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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小说·上卷):风中成长——高考的“三起三落”

大哥(小说·上卷):风中成长——高考的“三起三落”

作者: 风儿明利 | 来源:发表于2025-05-06 11:38 被阅读0次

09  高考的“三起三落”

大哥上高中的时候,高中正由三年制变成了二年制。对于大哥来说,是很不利的。果然,他高考失败,分数与大学录分线低了二十分。

大哥要回家当农民了。他是否要接受命运的安排?在那个年代,这对于一个农村娃娃来说,回家种地是最平常的一件事情。毕竟中国九亿人口都生活在广阔的农村,务农是最为庞大的“就业”群体。刘家沟和大哥一起上学的八个同学中,有五个小学毕业就回家务农了,有二个初中二年级就辍学回家了,只有大哥坚持上学。这其中的原因我当时不大明白,我只觉得大哥骨子里很倔强。或许,他真的是受了刺激,不叫刘家沟的“能人”笑话吧。

1988年秋,大哥开始复读。大哥听同学讲,西山矿中教育质量好,就决定在此校复读一年。大哥的同学赵河南说,他的爹是西山医院里的领导,认识高中校长,办复读的事情小事一桩。大哥把这想法告诉爹,爹高兴地连连说好呀好呀。因为爹是个斗大字不识的农民,让他走出刘家沟去找学校、找熟人,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

爹找到大姨夫,为大哥洽谈好了后勤保障事宜。补习这一年,大哥可以吃住在大姨夫家,相比之前的住校肯馒头的条件好多了。从金秋的九月一直到来年的炎炎夏季,大哥的重要工作是学习,他连一次院子都没有给姨夫家扫过,大姨夫坚决不让他干活,只要求他专心读书。大哥每天早上六点披着星星,晚上十点冒着风或雪,恒定的距离是家与学校的四里路程。每日晚上,大哥“开夜车”攻读到十二点,每次都是我大姨夫催促了,他才熄灯睡觉。

西山煤矿因产煤量大而成为中国的娇子,煤矿的崛起也促使教育的快速发展。西山矿小、矿中随着建矿而建,并随着煤矿的兴盛而壮大,后来矿中分为两个学部,即初中部和高中部,中间隔一条马路,都矗立在西山的山头上,山头的大风几乎把人能像树叶一样吹飘。街道呈南北走向,南低北高,两边是苏联风格的旷工居民楼。楼背后是山沟,沿沟而上,布满了牛毛毡窝棚,这都是从河南、上海等地来的旷工家属;他们拖家带口,形成了这一片的“贫民区”,成了矿山独特的风景,他们的家也为煤矿奉献了温暖。

西山矿有小学、初中、高中,可谓一条龙服务。西山煤矿鼎盛时期,在校学生总计超过万人。每到各校学生放学之际,往往造成街道堵塞;学生像游行队伍,浩浩荡荡,把路过的农家架子车、工人的自行车、拉领导的小轿车都统统拦在原路,只有等学生过完才能开动。后来经过各学校领导召开联席会议,实施错时放学,才缓解了学生堵塞道路的难题,也能使学生按时回家吃饭,不至于上学迟到。

大哥被编入高三·38班,此班属于补习班。他学习压力大,每天睡眠不足六小时。为了奋力一搏,大哥星期天都住在大姨家,要钱就托人捎话给我爹。

爹也成了“亚历山大”,他没日没夜的干,那年代没有打工挣钱的地方;若有扛大炮的机会,爹都愿意出门扛大炮挣钱。我的爹是务实的农民,他把自己的本业做到了家,带着全家老少狠命的种地打粮;我家每年向国家粮站送粮,除了完成纳粮任务外,把剩余粮食卖给国家,获得的钱成了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

临近高考,天气炎热,知了在房前屋后的树上鸣叫。大哥在姨夫家上堂屋里复习功课,脸上淌着汗,想打开窗户,又怕院子里的表弟、表妹吵着。大哥心里正烦躁着,一只老母鸡“咕咕哒、咕咕哒”的叫起来,正好在堂屋左边房子。大哥起身去查看,原来母鸡在地上下个鸡蛋,意思是要告诉主人一声。大哥气不打一处来,抬脚踢上去,母鸡“格格格”,叫着,大哥扭头回屋继续学习。

