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的余温

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五期征文活动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咦！这不是“王首长”跟他外孙女吗?他又来了，难怪俗话说，麻绳子草绳子一割就断，肉绳子是不会轻易被割断的。

老王临走前亲自跟大伙儿告别说，“怕是再也不会来了，伙伴们，保重。”

“哪能呢?老王，咱们走着瞧呗。”几个在深市帮子女们带娃的伙伴们都这样认为，其中一个跟老王直接打趣。

这不，十年后，老王果然又来了，只是不像以前那么健壮魁梧了，虽然衣着依然干净齐整，条纹衬衫分明亮丽，裤子不挂一点尘土。

可腰前倾了，腿后拖着，手挽着外孙女，一看就是心有余力不足，爷孙两的距离显然不是一步之遥了。

(一)

老王是山西人，曾经是一名威武不屈的军人，团长军衔级别，为人处事谦逊而耿直，熟悉的人都喜欢他，一群带娃的老伙伴们尊称其为“王首长”。

老王与老伴儿养育了一个女儿，女儿从小聪明伶俐，规矩善良，从不与人争高低，手里拿着再心爱的东西，别的孩子一抢便放手。

姑娘酷爱学习，高考一步到位，从家乡小镇直接跨入一线城市，考上了她心仪的大学。大学生涯，她依然潜心学习，学业期满顺利被招聘到一家软件公司工作。

姑娘参加工作的那一年，老王正好也从部队转业到家乡的县级单位工作。小县城的工作，地方小、事少，老王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闲暇时间。

早上公园锻炼身体，傍晚下班还能跟人聊聊天，逗逗乐，老王回归到久别的乡间烟火气氛围中，非常享受。

老王与老伴儿异地生活接近三十年，他荣归故里后，女儿已远走高飞，生活已成了老王与老伴儿的二人世界，难得的独处时光，其新鲜感也不压于年轻人的热情，且更亲切、自然。

老伴儿是一名小学老师，一直担任班主任，早上囫囵吞枣地吃了快餐，一头扎进四堵墙围着的那个“大鸟笼”里，为那群喳喳待哺的鸟儿们忙碌着，直到晚霞被夜全染成墨色，鸟儿们进入宿眼模式，她才回家跟老王共度时光。

给老伴儿做饭顺理成了老王的业余中的“专职”活儿。晚上回到家，老王便准时把热气腾腾的饭呈现在桌子上。老王对老伴儿开玩笑说：“没准那天还能去应聘做保姆的。”

“不用应聘，岗位早就给你定了。”老伴儿随口说笑道。

说归说，笑归笑。转眼五六年过去，老王眼见与他同龄的人差不多都搂孙子抱外孙，而自己唯一的女儿三十多岁还没有成家，心里时不时会泛起些许的忧虑感。

(二)

夫妻俩开始一唱一和为女儿的婚事行动了。老伴儿做女儿的思想工作，老王撒开人马帮女儿找对象。可又半年过去，女儿依然没能找到钟意的对象。

老王便给女儿立了“军令状”，要求她年底一定要完成任务。为此，女儿感到胜是焦虑，寝食难安。

一次差旅途中，女儿在火车上突然晕厥，身不由己地躺倒在座椅上。相邻座位上，正好是一名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士。

男士文质彬彬，一副绅士风度模样。他看到身边的女子突发意外，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并及时伸出援助之手，一边喂她水，一边呼叫列车服务员……

于是，老王的女儿在众人的救护下，神志恢复了正常。她睁开眼的一刹那，发现自己竟然紧紧贴靠在那个男士的身旁。

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就这样，缘分让她和他走在了一起，并喜结良缘。

婚后第二年，外孙女娇娇出生了。没想到，娇娇的奶奶重男轻女思想严重，不怎么待见娇娇的同时，对媳妇儿不冷不热。

公公是一公司老总，其家业不用说，很殷实。然而，不曾想，因为坐月子点吃的东西，婆婆与亲家竟然闹起了矛盾。

老王得知自己的女儿在婆家深受委屈，自己给自己做不了主，他一气之下，找到亲家门上，一决高低。

而哪知亲家见亲家，有理难辨别，各争各的理。老王的出面，不仅为女儿争不出个满堂来，反而，被女婿记恨在心。

女儿善良贤惠，吵归吵，闹归闹，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外孙女也一天天渐长，可因婆婆严苛，保姆换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能坚持到三个月。

