤,却没有一滴洒落出来。
“坝上水美鱼肥,大名鼎鼎的江山钓叟怎么却在这里钓泥鳅”。老妪走近,放下了推车讥讽道。
“那地方是张大户的”。老翁并不回击,只是淡淡的回道,他的手又变的平稳无比。
“你就甘愿给张大户做狗”,老妪声音很厉,显然很气愤。
“任谁给我一万两银子,我都可以为他做狗。何况张大户既没有叫我学狗叫,也没有让我吃屎,只是简单的让我守住这个堤口。”。老翁的话虽然很无耻,但是语气却依然平淡,仿佛做狗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那你就肯眼睁睁看着张大户,在这大旱之年截断了这条河,叫下游农民无地可浇,来年全部饿死”?老妪已经气愤到了极点,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非常精致的勺子,从锅里盛了满满一勺,一口喝了下去。
“张大户不是新开了万亩良田”,老翁的话回答依然不疾不徐。
“他会白送给农民吃”?老妪的脸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喝了汤,整个都涨红了起来。
“不但不会送,甚至他们花钱买都不会卖给他们一粒”。老头回答的斩钉截铁,转而又接着道:“你百草婆婆深居山中,官府都不管的事情,你又何必来多此一举”。
老妪并不答话,而是又盛了一大勺汤喝了下去。
老翁大惊道:“你不要命了”!
自从他看守这堤坝以来,无数想管闲事的江湖高手都命丧于此,他从来没有手软也没有畏惧过。
但是这百草婆婆确是例外,多年前,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兄丧命于她手,他连动都没动。
师兄的功夫虽然跟他没办法比,但是却也师出同门。他不出手,一个是师兄的死是罪有应得,另一个就是他没把握。
他这一生,一向谨小慎微,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所以他看见百草婆婆那一刻,钓鱼的手才会抖。
他也知道百草婆婆锅里炖的正是百草汤,江湖传闻,喝一碗百草汤,功力就会激增几倍。
但是这汤是把双刃剑,喝多了对身体危害极大,既是补药,也是毒药,百草婆婆喝了这么多,显然是来拼命了。
多年前师兄惨死那一幕又涌现在眼前,那时候的他虽然没有现在的身手,但是百草婆婆也不似当年,何况她又喝了这么多百草汤。
他本能的想逃,却又不能逃。
想到这,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
百草婆婆见他的样子冷笑连连,突然暴起。本来佝偻的身体快如闪电般激弹而起。
双拳直扫老翁面门。
出手就是杀招。
老翁急退,手中鱼竿回复,鱼线如丝直缠向老妪,鱼钩上竟然赫然挂着一条寸许长的小鱼。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情深似海。
这招一旦用出,就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旦在一起,就绝难分开。
老妪速度虽快,却依然没有躲过这游蛇一般的丝线。
丝丝缕缕缠在老妪的身上,使她动弹不得。老翁叹了一口气,这百草婆婆向来行善除恶,救死扶伤,看来今天也要命丧于此了。
他手中加力,丝线越缠越紧,眼见老妪就要支离破碎。
电光火石之间,却听见百草婆婆一声怒吼,那百炼精钢做的鱼线竟然寸寸崩断。
一拳直打在老翁胸口。
老翁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数米,一口鲜血喷出,眼见是不行了。
老妪那瘦弱的身体此时已经被鲜血染红,丝线虽然没直接要了她的性命,却也留下了无数道伤口,加上刚才的药力一散,已是油尽灯枯。
“你知道为什么张大户要开垦出这万亩良田”。老翁艰难的爬起问道。
“为什么”?老妪的身体摇摇欲坠,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这些都是军粮”。老翁已经气若游丝。
“军粮”老妪惊诧道。
“饿死万千百姓,有了这些军粮,却能抵住蛮夷,保护好这大好河山。朝廷腐败已久,大军现在粮草已然捉襟见肘。如果到时候,没有了这批军粮,军心必散,大将军一败,在无人能抵挡住蛮夷的铁骑横扫中原”。老翁坚持着说完这几句话,又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你为什么不早说”?老妪听完如遭雷击。
没有人回答她,因为老翁已经没了气息。其实不用回答,她知道,即使说了她也不会停手。
然后老妪也倒了下去。
血红的夕阳已经落山,火烧云也已散尽。
那条寸许长的小鱼却并没有死,不知道何时摆脱了鱼钩,竟然一下一下的向河中挪动着。
江波钓叟一死,大批武林人士涌入,张大户的家丁与官府无力阻拦。
本来屯下浇田的数万吨水喷涌而下,下流百姓欢呼雀跃,为百草婆婆树碑立传。
同年,大将军兵败,蛮夷直入京都。
同年国破。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