到了晚上,大铁锅里炖起了鸡肉,是大哥一脚踢死的老母鸡。约莫过了二个小时,大姨觉着熟了。老母鸡很肥,肉盛了一大盆子。大哥觉得咬不动,吃两口,其实他是觉得不好意思。第二天,大姨夫、小表弟、表妹都吃的拉肚子。大姨夫一边扫院子,一边朝茅房跑。提着裤子回来,姨夫见大哥出门上学,他问大哥拉肚子没。大哥吓得没敢吭声。因为大姨夫一向细发(节俭的意思),白白让他踢死一只鸡,大姨夫会心疼不已。还好,大姨夫笑着对我大哥说:“也好,吃鸡肉权当给我外甥补身体了。”大哥挨批的心理卸下了,他背着书包摸黑朝学校跑去。

高考转眼即到,六月的天只有一个感觉——闷热。大哥端坐考场,环顾四周,一种紧张的气流从脚冲向头顶。他双眼紧闭,双手恨搓脸皮,再拍拍脑瓜子,对自己说:“不紧张,不紧张!”我的天呀,大哥手心出汗,笔怎么也不听使唤。他心想完了,试卷上的每道题都似增相识,可都在对着自己讥笑。

考试中途,大哥蹦蹦跳的心脏才趋于平缓,他抬头看监考老师,一个一个面如包公。正在此时,有一名考生举手示意,他是大哥的同学张建设。原来他要去厕所撒尿,后来这名考生上了二次厕所,每次都由监考老师“监督”着去尿尿,最后张建设的试卷没有答完,临了张嘴大哭。

大哥如履薄冰、如临大敌,小心而糊里糊涂的考完试,走出考场卸下担子,可是脸上的愁云浮现,他自我感觉本次考的不妙。

大哥在教学楼拐角处,看见张建设在低头啜泣。他过去拍拍建设的肩头,说了一句安慰话。建设站起来,抱着大哥痛苦,他说:“自己每次考试就紧张,一紧张就想尿尿。这次的考大学梦又被我的尿浇灭了!我大我妈累死累活的种粮食卖钱,狠命地供我上学,而且妹妹也耽误在家放牛,这一切都为我考大学,走出大山,期待我来改变家族命运。我的天啊,你看我都做了什么,我的尿水呀,不争气吗!”张建设同学痛快的哭了一场,大哥松开他,说:“别没出息,大不了来年再考,邓小平都还三起三落呢!”说完,大哥拉着建设去吃饭。每人一碗安庆馄饨、一碗胡辣汤,没有吃饱;他俩又走到饸络摊上,一人吃了碗饸络,外加一个肉夹馍。大哥把积攒的零花钱全部吃完,才起身回大姨夫家。临别,还叮嘱张建设,结果若不如意,一定要再补习,明年再考,其实你的实力比我强。

大哥回到姨夫家,已经是下午七点。他心里难受极了,也有些孤立无助。大姨夫在地里还没下工,大姨笑着迎上去,说:“我娃子,试考完了,这次一定行吧!”大姨的话一出,大哥就娃的一声哭出来,他对大姨说:“姨,我这次可能考砸了,我对不起你和姨夫对我的好,我更对不起我爹和娘。”大哥说完话,就走进自己的炕上,蒙起头继续哭泣。

大哥的这两次高考没有亲友团陪伴和助威。我们一家人都没有到场助阵,那个时候,我们一家人都各忙各的事情,爹和娘没有去,他们在田地里劳作着,我在游戏着,傻着。

[if !supportLists]第二天,[endif]大哥背着书包,提着行礼,步行十里山路回到家里。上午的十一点多,是农家人吃早饭的点。爹朝门楼梁上挂锄子,娘系着围裙正做饭,我在牛棚低下拴老黄牛。爹直接问:“考试怎样?差不多吧?”娘看见大哥的脸色不好看,大概猜出了情况不乐观,赶紧说:“累了吧,儿子,快回屋歇着。”我则嘀咕着说:“有啥累的,每天都在学校,那有在地里干活累哩。”娘瞪了我一眼,我却自以为说得对。

大哥在家一连睡了一周,我娘说让你哥睡吧,他学习一定很累的。大概七月的一天,大哥收到同学转交给他的成绩单。结果是什么,大哥看了一眼,就把信扔到了他的床头。大哥对爹说,差了五分。爹不慎明白,差了五分为啥上不了大学。

