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延阁位于宫中西边,偏僻不失华丽,深幽且静雅,假山环绕。相隔不远有一方小池,群鱼嬉戏,争游斗乐,娘子们平素最喜这池中鱼,常相邀前来,赏鱼,悲已。
林二娘子在宁延阁冷寂多时,今日倒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圣人召林二娘子问话。”
“谨遵。”林二娘子慢慢起身,心里在琢磨着,隐隐有些猜测。
她无法,常言“官大一级压死人”,况且是一国之母,要她死,还是恩赐,呵。心中有再多疑惑也不得不收拾自己,面带笑颜,这就是宫廷,这就是她的人生,总有太多无法避免的不如意和悲哀。
“臣妾恭请圣人安。”
“起吧。”
“谢圣人。”
“你在宁延阁修养多年,本宫宣你来是想问问可有人怠慢,下人惯会见风使舵。”
圣人正经端坐,身着品红凰纹华服,鲜红色的丹蔻,上位者的心态,精致优雅的脸上溢着笑,可怎么看都觉得未达心底。
“圣人管理有方,怎会呢!”林二娘子想:呵,你永远都知道怎么疼怎么刺,有什么好傲呢,我们都老了,再厚的粉状也遮不住流年的印记,你就是狐貂的棉被,外表尽力精致,谁又知道里面的棉花有没有腐烂呢?
“都退下吧,本宫有话问林二娘子。”
“当年林娘子的侍女到底在哪?”
林二娘子噗通跪下,却不见惊慌。
“说啊,本宫让你说!”
圣人随手抄起茶盏扔下来,砸到了林二娘子绾发的白玉簪,簪子碎了,青丝散了。
“只要圣人想,臣妾可以保证她什么都不会讲。”林二娘子微闭了眼,有时候眼睛比人诚实多了。
“得罪本宫的下场你知道的,怎么?你还想去随你姐姐。”
“圣人恕罪,臣妾不敢。”她还有脸提林娘子,老天,她坏事做尽为什么还好好活着,坐在那个位置上,享受无上的一切,荣华富贵,权势巅峰。
“禀圣人,安王殿下来了。”
“臣妾先行告退。”
安王疾步走进大殿,遇见林二娘子也视若无睹。
“娘娘,梁王余孽在允州叛乱了。”
(宋代皇子皇女称圣人为“娘娘”)
“什么?怎么会?如今怎么个情况?”
“爹爹已经派大哥同怀化大将军前往处理,舅舅处理京都事宜。”
(宋代皇子皇女对父亲的语称呼不是“父皇”,而与寻常百姓一样是“爹爹”)
“你舅舅的暗卫训练的怎么样了?”
“一百精英,二十高手。”
“你爹爹想让他立功,也要看他有没有命回来。”圣人的心已经扭曲,投射到脸上是满目狰狞,几乎是吼出来的。
而一边的秦王府,正火急火燎地商讨着对策。
“本王想请俞先生同去,只是此路凶险异常,先生若愿意,本王若有幸荣登宝座,先生必为上宾。先生若不愿意,本王亦不会勉强。”
“王爷哪里话,杭陵万死不辞。此次必有小人埋伏,望王爷万事小心。”
“王爷,暗卫会乔装一路保卫。”
“只是还需小心苏泽誉苏将军,叶枢密使也不好对付,前后夹击。”
“本王省得。”
秦王一行路至一半,在清阳遇上刺客,伤亡惨重,秦王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十日后秦王仍未苏醒,随行太医发现秦王身受巨毒,牵机,幸得量少。
休息传至京都,官家大哀,着太医令前往清阳。
数日来,官家多日未驾临圣人的延福宫,圣人多次前往探望,官家以政务繁忙避而不见。
一日,圣人以依卓帝姬不适为由三请官家,官家还是来了。圣人听宫人来报原是很高兴的,笑容在看见官家的那一刻僵在了脸上。毋庸置疑,官家阴沉着脸,食指按在大拇指的扳指上,夫妻多年,圣人知道这是他很不高兴了。
“官家数日不肯踏足延福宫是嫌弃臣妾吗?”圣人请安后迅速换上了一脸委屈问道。
“梓童,你不知?”官家还是那一成不变的神态语态。
(“梓童”是皇上对皇后的称呼。据有的专家考证,“梓童”原作“子童”最早见于《全相平话五种》:“妲己乃问天子曰:„大王前者行文字天下人进宝,近日进得何宝?将来与子童随喜看之。”《武王伐纣平话》)
“官家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臣妾同秦王中毒有关?”
“当年柴氏也是因此而死,朕,不得不怀疑。朕违背承诺娶了柴氏是朕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来,也一直容忍你,可是你呢?做了什么?”
“臣妾做了什么?是等官家等了三年?还是生育安王和卓依?”
“叶氏!”
官家怒吼一声,圣人顿时心惊胆跳,官家可从来没叫过她叶氏,从前是小名,后来是梓童。
“臣妾没给秦王下过毒,请官家明察!”
圣人屈膝恭请。
等官家离后,转身砸了平日里最喜爱的麋鹿游林瓶,拿了剪子就朝日日要精心打理的牡丹盆景毫不留情,气的很了,尚不能消火。命人传话给安王好好查明究竟是谁在陷害,按计划,她们的人是在与梁王余孽动手时趁机谋划秦王,一定是有什么纰漏。但,如果这不是她们的人动的手,会是谁呢?梁王余孽?
太医令经过几日终于令大殿下苏醒,调养了几日,大殿下命人传召俞先生。
“若非四哥告知,本王怕是要命丧清阳。依先生看,本王可以相信四哥吗?”
“有句话不知当不当问。”
“无妨。”
“祁王母族乃江北林氏,于祁王七岁时风寒逝世,其妹一年后入宫,不甚得宠,不知可以什么隐情?”
“先生好洞察。林娘子是因为给盛宠的张娘子下毒被软禁,身边只有一个婢女侍候,夜里有人偷偷夜里开了窗,林娘子染了风寒,没有太医照料,下人苛刻,不给吃食,渐渐去了。”大殿下表情凝重,“林家一年后送一女进宫,照料四哥,奇的是外人从前未听说过这个林二娘子,林家说是八字同家主不和,遂从小寄养在寺庙。”
“这林二娘子身份有疑。”
“这林二娘子根本就不是林家女儿,但是不知从何而来。况张娘子之父为乃参知政事,与同叶枢密使同窗,张叶两家,世代通婚交好。”
“圣人与祁王有杀母之嫌,安王同祁王表面上并不亲近。”
“前些日子二哥邀四哥东亭小酌,四哥待了一柱香的时间就出来了,面色无异,倒不知说了些什么。”秦王有些犹豫,看向俞杭陵。
“祁王用的好或许是个助力,暂时不可全信。王爷可知九凤珏?”
“听闻爹爹曾命叶枢密使寻,被盗。”
“王爷若得九凤珏,大事可成。”俞杭陵垂下眸子,朝秦王作揖。
昨夜俞杭陵,也就是俞湛收到叶枢密使的一封密令,想让秦王去寻九凤珏,若寻到了就在秦王上报之前向官家检举其谋逆之意,寻不到也耗费了大量财力物力,分散其一部分精力。
显然,叶枢密使是一名合格甚至是优秀的政治家,无论怎么,都有想要的结局,有利,而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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