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偶然间看到市博物馆有梅、兰展的消息,按耐不住一颗雀跃的心,寻了个休息天,骑辆单车便去了。
还没到博物馆时,远远地就看到,一些老桩梅树被种植在大盆中,以盆景的姿态亮相。暗黑苍老的枝干,却难掩它们的青春蓬勃。经过嫁接的枝头,红梅烈如朱雀衔火,白梅皎若玉壶冰心。各异的造型,同样顽强的生命力,让人不觉心头一震。
博物馆的周围,也种有一些高大的梅花,一片绚烂,与这些盆景遥相呼应。或许是因为工作日的原因吧,游客寥寥无几。这样清幽而又唯美的环境,真叫人喜欢呀!
有一位女子正在树下拍照,见我过来,便请我帮忙拍几张。她约摸50多岁,头上贝雷帽斜扣,带着几分俏皮,羊绒围巾垂落肩头似晚唐披帛,大方又不失时尚。出于礼貌,随口聊了几句,才知这女子是从广州过来的。
虽说小城如今作为一座旅游城市,名声越来越大,也吸引了不少外地游客前来,如候鸟衔春而至,但这个年龄的女子,在并不热门的地方独自游玩,于我,还是头一次碰到,不免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说,她特别喜欢临海,前几年也一个人来呆过,住了一个多星期。江南小城特有的风情,相比她所在的岭南,似水墨画的留白,更多一种难以言说的韵味,令她深深迷恋。
作为当地人,听了她的赞美之词,我当然十分自豪。是啊,临海是座慢城,晨有巾山塔影沐雾,暮见灵江渔火摇星,在这里生活确实是挺安逸的。
她解释说,她从广州出发,一路玩过来。昨天在杭州时,不小心把自拍杆给搞丢了,还没来得及去买个新的。幸好遇上了我,才弥补了一个小小的遗憾。
这或许就是缘分吧。其实,我这样性格内向的人,一般不会主动去结交朋友,不知为何,与她却一见如故。
她在认真地取景,选了一棵高大的红梅做背景,要定格下这难忘的瞬间。她假装不经意地从梅树下走过,风撩起她的长发,青丝与梅瓣共舞,恰似《簪花仕女图》中走出的唐人,真的很出彩。
那一刻,我的内心忽然有所触动。这一带的风景,我应该是挺熟悉的,可每回总是匆匆忙忙地来去,对身边的风景竟熟视无睹。原来,《辋川集》中的禅意,不在终南深谷,而在俯拾即是的晨昏。
从闲聊中我还得知,该女子姓余,已经退休好几年了,经常独自出门旅行。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城市,都曾留下了她的足迹。
我佩服着她的勇气。虽然我也设想着,等以后有时间了,一定也要像她那样,周游全国。可是,若要我一个人踏上旅途,恐怕不一定会有这个胆魄。
她还说,她之所以喜欢独行,是因为有时候,结伴要互相迁就,也就多了一层束缚。并且,主要原因是,她还患有较严重的脊椎和膝关节疾病,别看现在人站得好好的,等回到宾馆时,说不定躺下就起不来了。
听了这番话,我更钦佩了。身体的疾病,或许会给人带来许多禁锢,但只要你愿意,总可以想方设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余姐说,令她记忆最深刻的是:那次为了在江南长城上看日出,她起了个大早。好汉坡的石阶还泛着泠泠的青光,陡峭的百步峻空无一人。当终于看到那轮红日喷薄而出时,她的内心盛满了喜悦,所有的劳累都一扫而空。
说这话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里依然闪着光,令人心动。
不由得想到,那个爆红全网的麦子阿姨,因为一句“种完麦子往南走”而触动了多少人的心弦。她是个普通的农妇,已经60多岁了,可是,眼前的苟且,并没有困住她那颗向往诗和远方的心。
在博物馆的展厅里,摆着一溜的兰花,已经到了盛放期,一股淡淡的幽香荡漾在空气中。素心兰垂下碧玉簪,宋梅舒展鹤颈,红霞仙姑的天然野趣,恍若《芥子园画谱》活了过来。
余姐在忙着拍照,远景、近景、特写,甚至屈膝跪地取景,围巾扫过大理石地面亦浑然不觉。
短暂的交集后,我俩挥手道别。归途经灵湖梅林,见一株雷击木重抽新芽,焦痕处绽出翡翠色——恍然觉得,她便是那株梅花,心里藏着永不熄灭的春天。
修改前几天的旧文《博物馆偶遇》,之前写得太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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