接下来的日子,对大哥来说很难过。我从他的眉头上、寡言中、昏睡里,都觉察出一切对大哥不妙。而大哥的高考失利,对我们家似乎也蒙上了抑郁的灰尘。

七月底,大哥做出了决定,他要开拖拉机,搞运输,挣钱打翻身仗。这也是那个年代,许多有想法青年的创业途径,大哥也想走这条路。但是拦在大哥面前的拦路虎有两个,一个是他的眼睛高度近视,且没有一点从业经验,走这条路充满危险;故而第二个拦路虎是爹和娘,他两坚决反对大哥开拖拉机。而我则无所谓,我想到大哥开上拖拉机后,还能坐他的车游玩,或者他挣钱了,能改变家庭穷的面貌。

爹和娘形成一条坚固的防线,让大哥遇到了人生第一个坎。他急需要钱买车,可钱的数目不小,几乎要靠借账。爹拿捏得很稳,不给大哥筹措资金。娘则很精明,给亲戚朋友早打了预防针,绝对不允许私自借钱给大哥。

在严峻形式的逼迫下,我看见大哥低下了头,似乎对命运妥协了。

一个晴朗的清晨,爹把大哥从被窝里喊醒,死活叫他下地干活。爹的意思很明白,既然考学无望,就当农民,这没有什么丢人的。大哥无奈,跟着我们去麦地里捡石头。

爹拉着我家的木棚子架子车出门了。刘家沟的麦地都是旱田,分布于北梁、南梁、东梁三个山脊上,出门都要上坡。爹在前面弓背拉车,我在后面推车,大哥在后面赤手空拳的走着。爹气的哼着,我催促大哥帮忙。大哥只管低头走着。

到了地里,爹把架子车放好,开始捡石头。我放眼望去,地里石头很多。这是入伏后,才犁过的麦田,石头都被翻漏了出来。我和爹很快的捡拾,大哥见状,也慢悠悠的捡拾。不知是大哥捣乱,还是几天没好好吃饭,没有力气,他捡拾到手的石头,扔向架子车箱时,老是磕在车帮边沿上,把车帮砸出了窝。这好像砸在了爹的心里,爹立马发火。爹骂着:“臭小子,你给架子车发啥恨呢,你若有本事喝西北风,你现在就给我滚远些。看把你能耐的,上了几天学,觉得自己不是个人了?你快走开,别让我瞅见你!”爹说的唾沫星子乱溅,我只顾捡石头,头都不敢抬。

大哥受到爹的责骂后,一句话没顶撞爹,他直起身子,朝麦地西头走去,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再不起来。他仰头朝天,不知道他是看云,还是听风。到了饭点,我爹叫他回家,大哥也不理爹,我去拉他,他叫我先回,他说躺一会就来了。在那一刻,我的心里为大哥难过,他小时候那么无忧无虑,长大了反而这般的煎熬。我猛然的觉得人一辈是多么难活。

回到家,娘问我怎不见我哥。我说了在地里发生的事情,娘把爹教训了一通。爹垂着头,叹着气,一句话也没说。娘气的说爹和我哥简直是一对活宝——半天压不出一个响屁,把人能闷死。一会儿,哥回来了。娘喊他吃饭,他没吭声,直接到自己的床上睡觉了。

大哥肚子还是饿。我给他拿了蒸馍进去,大哥让我放着。晚上八点,我进去看时,馍馍不见了,大哥还在睡觉,我怀疑他在装睡。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一个月,我期盼着大哥快快好起来。

大概是一个星期天,我去上班——放我家大小四头牛。吃早饭时,我还没见大哥吃饭,心里有点着急,准备去房间喊他。娘说我哥走了,天没明就走了。

大哥确实走了,我以为大哥离家出走了,我大声哭起来。娘叫我别哭,你哥又去补习了。他对我娘说这辈子考不上大学,决不罢休。他让我娘把这话捎给爹,他说他绝不当孬种。

这是九月的下旬,各所学校已经开学二十多天。天呀,大哥去哪个学校补习了,他认识谁呀,谁会给他办事呢,大哥拿钱了吗,这些问题萦绕着我的头脑。后来,娘逐一给我做了解答。大哥又找到另一个同学,找到另一所中学,这所中学是铜城最好的中学。大哥,走的那天,给娘要了钱,她把存钱包打开,把所有的钱数了,只有八十六元。大哥小心的装进裤兜,就匆匆走了,到了院畔,对我娘说:“娘,我就不叫醒爹了,你们都不要替我操心,我去再补习一年。”娘当时流着泪,与哥哥挥别,其实娘的心里别提有多么坏怕,毕竟十九岁的大哥,还没有独自进过铜城呢。

