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阿妈：
昨日北京的气温最低达零下二十度，据说是一百年来北京最冷的一天。我近乎从不看天气预报，出门前只望见玻璃窗外阳光灿烂。阿爹阿妈都知道，我们全家都没有穿保暖裤的习惯，这是您们从小锻炼我们的。到如今，无论多冷的天，我也依然是一条单薄的长裤。这种意志的养成，令我觉得无论面对怎样的境况都只是常态。
北方的冬天，总是寒冷的。这两天却是极寒。此刻的气温依然是零下十九度。阿妈，今天是小华去世两周年。两年前的今天，他在美国突然离逝。那天他从洛杉矶飞回纽约，也是因为天气骤然降温，可能是巨大的温差加上旅途的疲劳，好端端的一个人 ，就在几分钟之内离开了这个人世。想来，生命是多么无常多么脆弱啊！我本不想惹您悲伤的，但仔细想想，还是要和您提及的，因为小华于我们家是恩人。
十年前，阿妈因为腰部的问题躺在床上三个月，医院也检查不出任何问题。阿妈每天日日夜夜地忍受着钻心的疼痛，而所有人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看着您一天天地瘦下去。三个月，瘦了整整三十斤。可是您一直没让姐姐告诉我。当我得知情况，和小华一起赶回家中，看到您已是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凄苦。仿佛您已不久于人世。您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小华竟然可以治好您的病。
阿妈，我常常想起这件事情。我看到他那么耐心地帮您从头捋到脚，充满了无比的爱，从头发丝到脚后跟，一点一点地帮您调整。阿妈，很多人不理解我为什么选择了他？我从来不去想为什么？如果一定要有个原因，那就是老天比我们这些俗人更早地看到了未来将要发生的事。老天或许在我遇见小华之前就已经知道，有一天我的阿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只有小华才能帮助解决。于是祂安排我们遇见。于是冥冥中我没有选择跟随他一起去往美国，而将他召回到中国。阿妈，很多人觉得我为小华做了太多的事，为他付出太多。可是我觉得都是应该的。即使仅仅依凭他救了我阿妈这件事，他就是我们家一生不能忘记的恩人。
人们总是很挑剔，对于一个好人，无论他做了多少好事，可总还是要去挑他身上的不是。恨不得以圣人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好人。可是好人终究也是人。正因为我深深懂得这一点，所以我永远只去看人身上的优点，他的闪光点。我愿意让一个人保持他真实的天性，即使某些天性在很多人看来是不能容忍的，但是我知道那就是他。一个完整的人并不是没有缺点，恰恰是允许某些缺点存在，人才能保持他的完整性。何况，何为缺点？如果这种缺点并没有伤害到他人，而只是其个人的选择，那么确切地说，只是大家习性不同而已。我们生长在不同的环境，有不同的习惯，不同的爱好，这应该是每个人的自由。不是吗？
我觉得一切发生都是正常的。如同我与他生活到一起，还是后来又分开。唯一感到遗憾的是，他走得有些匆忙。然而当美国大规模爆发疫情，我又为小华的提前离开找到了最好的理由。因为老天比我们更早地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以小华的性格，生活在纽约曼哈顿中心的他，在这次疫情中定会百分之百的中招。对于不安于宅家而喜欢四处交友的他，以我对他的身体状况以及生活习惯的了解，其后果我简直不敢设想。若是他人在纽约，我将不能像两年前那样去纽约为他送行，并为他举行十分体面的葬礼。还有一种假设，我就不写了。我怕写出来会吓坏阿妈。我坚信老天给了小华最好的归宿。所有人都慨叹他的不幸早逝，我却知道，他有更好的去处。
阿妈，写到这里，我已是泪流满面。为小华的独自离去，也为因为他而我至今父母双全。我们在生命中遇见的每个人，都绝不是无缘无故。有些是来保护我们成全我们的，有些是需要我们去保护去成全的，而有些是让我们彼此相爱彼此成全的……
阿爹阿妈，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虚幻，有些像梦，有时像泡沫，我们遇见的人，有时也像电影一般，曲终人散。但是来到我们生命中的每一个人，在我们心灵上刻下的印记却都是真实的。我们由此成为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以及未来的自己。
我从不觉得生活空虚，因为我所经历的点点滴滴，已经足够支撑起一个令人感动的世界。阿爹阿妈，我对一切心怀感恩。也谢谢您们一直都在！
二囡：安德兰 2021年1月7日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