老王看在自己女儿和小外孙女的份上，心动了。老伴儿身忙走不开，他自己便主动请缨，来到女儿家担起了照顾孩子的担子。

老王来到女儿家，看着大的，带着小的。凭借军人那股吃苦耐劳的劲儿，给女儿一家做一日三餐，并捎带打扫卫生。

生活上，老王做的没一点挑头，可在教育孩子的言谈举止和培养习惯上，却跟女婿产生了很多分歧。

老王拿他的传统思想约束、培养孩子，女婿看不惯，嫌弃他落后呆板，女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却又无可奈何。

一天，因为孩子玩手机入迷了，女婿坐视不管，老王按耐不住情绪，一把从孩子手中抢过了手机，甩在一边，娇娇不依不饶，哭天吼地大闹起来。

女婿见状，火冒三丈，一屁股跳起大声呵斥道：“给我滚远远的，爱干啥干啥去！”

老王听得出女婿在冲他发火了，他便来了个回马枪，“滚就滚，老子受够了”，随即一头撞上了女婿。

女婿一点也不吃眼前亏，随手一甩，没想到，老王一声惊叫，一颗前门牙跌了出来。慌乱中，女婿见势不妙溜了出去，女儿、孩子都目瞪口呆了。

这一冲突，令老王的心寒透了。老王随后收拾好行李，离开了女儿家，再也没勇气承担带娃的事了。

(三)

老王回到自己家，恶梦如影随形。女婿的冷眼和暴躁阴影随时在他的脑子里闪现，尽管老伴不断宽慰和安抚，他却始终闷闷不乐。

几十年戎马生涯，英姿飒爽，老王怎么也想不明白，岂能输在女婿手中?一心一意为了下一代，却被嫌弃、责怪，甚至最后被扫地出门。

而更令老王伤心的是，撇下老伴儿不顾，两年多，老伴儿过着灰桌子冷板凳生活，饥一顿饱一顿，想起来就酸楚不已。

老王是坐立不安，精神恍惚不定。一天夜里，老王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老伴捂着被子悄悄呻吟。开始不以为然，只当是她睡魇着了。

后来，又观察了几次，他感觉不对头，随即把她叫醒，问询过后，才知道老伴儿是难受的呻吟。于是，老王赶紧把自己的情绪控制住，耐心了解老伴的情况。

原来，老伴儿的乳房莫名其妙地隐隐作痛，已有半年之久。老伴儿要强，从不把它当回事。

后来，疼得厉害了，发现里面有疙瘩。老王深感情况不妙，思想一下子集中了起来，开始带着老伴儿寻医问药。

经过当地专业医生的检查诊断，确定老伴得了乳腺癌，并且是晚期。这可是晴天霹雳呀！

老王陪着老伴进出医院就诊半年多，都没有告知女儿。老王知道，女儿工作特别忙，尽量不打扰她。

眼看老伴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得已，他才告知了女儿。女儿专门咨询了高级医院医生后，说这种病治愈效果达百分之八九十，遗憾的是母亲有点耽搁。

尽管发现母亲的病救治为时已晚，女儿却还是亲自回家把二老又接到她家，想进最大努力挽救母亲的生命。

母亲被接到她家，外孙女已是十二岁的小姑娘了，花枝招展，完全一个城市少女范儿，姥姥见了外孙女，精神大为提振。

不知是深市的气候环境好，还是守在女儿身边心情好，母亲得到了先进的医疗救治后，病情奇迹般地稳定住了，并逐渐在好转。

老王便与女儿商量着在女儿家附近租个房子，一来避免给女儿女婿添麻烦，二来老两口也有个相对自由安静的空间。

女儿便给父母选择了风景优美的湿地公园附近，方便散步锻炼。在女儿的温情滋养下，女婿也与老王冰释了前嫌。正当一家人尽享天伦之乐之际，疯狂的病魔竟然再一次向老伴儿袭来。

老伴儿痛不欲生，虚弱憔悴，最终没能战胜病魔，客逝他乡。那时，老王也已年愈花甲。

老王失去老伴儿的陪伴，孤独寂寞困扰着他，无疑，外孙女成了他生命的希望，之前公园的那帮带娃老伙伴儿，又都不约而同地走到一起，日升而出，日落而归。

他们用共同的语言，交流着，刻画着五六十岁的人生阅历，践行着“下岗再就业”，背井离乡、只顾付出，莫问收获的身份。

老王同伙伴们聊着聊着，聊弯了腰，聊拖了腿。不知是脚跟不上脑子，还是脑子跟不上脚，眼见外孙女迈开轻盈的步伐，老王那只宽大僵硬的手，依然不忍轻易放开外孙女那柔嫩的手。

而小姑娘岂能感受到他姥爷的用心良苦?毕竟青春年少，目光所及的，是绿树成荫、繁华锦簇的一片生机，姥爷手心里的余温，暖得了一时，暖不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