爹知道我哥又去上学了,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爹明白他的儿子有一股犟劲,就是必须挣扎出名堂来。爹又要撅起屁股干了。爹根据时令,广种田,多产粮,但是大哥的学费还是常常告急;爹利用庄家长的时节,就上山割荆条,娘也打下手,他俩在场院里摆开阵势——编荆芭,这种网状的东西在铜城的大小煤矿上大量收购。荆芭作为一种矿井下的耗材,用量很大。

每过两个月,爹和娘就在场院西北角摞起了荆芭“山”,这时爹就叫来买荆芭的三轮车,车主把数量一点,人民币就势点给爹。爹拿着票子数了三遍,笑呵呵地说,对着哩。三轮车哼哧着一开走,爹就把钱交给了我家的“掌柜”——娘。娘接着钱,说这还不是老鼠给猫攒吃食,到大儿子周末回来只够一月的生活费。我的记忆中,爹和娘编织的荆芭每个卖三角钱。大哥的生活费就是他们用双手编出来的;故而,他们的手,每年冬季咧着血口子,从来没有光堂过。

爹和娘的拼命精神,感染了我。我也加入到编荆芭的队伍里,只不过爹一般不让我上手,他嫌我没手劲,编的荆芭不硬扎,收荆芭人谈嫌大,不出好价钱。我在全家的影响下,尤其在大哥的感召下,不愿意再当放牛郎,那种自由不是我所要的,放牛的工作也把我干烦了。我第二次走进了学校。那年我十岁,春季插班到一年级,气人的是我与同龄的三年级同学坐在一个教室里,继续接受复试班教育。权老师已经调离了,来了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姓许,看起来面善,我喜欢她。我觉得自己在班里很另类,显然,我成了大龄一年级娃。然而,我知道了学习,而且学习成绩优秀,我之前对自己的评价有偏差——我是学习的材料,只要自己想把学习弄好,那就没有问题。

大哥第二次补习那年,我几乎与他见不着面。他太忙的时候,都是爹给他送馍、送钱。我只晓得大哥在上学,而且是全市最牛的高中。

高考又来了。高考前三天,大哥回家了。娘提出给他陪考,大哥不同意。娘小心地问他,这一次感觉怎样。他说有把握,爹在一旁听了,也放心下来。临走,我看见娘给大哥装了八个煮鸡蛋、十块零用钱。大哥硬是不要,娘说:“娃,你拿上,咱家没有啥好的,这是娘没有舍得卖钱,你都拿着吃,给咱家考大学。”大哥背过娘就抹眼泪,他心里始终知道家里的困难,家里的亲人是怎样的卖力供他上学,他心里门清啊。

我在大哥傍边看着他收拾行李,大哥看见我,把两个鸡蛋塞给我。他对我说:“看你长成啥娃了,又黑又瘦。这鸡蛋吃了就能长高!”我看着大哥,也望着姐姐。我说:“姐姐也长得黑廋,我给姐分一个。”大哥摸着我的头,不住的点头,说:“你小子,有心,不愧为咱张家的人。放心,咱家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说完,大哥叫了一声爹,就从我家的院畔下去了,大哥要去奔赴高考的战场了,这是他第三次的迎战。我内心热乎乎的,不光因大哥对我说的话,也是为大哥必胜的信念所感动。

这次高考结束,大哥是笑着回家的。娘第一眼看到,心里也乐了,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这次考的不错。大哥在家又酣睡了一周。睡够了,他给娘说要去北安县找同学玩几天。

终于等到“放榜”的时候,一封挂号信,寄到了村支书家里。支书的儿子,亲自送到我家。我姐拿着信,高兴的跳起来,飞跑着呼叫着娘:“娘,我哥考上了!看,这是大学的名字,在信封上写着呢!”

我娘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一手抹泪,一手接信。娘愣了半天,说:“你看我瓜了,又不认识字,要信干嘛。快拆开,给我念,莲儿(莲是姐姐的小名)”姐姐拆着信,我大叫着,说慢点,不敢把信纸撕烂了。是一封录取通知书,是被长安一所建筑大学录取了,通知要求限几日内要回复什么的,否则视为自动放弃。

娘的心放下了,旋即又被大哥的不在家而烦忧起来。爹一回家,就被我和姐姐同时告知,大哥考上大学了。爹摸着已经花白的头发,笑了。他对我俩说:“看吧,你哥了不起吧,给咱张家争气啦。你姐弟俩要向你哥学习啊!”

接下来,在娘的催促下,爹开始了寻找大哥之旅。那个年代没有手机,电话更是少。爹只有徒步寻访。爹前脚走了两天,大哥后脚就回来了。娘把大哥骂了一顿,说我他心忒大。爹一路循着大哥游逛踪迹,不几天也回家了。只不过,我的老爹,利用寻子的机会,走访所有的亲戚,郑重地分享了自己儿子考上大学的好消息。

大哥考上了大学,算是我村上第一个后生,所以这则消息很快在我的刘家沟引起了轰动。全村上百户人家,都来了代表,对我爹和娘贺喜,连同那个讥笑过我家的张好生也在内。爹特意让大哥到镇上买了延安牌香烟,给来道喜的乡亲们发,以表感谢。爹那个暑假,可是风光美了。娘则不停地烧着泡茶的开水,招待乡亲,我看见娘的脸放着光彩。我高兴地不想去山坡放牛。

姐姐激动的笑了,立即哭了起来。我知道,姐姐心有遗憾;她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自动退学回家做茶饭,她其实内心还是想上学的,也想考上大学,为自己的前程,为自己的爹娘争气啊。但是,生活原本就是千苍百孔的状态,有谁能如愿呢,就连大哥的大学梦,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他经历的磨难,只有他自己懂得。

在贺喜的人群中,有好事者向我爹提议,摆上几桌酒席,让乡邻来给娃“促哄促哄”,意思是叫我爹摆升学宴哩。我爹乍一听,还蛮高兴。但是,事后一想,还是低调些好。爹对我们说,在供养大哥上学的时候,没有乡邻来看过咱家受的恓惶,也没有谁伸出手帮过一把。现在倒想凑热闹,做好人,事后不知怎样骂人显摆呢。大哥、姐姐、我,三人听着爹的话,大哥首先点头,说咱爹想的对着呢,做人低调点好。

大哥总结道:“自家的日子自家过,自己的痒痒自己挠,别指望别人,也别整虚套套,那不是咱张家的家风。”爹听了大哥的总结,点头说,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我大儿子比爹强啊,像个大学生。

我家的这个暑假很忙碌。为了给大哥凑齐上学的费用,爹买了两头猪,又在亲戚家借了钱。到了九月,大哥就去省城大学报名。记得爹要陪他去,大哥不让。

[if !supportLists]第三天,[endif]大哥赶天黑回来了。我娘不知怎么回事,焦急的问到:“儿子,你怎回来,是不是别人把你的大学名额挤掉了!”大哥说:“娘,不是的,我是回来送妹子出嫁”。

是啊,1989年是我家的“双喜临门”,大哥考上了大学,姐姐要出嫁了。我心里别提多么高兴。我坐在送姐姐的拖拉机上,双收护住姐姐的嫁妆,尤其是一台黄河牌黑白电视机。这是刘家沟第一台电视机,被我爹买回来,儿女考上大学第一,买电视机第一,这样的事情都被我爹干了,而且是一名老实巴交的、斗大的字不识的农民干成的;当然,这后面离不开我的娘,是她默默地付出和支持,才是我家在刘家沟地界有了名气,赢得了乡邻的点赞和尊重,我想这是劳动的结果,伟大劳动造就了我越来越殷实的家底。爹和娘把昔日缺吃少穿的日子,过成今天不愁吃穿的小康,第一是国家越来越好了,家就安康了;第二,爹妈用勤劳换来了一家的幸福啊。

大哥把姐姐送到婆家,看着举行完了结婚仪式,他就匆匆地赶往省城学校。当我与大哥挥手告别时,看见大哥的背影,顿时觉得他高大起来,他确是我的好大哥。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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